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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妖刀大夏龙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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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妖刀大夏龙雀
——去他妈的天下!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天下!走,随我去为我们的兄弟报仇!
我来这里,是因为当年三百人聚于谷底,要去纵马这山河!我不要什么大局!我要执刀去杀漫天神佛!
01
“来了,便坐下吃些酒吧。”沈追玉走后,陈商捧着酒杯,继续看着窗外烟尘。
燕子李六将两把子午鸳鸯刀放在桌案上,一身肃杀的气息,他端起已经有些凉的绿蚁酒,“这酒不好,当是再烈一点才好。”
说着酒不好,但他仍是又饮了数杯。饮得急切,像是将饿死之人。
陈商看了眼他,知此人有酒瘾。
未等陈商说什么,他便又继续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次却是缓缓饮着。
“三日之后,凌花楼,梁闻道会派蝶染那姑娘亲自处决你。若是蝶染失手,便由楼中的讨债人补上,总之,不会再让你出了那楼。”燕子李六用手挡着酒杯,像是在护食,看得出来这是个野狗般行走江湖的男人。
“死了,便只当你是为了个女子与醉酒之人起了争执被杀。”燕子李六又倒了一杯酒,“死在那种地方,想来你的家人也不敢多有声张。”
陈商却笑了笑,想着,他死在那种地方,李算会怎么想。会为他报仇吗?还是会觉得难堪?
为个女子与人起了争执?那个女子又有李算般好看吗?
“听到这些,你还能笑得出来?还是早些准备自己的后事吧。”燕子李六向后靠在软塌上,仰着脸,脸上的伤疤看上去更为狰狞。
“情杀而死。之前没想过自己是这种死法,觉得有趣。”陈商放下杯子说。
“你也的确是个奇怪的人,你为何故意要让梁闻道杀你。而且特意要让蝶染这姑娘动手?”燕子李六问。
“我知晓蝶染是梁府暗桩,可苦于没有证据。”陈商说。
“一个丫鬟而已?怎值得你用性命去试?你可知道凌花楼是个什么地界?”燕子李六凝了凝眉。
“一个丫鬟不值,可欢喜着那个丫鬟的人值。”陈商犹自看着窗外说。
他知道李算喜欢来这里,于是总有着能从这窗看见他的错觉。
但一直未曾,于是便一直望着。
“你是说燎原侯李算?”燕子李六嗤笑道:“不过是个荒唐侯爷。当年皇轩且尘夜斩寄北侯,你若给我包上一百两银子,我就为你夜斩燎原侯。”
“一百两?”陈商低头笑了笑,也不知道李算知不知道自己只值一百两。
“他是个荒唐侯爷,可我却舍不得他死。纵是我自己死了,也是舍不得他死的。”陈商苦涩笑道:“所以,别去杀他。”
他猛然抬起眼,笑容在一瞬间消失,那双眼仿佛雪豹般看着燕子李六。
“若他死了,杀他的人我定不会饶过。纵死了,我还要挫骨扬灰一遍。”
燕子李六被陈商眼中的决绝凶狠惊到,但马上反应过来,不过是一句狠话罢了,谁不会说?多少结拜兄弟说着同生共死,转眼捅兄弟两刀。
“好,那你给我一百两,我不杀他。”燕子李六又道。
“这件事做成,我能给你的,可不止一百两。”陈商将杯中冷酒浇在地上。
酒冷了,可他还没等到要等的人。
不过无妨,他还可以回府去寻。
……
燎原侯府。
李算在凉亭上躲闲,把一册《惊澜书》盖在脸上。
“你不是说你要去查昭君城林稚奴的事情吗,怎么不见动静。”蝶染捧着一篮果子坐在李算身边。
“陈商不是在查吗?”李算从她手里的果筐拿过一个果子说。然后拿开书,翻身起坐。
“喜鹊啊,把蛋生在别人的巢里,让别人帮忙孵蛋。你就是那喜鹊,借刀杀人,借陈商办案。”蝶染哼了一声。
“你啊,知不知道,你要把陈公子害死了。”蝶染突然说。
李算赶紧转过身来,“怎么回事?”
