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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圣心野心一念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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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不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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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现如今的天泉王室姓南宫,一百多年前自中原而来,一路挥军南下,用武力攻下天泉称王,定千泉为王城。
原本大多千泉人都姓水,但渐渐地,姓水的人就少了,倒不是都死了,只是很多人迫于无奈改了姓氏。
比如郑将军,原本就姓水。这当然不是公开的秘密,是梁家无意间得知的,后来何家也知道了。
“若是知道他原本的姓氏,就灭人家满门,是不是有点不讲理?”
我有点不明白,死得不明不白。
“原本,我也这样想。除非他本身改姓就是有所图,于是就留了心,后来还真查到了一些事。”
祁星这话说得不紧不慢,说完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难道又是一个为了权利,想颠覆南宫氏自己称王的俗套故事?!”
不明白他那一眼是何意。
“也是。也不是。”
知道郑将军姓水这事,确实不足以让郑将军灭门,但是,后来又查到的一些事,让祁星觉得郑将军确实有灭门的理由。
水,是千泉的图腾,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信仰。
原本的千泉人,逢年过节都要拜圣泉——圣泉不是一汪具体的泉水。
千泉有很多泉水,西北方向那一整片的泉水,都是圣泉。
千泉人取水排污是绝不会去圣泉的,他们取北方的水饮用,用东边的水沐浴,向南边排污,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因着这方泉水的滋养,多年来,千泉一直是方圆百里内最富足的城,若它地偶遇饥荒,千泉还能救济一二。
所以,千泉的灵秀山水,让千泉人衣食无忧的同时,也养育了他们水一般性子。
他们享受生活,热爱美食,不喜征战。
他们最享受的时候,就是在东边的泉水里沐浴的时候。
不同的人,一样的口音,在泉水里说家长里短,说奇闻异事,说阳光下浓浓的烟火气。
有什么矛盾,一起泡几次澡,一起吃几顿鱼,没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然而,南宫氏的到来,打破了千泉人的平静生活。
南宫氏用武力打下这片土地就算了,他们还用武力破坏了千泉人的信仰——他们心中神圣无比的圣泉,从此成了南宫氏的排污口。
因为西北方在千泉人眼里十分神圣,所以,没人在那一片居住,也不允许有人前去玷污他们的朝圣之地。
所以,南宫氏打过来之后发现,没有人烟的西北方十分适合他们建宫殿。
想,便做了。武力决定一切,当时的千泉人毫无反抗之力。
于是,他们的圣地被污染了,最过分的是,他们还把整个宫殿的排污口集中到了圣泉里,这简直是触动众怒!
然而,怒归怒,没能力反抗,一切枉然。
且南宫政权其他方面不算糟,千泉人也算继续安居乐业,渐渐地,部分人似乎忘了,掌控他们的王室是外来之人一事。
若不是越来越多的新生儿畸变,想来这事也就过了。
毕竟对于大多数百姓而言,只要能有安定富足的生活,王室姓水还是姓南宫都行。
可是,当畸变的婴儿越来越多,部分成人也出现了很多以往不曾有的怪病,流言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找到了一百多年前,南宫氏刚建宫殿不久后的记录,当时就有人断言,因为南宫氏玷污圣泉,圣泉迟早要报复千泉人。
当然,这些畸变儿要说是圣泉的“报复”,似乎也没问题。
病从口入,入他们口的本身就是污垢的情况之下,病自然要来,迟早的事。
坊间传闻,南宫氏研究新式武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谁又知道排污口排出的污垢里有没有不得了的东西……
总而言之,畸变儿越来越多是事实,因怪病死亡的人越来越多也是事实,对南宫氏有怨的人也越来越多……
不久之后,郑浩然中了武状元,后来就成了郑将军。
郑将军一开始只是郑将军,后来,替南宫氏解决的怨民越来越多,就越来越受到南宫氏的重用,渐渐成就了天泉的一大势力——郑家军。
“所以,野心越来越大,想推翻南宫氏,自己称王?”
“想推翻南宫氏没错,想自己称王也没错,不过,原因不对……”
说到这里,祁星突然停了下来,看看我,又看向了神尊。
神尊看他看向自己,一副了然的样子,随后,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你随意,想说就说,不想说,也可以暂时不说。”
眼见祁星松了口气,死神却开口了。
“这没啥可瞒的,以梦境现在的能力,迟早知道的事,你还不如提前告诉她。”
原来是有我不能知道的。
“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几经生死,早看开了……”
祁星听了我的话,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有些迟疑地开口了。
“梦境,你觉得你父亲,是好人还是坏人?”
