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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事 他有一双幽 ...

  •   周衍正在和女生约会,忽然看到她手机里的视频画面。是江醴护着赵暮宁在挡记者。
      “这两个女生好像都是我们学校的学妹。”他的约会对象说。
      “是吗?”他很温柔地敷衍着。
      “爆炸性新闻啊,亏她们两个能躲得开记者。护着赵暮宁的女孩子还挺仗义的。”
      仗义?周衍完全不想听到任何褒义词放在江醴身上。
      高二那天,他从办公室走出来,看到门外有人蹲在那里。是个女生,他有点印象,但是想不起来是谁。她在他被揭开伤口的时候站在门外,是他噩梦的见证者。周衍已经没力气上前质问她,只想转身离开梦魇。
      背过身去,他听到有个人喊她:“江醴,你在这干吗?”
      江醴,他想起来帮老师填写获奖证书的时候,写到这个名字,他还注意了一下。后来颁奖台上,他回头看了眼被叫到名字的女生,满脸写着内向文静。
      巨大的憎恶感随之加诸在了“江醴”这个名字上。只要听到,他就会想起那一天。他不会对江醴做什么,但他也不想她好过,所以一直冷遇她,不得不有交集的时候就给她发难。
      “哥哥,你的这位姐姐好漂亮哦,”一个童声把周衍从回忆的深渊拉出来,小女孩抱着花笑着问,“要给漂亮姐姐买朵花吗?”
      周衍买了几只玫瑰送给约会的女生。
      这个卖花的小女孩叫辛辛。他遇过好几次了,她也知道他是周衍,知道他每次都带着不同的女生。但是她都守口如瓶,微笑地看着周衍。

      谈恋爱期间,周衍也常常找辛辛买花给江醴。她很奇怪,这人就是再有钱,也不至于总撒着玩吧,于是问他为什么心甘情愿被这小姑娘宰。
      他坦然回答:“辛辛说我帅,买花一律0.5折。”
      “……快,趁你没变丑,给我买个一卡车。”

      很快迎来寒假,江醴坐上回知遥的火车。知遥离天兴很近,火车半小时就到了,下车,银装素裹的萧条景象映入眼帘。
      一到家,江醴就被人死死抱住。
      “你可回来了宝贝!”
      江醴留着最后一口气挣脱她。原来是苏真,染了绿色头发,画着大浓妆。
      “亏你这副德行还敢来我家。”她低声说。
      苏真嘻嘻哈哈地回答:“我连我妈的脸色都不看,怎么会看你妈的?”
      “骂谁呢?”
      苏真帮江醴把箱子抬进了门。
      “回来了。”江爸拿着浇花壶笑眯眯地跟她们打招呼。
      “你老妈出门买菜了。”苏真剥了个橘子喂给她吃。
      苏真跟着江醴进了房间,然后用手比成枪的样子抵在江醴的太阳穴:“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她半配合地把双手举过头顶。
      “这学期有没有出现林栩以外的候选人?”
      “那你呢?有没有出现白翊哲以外的候选人?”
      苏真撇撇嘴:“老娘当然是有了,帅哥都被我薅遍了。”
      但苏真没告诉江醴,她在校花决赛那天,去后台找过白翊哲,她还是执着想要和他和好如初,但是白翊哲坚决拒绝了她,她失望离开。
      江妈妈进门,江醴走过去帮她拎菜,发现她手里还有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有些洗漱用品。
      江醴提醒她:“我房间还有多的牙膏毛巾,不用特别准备。”
      江妈妈笑说:“我都忘了,最近老是忘东忘西的,买菜给完钱忘记拿菜了,害我又回去跑了一趟。”
      饭后,江醴和苏真出门逛街,回到家,发现她妈又不在。一连几天,都是父女两个一起吃饭,直到一周后,江醴去外婆家,看到江妈正在抱着小姨垂泪。
      “啊,醴醴来了。”小姨勉强笑着。
      “怎么了?”江醴问。
      江妈拭泪,低声说:“没什么,好久没见你小姨,我们姐妹俩聊着聊着就想起过去了。”
      那是大人的情绪,她无法全盘体会。江醴帮厨房里忙活的外婆择菜,她一声不吭,同样心情不佳。
      “醴醴,学习怎么样啊?”外婆把菜倒进锅里,忽然开口。
      “哦,挺好的。”
      “嗯,”外婆嘱咐道,“你可要好好学习,以后你妈就靠你了。”
      又是这句话。像紧箍咒一样,念了很多年。
      “嗯。”江醴敷衍地点点头。
      “你爸那个人没出息,当初我们就看不上,你妈铁了心要进他家门,为了你她一熬就是二十年。外婆不图你什么,但现在可是你报答你妈的时候啦。”
      “好好。”她已经听不进去。
      “你妈刚从你爸家里搬出来,现在还没找到住处……”
      仿佛惊雷响过。门外的天空积满阴云,大雨顷刻来临。
      外婆一家人讨论着江醴父母离婚后的财产分割问题,她并没有被这撕破脸的话语影响,只是陷入更深的折磨中。
      难怪她妈妈到家,还带着洗漱用品。她和他真的离婚了。
      婚姻用“撑”和“熬”来度过本来就是最常见的怪事,尤其是那些生不如死的父母,还总把子女当成不可分割的共同财产,视其为妨碍离婚的绊脚石,这是多不可理喻又多理所当然的事情。
      江醴曾经是希望他们互相放过的,在她看来,憎恶对方又同床共枕是自虐到变态的举止。她不懂大人,但她懂趋利避害,绝不想迈入深渊,审视着自我的沉沦。和痛苦相依为命,她宁愿不要活。
      可现在他们真的分开了,她才知觉到对自己来说,家已经不复存在。他们的牺牲也许是对的,能让她有个没有幸福感可言但永远安稳的港湾。
      此时再起誓希望他们永远相爱,像是来自她的无效诅咒。