“梁闻道怕是知道了陈公子在查这件事,让人写了信给陈公子,约在凌花楼,说是有线索给他。然后下了命令给我,让我去刺杀陈公子。”
李算面色沉了下来。
“是不是幸好有我。”蝶染得意地看着李算说。
“是啦是啊,幸好有我们蝶染。”李算笑了下,然而他的笑容却立刻消失。
不对,上一次梁太师派了十余人都未能杀得了陈商,如今怎么可能将刺杀陈商的命令只下给蝶染一人,定然还有更加周密的布局。
“这凌花楼与梁闻道可有渊源?”李算问。
“有一些,凌花楼楼主曾为梁闻道办过一些事不光彩的事,梁闻道也在长安诸多事宜上为凌花楼行过方便。”蝶染也意识到了不对。
“几时刺杀?”李算问。
“今日辰时。”蝶染说。
“何时给的你命令”李算又问。
“今日子时。”蝶染说:“我一醒来便看见床边的令符。”
“刺杀陈商,怎么可能只让一个刚接到命令的暗桩去做。”李算握紧了手中竹箫,“我要去寻他。”
“我也同去。”蝶染赶紧说:“那个地方我很熟。”
……
凌花楼对面的红袖楼,陈商斟着一杯清酒,他当然不会只为了个蝶染以身犯险。
他今日只需不去,梁闻道便会清楚定然有人泄密。背叛的棋子不会再有活路。
蝶染,必死。
可他仍旧觉得有些不安,于是便在凌花楼对面的红袖楼占了个位子,想要看看对面的情形。
隔岸观火,作壁上观。
蝶染站在凌花楼下,她抬眼看着这座百丈之高的楼台,当年大辰初定,不少国破流亡之人聚于此地,成此一楼。苍梧帝仁慈,并未对这些国破家亡的二十四诸国的遗民赶尽杀绝,只是让他们在此自生自灭。后来亦有不少以武犯禁,自恃逍遥的江湖客聚身在此,只是大辰武脉渐稀,这些年楼内鱼龙混杂。
如今这楼内有数百名高手,八品之上便有四位。若陈公子入了此楼,怕是再无出来的可能。
这样的布局,又怎么可能会需要她一个暗桩再来行此刺杀之举?
她已察觉到了什么,可李算已在她身前推门而入。
于是她只好仰头苦笑,她是李算的刀,佩刀人已入局中,她便只有一句随之。
“侯爷,我想问你一句话。”蝶染突然对身前的锦衣少年说。
“什么?”李算回头。
“你想看绿腰吗?”女孩轻笑。
“此时说这个干什么?”李算皱眉。
“不想看最好,我还没练好呢。”女孩说。
“先找到陈商再说。”李算沿着无人的暗道,走上二楼。他和蝶染都带着般若面具,黑色斗笠,这一身装扮在鱼龙混杂的凌花楼倒也不算出奇。
凌花楼悬挂着各色的面具,铸铁的、黄铜的、木刻的、戏子一般的、巫咸祝祷般的、狰狞兽纹的……
第一任的凌花楼楼主说此地本就是给无处可去,心怀秘密的人一个栖身地而已。在这里,没有人会让你摘下面具,没有人会打探你的过往。你尽可以戴着面具而活。
百年间,无数人戴着面具而来,无数人将他们的面具留在这里。
那些面具有悬挂着从房梁上垂落的,有挂在墙壁上的,像是一张张死去江湖客的面孔被留在了这里。
曾经无数个心怀秘密的人,曾经无数个活在面具下的人。
李算推开一间厢房的门,这是信上所说要与陈商相约的地方,可此刻二楼的厢房内空无一人。屋内鎏金博山炉的烟雾在室内缭绕,如云迹龙行。
“陈商不在这里。”李算说。
“或许是意识到不对,先走了。”蝶染随他走入屋内,她的声音里有李算未听出来的颤抖,仿佛暗自鸣泣。
“你我二人分开找。”李算转过身看着她说:“必须要找到陈商。”
“或许陈公子不在这凌花楼内。”蝶染抬头看着李算。
“若是不在自然最好,可若是在呢!”李算道。
“你要去寻他是吗?”