倒是个好问题。
“都这样问了,又不能让我知道,大概,就算不是坏人,应该也不算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
自己几经生死,至亲几经生死,最后好不容易死“定”了,还得面对是非对错的拷问,果真,是好是坏,在此时此刻,都逃不过审视。
原本,何祁星也以为这就是原因——梁家和何家都拥护南宫氏,成了郑将军颠覆南宫氏的绊脚石,所以才把两家都灭门了。
可是,事实确实有出入。
文臣当中,梁家和何家很受王君南宫驰的重用,所以,作为武将的郑浩然想要颠覆南宫王室,光凭武力是不行的。
因为,郑浩然想颠覆南宫王室的目的,是为了能够还千泉人百年前的安乐富足——出发点确实是好的。
他希望等南宫氏颠覆后,他们能还原千泉百年前的格局,重建西北方的圣泉——说白了就是直接废弃以王宫为主的西北片区,还圣泉圣洁。
可如今的西北早不是百年前的荒芜——王宫立殿西北,于是,宫墙之外逐渐繁华。
商户陆陆续续来到了王宫外,王公贵族也陆续在西北方买地建房,文臣们大都不喜骑马坐轿的奔波,于是,也都在西北方安家。
也就是说,如今的西北方不仅不荒芜,且哪怕没有王宫,也十分繁华。
就郑家军如今的实力,想靠武力颠覆王室军队问题不大,但颠覆王室之后,怎么安排或安抚旧臣就是个问题。
不管立场全杀了显然是不行的,这样难以服众,且容易被后来者效仿。
毕竟,杀人可不是郑浩然的目的。
所以,最好的结果是,大家联手,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好的结果——南宫氏退出天泉的政权,由天泉人自己治理。
若是百年前有这样一支强硬的队伍站出来,抵抗南宫氏的征讨,想必响应者无数,南宫氏必不能轻易占了城。
可百年之后的今天,很多家族在南宫政权里都有了一席之地,各自有了各自的权势,他们不顾既得利益退出的可能性并不大,更别说最大得益者南宫氏——让他们拱手让权更不可能。
但是,哪怕可能性很低,郑将军还是想试一试——他不愿直接开着军队的战车碾压到祖祖辈辈生活的土地上。
“所以,他先找了我父亲,他不同意,就灭了我全家?”
“你不怪你父亲没有同意这事?”
死神看了过来。
“若郑浩然真的是因为我父亲没有同意他的提议就灭了我全家,谁又能保证兔死狗烹的悲剧不会发生在我家身上。”
“父亲的立场从未和我提过只言片语,个中曲折我也是如今才得知一二,谁对谁错哪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的?”
“且这些都只是郑将军的一面之词,谁又能保证他说的全是事实?”
“梦境,要不要借此机会试试你的能力上限?”
刚才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神尊眼睛突然亮了。
“莫逆!”
巴掌大的红尾黑箭静静立在了我面前。
真相即将揭晓,老实说,我心里有些忐忑——慈父之外的父亲,是什么样子?
他除了是我的父亲,是母亲的丈夫,还是梁尚书,也许还有其他角色……我面前的他和其他人面前的他有什么不同?
小时候,想要秋千,隔天傍晚,我和俞祝已经坐在了院子里的秋千上。
新的秋千,板子上不够光滑,于是,父亲找了块垫子绑到了上面。
父亲在我们背后轻轻推着,还嘱咐我们一定要拉紧绳子,别滑下去。
软软的垫子载着我的俞祝一下又一下飞到前方,然后又回落到父亲身前,他就站在我们身后,不厌其烦地推了大半个时辰的秋千。
很多父亲似乎都很忙碌,我父亲也不例外。可是,他陪我们的时间从来都不少。
逢年过节,是当朝官员私下走动的合理时节。
平时交往过密,怕落了结党营私的口实,但过节就不一样了——过节的时候,彼此走动也有了理由,于是,很多官员逢年过节并不陪家人,反而在各种宴会上。
可是,我父亲不一样。记忆里,过节之时,父亲总是陪在我们身边,和我们一起备菜。
但哪怕过节,父亲也从不在我和俞祝面前饮酒,但会和母亲一起喝两杯。
这是母亲说的。
关于父亲的事,母亲时不时会提起,每回提起,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有一年冬日外出,看见街上之人,无论男女老少大多都穿袄子,唯有母亲裹着一件顺滑油亮的裘皮。
“娘亲,你的衣服最好看!”
母亲说,她生了我之后,大概落下了什么病根,从那以后,冬天尤其怕冷。可母亲嫌袄子太厚重,于是,父亲特意托人从北方带回了各色裘皮。
千泉着实不算冷,其实也用不着穿裘皮,但是母亲喜欢,父亲就总是托人买回来,说是不能让母亲跟了自己,自己却连让她衣食无忧都做不到。
母亲说,衣食无忧,平安喜乐,父亲都给她了。
作为我的父亲这一角色,我是满意的。想来作为母亲的丈夫这一角色,母亲也该是满意的。
其他角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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