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路》苏方桐

3、汇集（上）

　　大雩国，京城。
　　此时虽已是春夏相交，但京城建地靠北，时不时还是会从北面的瑶池刮来一阵阵冷风。
　　“你真当要去？”城中一府的东侧厢房内，一妇人坐在床边，目光看向眼前的青年，身上披着的是厚厚的棉袍。
　　“是，男儿志在四方，我建功立业时机已至。”着青衣的青年约莫廿一年岁，屈身半跪在地。“……也罢……也罢。去吧……但你定要记住，此番行程定不可牵扯过深，倘若你一失理智，恐难继以为人。”那妇人被身上厚重的棉袍压得略弯了身，向地上的年轻人摆了摆手，“记得临行前给你娘亲送束花，当今时节，山茶开得最是漂亮。”
　　青年神情晦涩，看向床边的妇人，嘴唇欲张。但还是咬了咬唇没有出声，他攥紧了搭在膝盖上的右手，应了一声：“是！”起身也不掸去身上的尘土，径直向外门去了。
　　那妇人叹了口气，看向窗外：“我怎会不知你欲说之事，也实是我拦不住你……”目光又移至床边台柜上的碗，碗中残存着棕黑的药渣，“现只愿我可活到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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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位，是右相府里的那位最大的公子。”颜跖眉头一展，笑道：“虽说是公子，但他娘亲十几年前，因母族牵扯了一桩大案，只得与右相休离，听说没多久就病故了。而右相本就是借其母族攀权而结的亲，其母族一垮台，自不会再对他有什么好脸色。且右相府中宠妾颇多，那右相后面又生了五六个小公子，那大公子在府中怕是过得不甚如意，才打算着跑来咱这立功名，好自立门户。”
　　白拓也笑了笑：“你这人怎如同市井姑婆一般，通晓各家长短？大人的耳目怕不是净被你派去和各街姑婆长舌了。”
　　“怎会怎会。”颜跖笑了笑，“这达官显贵家里的长短，岂是市井姑婆敢论道的。不过那位公子可不一定是位好相与的主，虽在右相府唯唯诺诺，不敢作声，但好歹也算是个京城公子。说不定受气惯了，跑咱这来作威作福。”
　　“真当京城里的年轻公子都如同你这般不着调？”白拓揶揄，“都双十的人了，还跟十五六岁般的毛头小子一般嬉皮笑脸，没个正经。”
　　“总而言之呢，这位京城来的大公子啊，预估今晚便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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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雩国，沂城的一院落内。
　　“还请替我谢过你家主人。”那人正坐于桌前，从一书童打扮的人手中接过了一张纸轴，”你明日来取便可。“书童点了点头，躬身做了个礼，掩门去了。
　　那人把纸轴于桌上摊开——竟是一张地图！
　　纸上密密麻麻勾勒着大雩国的山河走势，甚至连大城市的布局，要塞的军备分布，深山老林的地势高低都一应俱全。

　　沂城与京城同处一块大平原，京城在北，沂城在南。
　　大平原的中间被一条河流自西向东穿过，即为济江。济江汇集百流，系起周边大大小小的城市，往东直奔到海。大雩最主要的海港城市——济城便处在其入海口。
　　济江，势起西边的岐山，岐山南北走向，直接隔断了大雩和西边的国家，两边仅能靠山脉中间的济江河谷通行。
　　此处，则因此建起大雩最大的要塞——歧城。
　　总之，大雩的疆土西止于山，东尽于海。
　　而沂城的东南部，则是一块广阔无边的林地，林地尽头，是一块难以通行的沼泽。
　　大雩南境止步于此。
　　大雩国的北疆，则尽于京城北边一条东西走向的山岭，这条山岭横贯大地，从西边天涯穿到东边海角，但不如岐山高峻，只得称作岭，为邺岭。
　　而邺岭以北，则是不知尽头、望不到边的无尽旷野。邺城便在邺岭南麓上建成。
　　总而言之，大雩西北方向被两座山所隔断，南边是难以穿行的沼泽，东边是汪洋大海。

　　那人约莫不到三十岁数，只见他眉头紧皱，右手拂上大雩南边的沼泽与东境的海岸线。拂至一处，忽换做指尖跟随着线条扭动描绘，眉头忽松忽紧，猛地，他一拍桌案，声响大作。他起身踱步，喃喃道：“竟是此处，竟是此处！”他聚起了之前随地图线条扭动涣散的目光，显得锐利了起来，”备马！“ “诺！”房间角落，赫然显现出一个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