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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一别两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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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可可一觉醒来腰也疼,背也疼,腿也疼,全身哪哪都疼。
等到艰难睁开眼,外头已是日上三竿,床边上已经空无一人,但换掉的床单和被子上的褶皱还有身上不用想都知道谁换的印着男人大头像的周边睡衣又证明昨夜并非一场梦。
事实证明,小说里事后男主角温柔的场景都是不存在的。
周可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掀开被子,刚想站到地上,没想到脚尖还没落地,整个人“咚”的一声直接就跪下了,这回她想打人的心都有了。
听到门里的动静,林曜冲进房门里,像端盆子一样直接把小兔子从地上端到了自己怀里坐在床上,用下巴上的胡渣去拱白嫩的小脸蛋“老婆早啊。”
“早什么早,你离我远点,痒死我了。”周可可抬起手想推他,没想到他顺势抓过白嫩的小手放到自己肩上,把身子凑过去给了她一个拥抱。
有过肌肤之亲的就不是塑料老公了,她羞红的把下巴搁在男人厚实的肩膀上小憩,还不忘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提醒他“昨天没有带小雨伞,你去给我买药。”
男人把大掌放在搁在自己肩颈里的小脑袋上一下一下地顺着,顺走她心里的不愉快“我们不吃药,有了生下来就当你的小跟班。”
“哦”女人的声音软绵绵的,听不出什么感情波动,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齁甜。
“来,到我背上,咱么去洗漱喽。”林曜蹲在她跟前,高大的身子一下就背起了羸弱的小姑娘。
不知怎得,周可可突然想起,林曜第一次背她的场景。
那日是年纪里组织的篮球赛,比赛时间在下午第二节课后,班上的男生们午休过后就早早就换好了无袖的篮球服。他坐在她身边,整个人身上的雄性气息似乎也一起包裹着她,一转头就能通过袖口看到里头白皙的身体上漂亮规整的腹肌更是让她心绪不宁。
上课时间,林曜还偏偏在草稿纸上“唰唰唰”,然后把纸推到她眼前。她低头看了一眼纸上写着的“同桌,你想不想看我的胸肌,比你还大”知道他又在没事挑衅自己,本想翻个白眼了事,转念又玩心大起。
那会天真无知的她不知道光膀子对于男生根本就是跟吃喝拉撒一样简单的事,还噙着一抹自认为调戏良家妇男的笑,手指撵上他的衣角,活脱脱一副女流氓的形象对着他做口型“你脱我就看啊。”
下课铃适时的响起,林曜靠近她,把她锁在墙和自己中间,玩味地笑着“你以为我不敢啊?”
“那你就脱啊”本着气势上不能输地原则,周可可继续落实着嘴硬的法则。
谁料林曜真的掀起了衣服,直接拉到肚脐眼以上,看架势真的要脱的样子。惊慌之下,周可可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真的是,“咻”地一下像弹簧一样弹起来。然后,膝盖“嘭”地磕上了桌角,在夏天里嫌热把裤腿挽到膝盖以上的周可可小朋友,被新换的桌子下的一排木刺割的血流如注。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都没反应过来。
直到有女生在喊“天啊,可可你流血了。”有同学走过来发现桌子的异样去报告老师,有同学问她需不需要创口贴,有同学叫林曜去接点水给她把血洗掉,有同学争论不能用水得用酒精。。。。各种声音不绝于耳,两人才像被解了穴,大梦初醒。
林曜第一反应把她架到背上,背起就往外冲。
羞涩的女孩为了尽力不把身体贴上已经健壮的青年,在他背上直立的像个长脖子鸵鸟,随着他跑起来带动的风,脑袋瓜被颠的花枝乱颤,又意识到得自己的样子好笑,迎着风无声地笑着。
她在后头自娱自乐,没注意到自的血蹭到了他雪白的篮球裤上,十七岁的男孩在走廊里狂奔,急地满头大汗。
坐在校医室的椅子上,校医皱着眉给她上药“小姑娘细皮嫩肉的,擦破了一点怎么流那么多血。”林曜蹲在边上看着校医给她上药,像一只守着主人的大金毛,还时不时给她涂药的地方吹着气,配合着校医地对话“对啊,她流那么多血我都吓到了。”
周可可听着两人的对话,咬着牙忍者痛,还有空调侃他“你吓什么?害怕我死掉啊。”
一句简单的玩笑话,林曜却抬起头很认真地对她说“对啊。”
她盯着他没有一丝笑意的眸子,收起了没心没肺的样子,用没受伤的另一只腿一下一下踢着他的篮球鞋“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
那天下午,她坐在篮球场边看着裤子上占着她的血,颇有鲜衣怒马少年郎味道的男生在球场上意气风发,心情好到可以拖着残腿去沙发上跑两圈。
记忆慢慢回笼,她的双腿夹着他的腰,指挥着他给自己拿牙刷,蹲下漱口,拿毛巾,全身心地靠在他的背上懒洋洋。
“你是不是特别怕我死?”她用自己的细胳膊环住他的脖子。
“是。”跟当年一样,镜子里的男人目光如炬,满脸认真。
她好像听到内心深处的那副棺材,“吱呀”一声,被撬开了上头的板,她的灵魂躺在里面眯着眼,努力适应着外面刺眼但无处可避的光。
等林曜背着她坐到餐桌前放下,她才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她都大人了,还双脚不落地就像小朋友一样。“下午要去上班?”林曜在她面前放了一杯蔬菜汁,更像照顾小朋友了。
“不了。”她抱着牛奶小口小口抿着“我明天要飞帝都一趟,有一个关于化妆品的展览会要翻。”
“那你今天下午没什么事?”林曜看着她的眸子意味不明,又确认了一遍。
“对啊,没什么事。”无知的小白兔不知道自己即将落进大灰狼的陷阱。
“吃饱了嘛?”林曜看了一眼手机时间,耐心地等着她慢条斯理的进食。
“当然饱了啊。”周可可拿着纸巾擦擦嘴,看着喝完的白豆猪肚汤,几乎只有自己动筷的红烧猪蹄、凉拌菠菜、水煮黑鱼片,不明白吃着孕妇才会吃的十全大补餐在他眼里还可能会不饱。
她站起来摸了摸饿了三顿一顿全吃回的肚子,推上椅子,腿还有点发颤。
林曜走到她跟前一个公主抱把她抱起往房间里走,在她额前亲了亲,可怜巴巴地说“可是我没吃饱也。”无形的尾巴在她身上扫啊扫,仿佛下一秒就能露出大金毛真身。
“那你吃,你老是管理身材吃不饱也不行啊。”周可可屁股落在床上,看着倾身俯下的人一脸震惊“你你你,你不是饿吗?”
