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殇》醉漾轻舟

14、第 14 章 白衣男子抬

　　白衣男子抬头望着面前的横匾：虚无宫。宫殿外杂草丛生，差不多有半人高了吧，殿内因无人洒扫结满了蛛网。偶尔停歇在枯木上的秃鹫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声，仿佛在哀叹死去的亡灵，又似感慨繁华终是一场梦。白衣男子用手中的剑拨开两边的草丛，仔细寻找着什么。那场灭门之祸后，应该没有什么幸存者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希望能发现什么。虚无宫建在岷岚山的顶部，因为地势高的缘故，清晨傍晚的气温偏低。有人说，自从那场惨案之后，殿内常常闹鬼。来山上采药的人累了便去殿内歇歇脚，于是常常能看见红色的人影倏然飘过，白天倒也罢了，偏偏是傍晚时候，太阳落了大半，四周还传来阵阵豺狼的嚎叫声，也会有小孩的哭声，听得真真切切。顾谦睿听了山民的劝告，一笑哂之。山风吹在身上有些凉，加上那个传言，让人不寒而栗。
　　“啪嗒”一声让顾谦睿也吃了一惊，循声而去，原来是瓦罐摔在了地上，从里面还流出了什么液体。透明无色，是水啊，有一个念头忽然萌生在他的脑中，一定还有人居住在此。从前殿走到后院，他发现有炭灰散落在路上，这更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忽然胳膊一痛，眼前多出来一个浑身污垢的小孩子，幸亏发现及时，不然孩子铁定误伤在自己的剑下。他挣脱出手臂，打量着眼前的孩子，从个头上看，大约七八岁的样子，一张小脸虽然满是尘土，但看得出，之前的生活定然富足安逸。孩子也在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浑圆的眼眸里充满了怀疑与敌意，而这一切本不是这个年龄段孩子该有的。顾谦睿仿佛想起了什么，从袖中摸出一块酥饼递给他，小孩有些迟疑，应该是肚子饿了吧，然而最终他撇开了视线，飞一般跑开了。他紧随其后，追了过去，然而眼前的情景让却他久久不能言语。一位少妇搂着个婴儿叮咛耳语，她的眼神虽然空洞无物，却依然深含慈爱。深红色的罗裙因为沾了血的缘故，颜色变得深浅不一。即便是外周的污浊也掩藏不了她容貌的秀美，偏偏眉心的那点朱砂，仿佛一只小小的蛊虫攫住了顾谦睿的心脏，那是，绢晔，那个总是叫他谦哥哥的绢晔。自从随父母离开临安来到都城汴梁时，两人便失去了联系，只是偶尔听父母谈起说绢晔嫁了人，嫁了谁，去了哪儿都无从得知。原来竟是嫁到了虚无宫么？
　　那个黑夜里总是牵着他的衣角才敢走路的小晔儿，那个被父母责骂总是找他哭诉才破涕为笑的小晔儿，那个童言无忌说着长大要嫁谦哥哥的小晔儿，真的就是眼前的女子吗？曾经也会遇到容貌相仿的女子，以为只是相似罢了，却不知那点林家专有的朱砂岂是别人仿得来的。攫回神思，他轻轻唤了声久违的称呼：“小晔儿。”女子听得这一声呼唤，抬起头来，疑虑着来人到底是谁，仿佛终于记了起来，眼里有了些微欣喜，回道：“谦哥哥。”原来，她还记得那一切，然而接下来的话语却惊骇到了他。“谦哥哥，你终于来临安看我了，我们去白水涧捉鱼玩。”失忆了么，而且停留在了十二三岁的年纪。
　　小晔儿，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把自己锁在了过去，再也不肯面对后来的一切。什么都没有为你做的我，难道还是你心里最大的依恋吗？
　　刚才的小孩开腔道：“娘，娘，饿。”少妇放下怀中的婴儿，哪里是孩子，只是一团襁褓而已，开始在四周摸索着什么，半天，也只有些干馒头片，看来应该是那些采药人慌忙之间丢下的。“看，就只有这些了，谦哥哥，没有吃的了。”
　　顾谦睿再次拿出刚才的酥饼递给小男孩，眼神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小男孩见母亲也依附着来人，也放松了警惕，夺了过去，大口吃起来，大概很久没吃饭了吧。
　　“小晔儿，我带你走，好不好？”“好，还要带上你送的娃娃。”少妇拿了襁褓便去拉男子的手，真的忘记了，连自己亲生儿子也要排除在外么？小男孩跟在后面叫着娘，顾谦睿见了，空出的那只手又牵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