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舟上行 已至郸州渡 ...
-
已至郸州渡口驿站。
瞿二弦遣了随从的小执将信送给了信人，心想着约莫信至快也要十来天才能到聂家小弟府上。于是便让侍者照看好行李，安排好手下人等，收拾了三两件衣裳同些许盘缠随身带着，便先上了京都特派的考船。
这些雕花的小木船道是有些奇异之处的，能比平常船只快上好几番，只可惜船下已经装了些大抵是军需的物什，于是一次只能载上不多的人。
船头上坐了一位老人家，须发已经花白了，喝得稀醉，正倚着船边睡了，鼾声不止。
瞿二弦见此情景不免愣了愣。
领路的小伙计却笑说这不打紧，船是自有自个去向的，这老船夫说白不过就是打杂的伙计，可老家伙走这条水路走了一辈子，什么风雨都见识过，有他在，日后便也算是最稳妥的。
待瞿二弦一番收拾完后上了船，船上已载了位不相识的小先生。
瞿二弦打量着身边这位小先生，年纪约莫于他差不了多少，即使是坐着，腰板也总是直挺着的，长相也很是惹眼……能生长作如此这般的，惹姑娘喜欢是必然的。
瞿二弦想着这位先生年纪不大，但这通身气质却是不俗的，于是便生了结交的意头。
他且执了一把白面扇子过去，很是规矩向着那位小先生微微行了一礼：
“小人字乐舟，得幸而与君同船，不知先生何许人也。”
“却檀。”
那小先生把那半面朝江的脸且偏了回来，目光只在瞿二弦面上歇了片刻，便又将身子偏了过去，也不再看他。
瞿二弦看他似很倨傲的样子，只心想着这小先生家里必是将他千娇万宠着的，于是也不恼怒，转身过去，只将包袱在船上放下。
便是未见这却檀先生面上一时闪过几分懊恼。
瞿二弦倚着船，看着水鸟齐齐地飞起飞落，这是平常难看见的，但时间久了，却未免生出了几分腻味。
又见江边老汉吆喝卖着这渡口最盛名的桂香酒。
这瞿小先生是最好酒的，闻见这老汉吆喝，自然是忍不住想要去讨酒来喝。
可惜小执不在身边，无人差使，便携了荷包，欲独自下船，买个一小葫芦来尝尝这渡口名酒是怎般风味。
方理了衣冠褶皱不齐处，招呼了一声半醒的老船夫，让他稍稍等上片刻。
瞿小少爷便匆匆行至老汉前，叫到：
“老先生，这酒且来一葫芦”
那老汉泛浑的眼往上这么一翻，看到了个一身文气的小先生，心想着又来了笔好生意，笑得眉弯弯，眼弯弯，一脸年老而生的褶子被挤得揪在一块，极为殷勤样子。
瞿二弦且把钱予了他，便背手而立，也不多动，且看着那老汉舀酒。
这小先生一袭青衫，一折扇，翩翩然一公子哥儿，来往未嫁的女子且不时悄悄瞥着这位小公子，团扇胡乱地把脸遮着，余下一双美目，心想着好难得见着如此长相的先生，不禁暗暗许了芳心，不久却又自恼了，只恼自个儿怎么白日里自作多情，如此这般的小先生，如何能瞧上这般门第的女儿，却又想着那些个话本子，期许着当真是有那一天的。
瞿二弦自觉着有人看他，不觉生了几丝恼意，转身忽瞥见江边卖果子的绿衣姑娘正朝着他笑得肆意。
只一皱眉，这姑娘哪有礼数之言？
回身那老汉还正向着酒葫芦添酒，待那老汉添满了一酒葫芦，瞿二弦便拎着疾步走了去。
至船上，却看见先前已然半醒的老先生此时又趴了下去，一副不知生死的样子。
那位却檀小先生却只浅浅淡淡地睨了一眼，瞧着瞿二弦将手凑近了那老头，有欲探其气息，忽然心虚似的把眼挪开了。
“老头且还活着。”这位却檀先生开了金口。
瞿二弦见他一派安然自若的样子，便信了他，不再去管那老船夫的事，自己择了处阴凉地歇着，坐下且将酒葫芦打开，扑鼻一阵桂花香。
旁边的那位小先生不由得望了几眼这只酒葫芦，眼底徒生轻漫之意，惹得瞿二弦不禁生疑。
“乐川最好还是不要喝了，这酒不过美人味浓，也不见得能有几分好滋味。”
瞿二弦听着这话，只觉着怪处更添了些，却也顺着这却檀小先生的话，将那酒葫芦放了下来。
“郸州的桂香酒的确是有名，但其名盛出于瑜山脚下的泰来小酒铺子。这寻常人家酿制的，若非泰来亲授者，与其叫桂香酿，不如叫桂花过水，不及鹤州丹酒半分”
说罢掏了个盛酒的葫芦，向着瞿二弦抛了去。
“只是莫教这杂酒污了好酒招牌。”
瞿二弦麻利地接了去，方开了那酒葫芦，先是一阵浅浅的桂香，入口却极其醇烈，一股极馥郁的桂香渐渐扩散开来……的确是极好的酒，恐怕后劲也是不俗的。
瞿二弦不敢再饮，唯恐醉去了，在这位先生前丢了颜面。
纵是心中千般万般不舍，却也将那酒葫芦递还给了那位却檀先生，谢过后，百般无聊地玩着手上的扇子，弄着腰间的流苏。
且见那老船夫悠悠地醒了回来，手肘顶着船板，很是勉强地把自己立起来，尚揉了揉昏花的眼睛，不消片刻，便破口大骂起来：
“哪里来狂妄小子，竟……如此待我一个老人家，拿棒来敲我！诶呦喂……这教我这老胳膊老腿怎么担待的起哟。”
瞿二弦去看那位却檀先生，却见那先生低声说着：
“是那老头酒醉昏花了眼……多半是自己磕着了吧……”
眼神却飘忽不定地望着江面，惹得瞿二弦不禁失笑。
却檀小先生的脸却烧红了起来。
原是着瞿二弦下了船，却檀心念无趣便远远望着他，见他好些莺莺燕燕围着。远远却又摸不明是出了事端，又见一位绿衣的女子对着他笑得花枝乱颤的，虽是看不真切，便就心想着这位看起来顶正经的小先生居然是个滥情种。
却檀心想着食色性也，却将头偏了过去，不再看他。
方如此想着，却见那老船夫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像是要去解去船边的绳子。
那老头回过头来，眯着眼，目光飘过却檀，手却又指在他边上空地点上了一点，却檀平生最烦父亲用手指着他鼻子开口骂他不孝，如今这般，便忍着，不愿和这老头多说什么。
且听那老头颇无轮次地说道：“好了……俩先生……如此……开船罢”
念及那位乐川先生尚在万花丛，却檀心尖由不得他自个，平白无故生了几分怨气，还未上船，本是欲拦着那老头，让他且歇上片刻再是开船，无意间却把他又敲晕了过去，却檀心想如此便也正好，不必再费口舌，于是便很安然的样子，歇在一旁看水里面的游鱼。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舟上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