“吃你。”简简单单两个字,他一边手指腹摩擦着她的鬓角一边手捏着她的手腕,夺走了她唇间的呼吸,强势不容拒绝。
他逼她,围堵她,攻略她,终于如愿以偿听到了甜糯的嗓音喊出了“老公”,从头发丝到脚趾得到了全身心的满足。
昨夜像是打开了一道阀门,圆了十七岁少年曾经日日夜夜羞于挂齿的那些绮丽的梦。
第二天中午飞机落地首都机场的时候,曲果用肩膀撞着严重睡眠不足的某人“到了到了,周可可再不清醒等会你就跟着飞机再回去吧。”
曲果简单扒拉了两下自己的头发,把人架在曲果身上撒娇“果子,我闭着眼跟你走你不要把我丢掉哦。”她顺便在心里问候了林曜祖宗十八代一遍,都说了要出差出差,这个人还是毫无节制。
到了化妆品会展场地,有些年轻的小姑娘认出了她的脸,开始窃窃私语“天啊,那是林曜的老婆吗,真人跟男神发出的校服照片没差也。”“长得还行吧,当翻译都起码是个花瓶啊。”“你有没有点常识,人家进小黑箱的,不露脸。””不是场场都进吧,今天她不进的话我想跟她合影。”“天啊天啊,她冲我们走过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她对我笑了,嫂子对我笑了,她跟曜哥好有夫妻相啊。”
曲果戳她“你也火了可妞。”
刚刚还挂着笑脸的小姑娘转角就哭丧着脸“曲果果,我紧张,万一等会说错了被放到网上就给我老公丢脸了。”
“没事,你不会的。”曲果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咦?那不是你姐吗?”
顺着曲果的视线回头,周可可看到了人群里那张熟悉的脸,周墨看起来恢复的不错,穿着简单的休闲装,背着包,正在跟人交谈。
也许血缘真的会引发心电感应,周墨也在那一瞬间转过头来。
两姐妹的视线在空中交会,皆是一愣。随即,她看到周墨跟身边的人打了个招呼向自己走来,步伐因为留有后遗症而走的缓慢,但一步一步,坚定没有迟疑。
曲果很有眼力见的先闪开了,给两人留出足够的空间。
场馆里很吵,可周可可还是清晰地听见周墨在叫她“二二。”
很多年没听到过的称呼,那是幼年时期两人还没有被后来的大人世界洗刷三观的时候,也曾亲密的是彼此唯一的玩伴,她叫周墨一一,周墨叫她二二。
她不明白周墨突如其来的服软,后退了一步,眼里满是警惕,她害怕出口听到周墨为唐英求情,事实上她几乎肯定周墨是为这个而来的,毕竟那么多年来,周墨就像唐英的傀儡,唐英指东,她绝对不会往西。
察觉到自己妹妹的抗拒,周墨的嘴角泛出一丝苦笑。
她稳了稳自己的声音,不想让任何人听出里头的悲伤,找了很多维持体面的措辞,出口却是“二二,我也不想这么长大的。”
她顿了顿,想起那天爷爷提到妹妹也曾无数次想自杀,只是因为她得抑郁症所以家人从未向她提及过。她第一反应是,不想让妹妹死,就像周可可不希望她死那样。
她看着周可可那张跟自己万分相似的脸说“如果要死,也应该是我,从来不是你。如果可以,比起恨,我希望你忘了我,我也会忘了你。”对妹妹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我们都不要活在对方的阴影里了,你会好起来,我也会的。”
“然后,这一切,对不起。”说完周墨深深举了一个躬,转身离开。
像是一场飘渺的梦境,没有提到已经被判决要以命偿命的母亲,也没有提到受不了妻子杀害弟弟弟媳的刺激而出家当和尚的父亲。
只是跟失去父母的她一样,作为两个平等的独立的个体在对话。
放过彼此,也放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