“当然。”
“好,我去寻他。”蝶染说。
女孩转身,走出厢房。
“蝶染。”李算却突然叫住了她。
女孩回头看着厢房内锦衣执竹箫的少年。
“你绿腰跳的不好,练也没用的。”李算轻笑着说:“寻到了陈商就过来找我。”
凌花楼四楼茶室,燕子李六饮着铁皮壶中的酒,“去告诉楼主吧,陈商未至,蝶染已然叛变。”
青衣的小厮躬身离去,在他走出茶室时,这百丈的凌花楼便晃然成了一座将那个跳绿腰的女孩吞噬的野兽。
一楼是赌坊,二楼是伎坊,李算握着竹箫在人群中穿行,悬着各色面具的红绳垂落他的肩头。他从鬼画般的面具阵中走出,人声嘈杂而缭乱。但却始终未有陈商的身影,若是陈商未来,自然是最好。就怕他来了,自己却没找到他。
机械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叮!支线任务:寻刀人】
任务介绍:在凌花楼内寻找一把刀。
任务奖励:所寻之刀。
李算:我现在没有这个时间,我必须先找到陈商。
系统:你会用到这把刀的。
李算皱了皱眉,依他的经验,系统所让他做的事情,的确大抵会在后面派上用场,何况他现在也不知道陈商在那里,有个方向也是好的,或许路上便能遇上。
凌花楼的构造在他面前以金色的纹路铺开,仿佛有人瞬间将整座七层高楼分解成了数千条金色的线。
所寻之刀的位置在四楼,李算压低了斗笠帽檐,沿着系统给他的路线在人群中穿行。
有画了浓妆的女人,声声如泣地弹着琴:“空楼待主人,名刀待英雄。曾经君所有,自当归还君。”
宫楼玉阙,鬼魅离茫。
系统给他的路线在上了三楼之后便极少能看见人,就算遇见了人,也多是些低头疾行的仆女。完全没有理会李算这个闯入者。
仿佛有一条线在引着他去见那把刀,在他遇见那把刀之前,无人能拦阻他。
凌花楼在修建上仿曾经吴地宫宇,幽深寂静,绘着紫藤花的走廊像是永远也走不完。
李算将四楼最深处的门扉推开。
屋内的摆设清幽古朴,墙壁上挂着前朝褚道子的四联山水画。
他抬起眼,看见了刀架上的一把刀。
【妖刀·大夏龙雀】
那是一把与四周清幽古寂的摆设丝毫不相符的一把刀,仅仅是看着就能感受到其中铺天盖地而来的威压。
李算看着刀架上的刀,缓缓关上身后绘着青碧山水的门扉,走入屋内。
他缓缓握上面前邪佞鬼气,阴森含怒的刀。一瞬间,仿佛百年前的战场皆席卷尘烟而来!
烈马的嘶鸣与向着火焰驶去的战车。
妖刀大夏龙雀——乃昔年姬千重之刀。当年那个岐地恶少年,大破吴国,他入吴都城最深处的王殿,得此刀。
那时,他身边的谋臣跪地而劝,“大王,此乃妖刀,当惑乱心志,不可执!”
可姬千重却仍握住了这把刀,他于破败的宫殿中大喊:“我亦妖孽也!”
妖孽镇妖刀。
自此姬千重用此刀斩杀了大半二十四诸国的帝王将军。
而如今这把刀就在他面前。
系统:送给你,祚胤帝姬千重昔日之刀大夏龙雀——的仿品。
李算嫌弃道:怎么是仿品?
系统:真品早就被姬千重帐下的将军樊于越,葬于岐地的四水十八山中了。
传言,玄鸟九年,姬千重令樊于越远赴蜀地虞渊城重铸断刃的大夏龙雀,可未等妖刀重铸,姬千重便被困岐山,樊于越负妖刀而往,却于渭水遇敌。他于阵中奋死血战。
力战之后他再去寻姬千重却只见姬千重已身死岐山关隘。于是樊于越以姬千重的妖刀自刎,头颅已落,却不得身死。
他以断首之身将大夏龙雀毁损,而后方得死去。
如今刀架上的不过只是一把仿品,但李算却仍旧能感觉到这刀上传来的阵阵肃杀之意。
他握起刀,仿佛重见百年前的天地雄主在阵中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