      十二岁的时候,江醴家爆发了最大的一次争吵,她妈收拾行李,一心要把江醴带回娘家。江爸坐在桌子上猛灌酒,和她互相说狠话。吵着吵着妈妈开始摔家具。
      江醴捂着耳朵,打开门冲了出去,把一个人给撞倒了。
      “江醴我给你送书来了……”
      她爬起来,头也没回地往外跑。她跑到了一处河岸边。河对面是一座破房子,满墙的爬山虎,最下面的空隙处是大写的油漆字。
      离开那个家好了,她可以一个人生活。
      江醴低头才发现自己的鞋不知道怎么跑掉了。岸边是芦苇和杂草,她可以自己拔些杂草做草鞋。语文课本里的英雄也是穿草鞋,她想,我的人生要从做草鞋开始,这是我漫漫长征的第一步。
      于是,她用力扯下了一些杂草,可是力气不够大,都只拔下了很短的一截。她又捡了些木板,努力地把草搓成一条不结实的绳,包着木板一圈,做成了非常可怜的鞋。
      江醴穿着鞋,坐在草地上看着对岸。
      云和风柔情相拥,悠悠地飘过头顶。孤雁在湖面轻掠过,留下浅浅的波痕。一个人悠闲自在在天地间,也不失为乐事。想着想着她就睡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黄昏。江醴疑惑:吃饭和看动画片的时间到了,爸爸妈妈怎么还不来找我?她全然忘却自己独立悠游的梦想,在河岸边放声大哭。
      “你怎么了?”有个人靠近,询问她。
      她哭喊着说要爸爸妈妈,泣不成声。
      “你没有爸爸妈妈?”那个人问。
      她委屈地摇摇头。
      那个人陪她坐下来,说:“我也没有。虽然我有新妈妈,可她不是我的妈妈。”
      江醴短暂地止住哭泣,看向他。
      他是个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小孩,穿得很干净。他有一双幽深的眼睛,正神色平静地望着她。
      “我、我连新妈妈都没有……”江醴又一次大哭,“我要妈妈……我饿……呜呜呜……”
      “吃吧。”他递给她一节牛肉干。
      她接过来,却怎么也撕不开咬不开包装袋。他又拿回去,打开后递给她。
      她狼吞虎咽后抽泣地说:“谢谢你。”
      他安静递给她纸巾。哭到没有眼泪,江醴平静了很多。两个人继续看云彩。
      “你没有地方住了吗?”他问她。
      “嗯……我离家出走了……”
      他明白了过来:“你一个人吗?什么钱也没带?”
      江醴点点头。
      “你和家人闹脾气了?”
      她摇头:“我没有。是爸爸妈妈在闹脾气,他们要离婚了没有人要我。”
      “离婚没什么,离婚他们还是你的爸爸妈妈,不会不要你。真正不要你的,不会为你忍耐。”
      “听不懂。”
      他安静了一会儿,看着河对岸的爬山虎。
      “你去过对面吗?”她问。
      “没有,我想住在那边。”“为什么?”
      “没有人能发现我。”“很惨的,肚子会饿,没有动画片。不要去,和我一起混吧。”
      他问:“我为什么要跟着你?”
      “我会编草鞋,还会画画,我以后就设计草鞋吧。”
      他看了看她的鞋,回答说:“不要。”
      肚子叫了。她还是好饿。男孩站起身,朝她伸出手说:“那我送你回家吧。”

      还没走出多远,江醴就看到了在路上疯跑的林栩。
      “林栩!”江醴高兴地朝他挥手。
      他看到她,像看到失而复得的巨大财宝,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跑到她面前后,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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