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进 稞 学》三天海盐

6、第五课时

　　“儿子，外面下这么大雨，别出啊……”妈妈急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麦没有扭头，依然向前走着，打开大门，任雨水淋湿身子。

　　他不忍、也不想再回答妈妈希不希望她外出打工。他发现自己任何举动在妈妈面前竟然显得那么无力，他已经很累了。

　　“啊——！”他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被雨水卷走。

　　雨水，打湿了他的衣物，也打透他温热的心灵。

　　这么些年了，一家人能聚在一起的时间实在少之又少，而这一切都与家里的经济情况有关。

　　在天地万物之中，没有什么能理解他心中渴望的团聚是什么。

　　他终于跑不动了，蹲在一家人的屋檐下，不断地用手抹去眼角的水珠。

　　远处，一个人撑着伞走了过来。

　　“宏，回来吧，我会陪着你的。”那个人的声音中夹带着无限的温柔。

　　然后他感受到的是温暖的怀抱和那个人的肩膀。

　　他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哭了出来。

　　为什么，妈妈要离开他，从一岁时那次去B市打工到现在，十五年了，真正相见的机会少得可怜。爸爸平时也是不知道怎么走进自己的心里，也只是一味地喝闷酒。他有几次主动提出话题，谈到一半就陷入了僵局……

　　学习能够使他忘记身边的痛苦，所以他一直潜心学习，是老师同学眼中典型的学霸。

　　只是，从没人能够深入他的内心，找到他的伤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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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在诊所里，头上的水瓶已经换成了另一个小瓶。再侧过头扫视，陆麦就在旁边坐着看书。

　　“哟，你醒了，”陆麦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医生说这个小瓶是最后一瓶，一会儿给你开一些药吃。”

　　“嗯……咳咳……那个，谢谢你。”陈宏鸿的喉头因为缺水变得干涩，他忍不住干咳了几声。

　　“你先别动，我去给你拿瓶水。”陆麦走了出去。

　　陈宏鸿挣扎着坐了起来，望着那个人的背影。一股暖流在心底淌过。

　　不一会儿，陆麦喘着气跑回来了，手里提着他的水杯，进了门发现陈宏鸿已经坐在病床床头等他了。

　　“喝吧，这水是温的。”陆麦递了过去。那一瞬间，陈宏鸿竟然有点迟疑。

　　“放心，没毒。”陆麦一脸不正经——和平时那个话题终结者的模样完全不同。

　　“我知道，走吧，医生说了我的烧基本上退了——咱先别耽误上课。”陈宏鸿喝了几口水，说罢又瞅了眼杯子，“诶？这不你杯子吗？”

　　“你杯子没找到，只好先用我的了——放心，我没传染病……”陆麦如实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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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宏鸿没有搭理他，继续向前走着，然后兀的停了下来，又喝了几口。

　　我没嫌弃你，只是很感动。

　　陈宏鸿看着三五成群的同学在路上有着，突然明白自己睡了这么长时间，醒来正好赶上恰饭时间。

　　回到空空的教室里，陆麦拿起餐架上的餐具，然后扭头问了问后面的体弱无力的陈老大爷：“看您老这病态，要不要给您捎些什么？”

　　“行，三张土豆饼，一份豆皮儿，一杯黑米粥，谢谢。”陈老大爷没有拒绝，爽快地答应了。

　　“……您确定，这是您的正常饭量？不知道的以为您储干粮呢。”陆麦当时那眼神简直了，恨不得把陈宏鸿从楼上扔下去让他自己买。

　　“今天，没胃口，姑且吃这么些吧。”陈老大爷扶了扶额头，“对了，外加一份辣椒饼，要刚出炉的——那味儿绝了！”

　　陆外卖小哥白了他一眼，索性连餐具也不拿了。快到楼梯口时突然他想起什么，冲着门口看风景的陈宏鸿喊了一句：“别乱跑，在班等我。”

　　嗯……陈点了点头，目送着陆麦直至离开视野。

　　远处的天空一片湛蓝，眼前无数的云彩飘浮着。

　　多少年前，自己就是在爷爷家看着满天的云朵，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到家的。没想到时光荏苒，这么些年过去了，自己已经长这么大了……

　　妈，你那里有没有这么纯净湛蓝的天和洁白的云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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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了，那么情不自禁。

　　低下头看了看校园里人们，正各自来来回回地走着。其中之一，就是陆麦，那个穿着蓝色小袄的少年——提着便当袋不紧不慢地迈着小步伐，竟然这么有趣。

　　看见陆麦上楼了，宏鸿马上抬起头头，假装自己还在看风景。

　　“给，快吃吧。刚买的，还热乎着。”

　　“谢谢。”

　　“嗯，我先进去写作业了。”

　　“嗯。还有，今天我生日。”

　　“嗯？那我再陪陪你吧……”

　　“因为爸妈都很忙、很少在家，打小儿我生日就经常一个人过。不过有两次是我爸妈陪我过的。一次是我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妈回来了，破天荒买了一篮硬面包；还有一次是我小学毕业，我爸买了一个小蛋糕庆祝升学顺利。”

　　“你升学顺利你妈妈应该也很高兴吧？”

　　“嗯，只不过她那时在外地打工，没能回来。”

　　“至少今年这个我帮你过了。”说罢陆麦拔腿就跑，冲到食堂买了两枚鸡蛋。

　　“喏，祝你16岁生日快乐。”陆麦说着把两枚鸡蛋剥了剥皮，递给了陈宏鸿。

　　“你……”陈宏鸿没有说下去。

　　“等到晚自习了等我一下。”陆麦眨了眨眼。

　　“嗯，好的。”

　　陆麦进到了教室里，门口的走廊处只留下了一个人在拿着便当袋吃温热的晚餐。

　　晚自习，掏出作业做题，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叮铃铃……”随着最后一声铃响，学生开始陆陆续续离开教室。

　　走吧，陆麦拍拍还在做题的陈宏鸿，说罢递给了他一块巧克力。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红豆味儿巧克力的？”

　　“平时你给我红豆味儿奶糖还少吗……”

　　“……”

　　“你听过那首诗吗？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嗯，还有一句我也很喜欢，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虽然是指骰子上的红点，但也是用来比喻红豆的。”

　　“我小时候就爱吃红豆味儿的蘑x力，我爸带我理发时哄我说理完了可以买一盒，我一般能吃一下午。”陈宏鸿自豪地说。

　　抬头往天上望去，只是无限深邃的幕布上吊坠着无数星星眼。月亮被挡住了，却也发出柔弱的光晕，渲染了周围云端。

　　下面的行径上，是同桌俩并排着走向宿舍楼。

　　这个生日有你陪我度过，真好。晚安，陆麦。

　　生日快乐，宏。今天，晚安。

　　脱衣服的时候翻开了口袋，里面有一张纸条，展开后娟秀的字体映入眼帘：

　　真诚地祝愿，愿你的余生，能够不再孤单。——麦子

　　谢谢你，把我当朋友，我会为你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