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北川季子

2、2 再次相遇

　　城市是孤单的，像是背负着行李和理想的旅人，在世界里兜兜转转，又兀自驻足，心血来潮的时候又会为一朵花停下，忘记了远方的夕阳。
　　城市里的人也是孤独的，不独自却又孤单。只有夜晚的时候，天空谧静的笼罩大地，也将人给困住，和星星作伴的时候，才会觉得不孤单。
　　他是以星星作伴的旅人。
　　但属于他的夜空，终会被白日翻页。

　　“同学们！不要拥挤啊！有序的查看分班情况啊！不要拥挤不要拥挤！”
　　陈主任拿着个巨型喇叭站在凳子上哑着喉咙咋呼着，“同学们别挤啊！安全有序地查看啊！哎哎哎哎别挤…”
　　郑嘉遇望着面前络绎不绝的人群，时不时又会被撞一下，脑子里一团乱麻。“看个分班跟他妈抢着看母猪上树一样……”
　　忽然，背后一只手拍上了自己的肩。“嘉哥！我的亲娘哎，你怎么还在这，不去看分班啊？”范宇看见了郑嘉遇，脸上乐开了花。
　　“你他妈看我挤的进去吗？分班那玩意对我来说都一样。”郑嘉遇笑了笑，“反正倒数那几个肯定有我。”
　　“哎，我听说嘉哥你这学期转理科了？怎么的，之前文科班不挺好的嘛。”范宇说。
　　“好个屁，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个垃圾班主任，老子不转等着被他排挤死？我看她巴不得我转呢。她开心还来不及吧。”郑嘉遇讽刺的笑了笑。
　　郑嘉遇之前的班主任，叫王艳。教书教的不怎么样，但是靠着关系还是成了班主任，性格尖酸刻薄不说，还老爱挖苦成绩差的或者不爱说话的学生。郑嘉遇高一的时候家里的问题一直困扰他，他又找不着人倾诉，年少无知嘛，居然去找王艳倾诉，结果王艳回头就在课上明言暗讽，郑嘉遇也不是个受气的主，这不，这次直接换成理科班了。
　　范宇意识到话题一到王艳这里气氛不对，立马开始活跃气氛。“害，我看啊嘉哥你就是受不了班上女生的轰炸，灰溜溜的跑到理科班来了哈哈哈。”
　　“靠。”郑嘉遇往范宇脑袋上拍了一下，“哪壶不开提哪壶！文科班的女孩子太多了，一个个天天缠着我，烦都要烦死了。”
　　“嘿嘿嘿，谁叫我嘉哥生那么好看呢。”范宇揉了揉刚刚被拍的部位，咧嘴笑的憨。
　　“你爸爸我知道自己好看。”郑嘉遇说。“美中不足就是有你这么一个丑儿子！”
　　“夸你两句看把你能的哈哈哈。”范宇斜着肩膀使坏得撞了一下郑嘉遇，郑嘉遇属于没有防备的状态，被这不轻不重的一撞，还是被撞了出去。
　　“哎！”眼看快要倒下去，突然，他空落落的背后充实起来，他倒在一个男生的身上，男生皱了皱眉把他扶起来；郑嘉遇暗地里骂了范宇几句，赶紧回过身给男生道歉。
　　“哎，同学对不起啊，刚刚不小…”他低眉顺眼地说着，视线和眼前人忽地对上了，嘴里快要吐出来的“心”字又不禁的收住了。
　　这人…在哪见过。
　　“没事。”没等郑嘉遇想起来，男生显然不想纠缠，甩下两个字转身就走了。
　　郑嘉遇虽然觉得眼熟，但是顿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是谁，只依稀地闻到了那人身上的栀子花香，眼熟其实也不能说是眼熟，因为那个人的脸郑嘉遇没怎么看清，但他身上的花香，在郑嘉遇的记忆深处，是绝对存在过的，但又想不起来。
　　“靠…”脑子里的记忆在胡乱浮现，把原本就不够清晰的感觉又给打乱，惹得郑嘉遇心里一顿烦躁。
　　他转身走向范宇，挽起了一小节袖子。“你个傻逼，看你爸爸今天怎么教训你！敢推我，你活腻歪了啊！”说完就是结实的一拳抡向范宇。
　　“啊啊啊啊！嘉哥我错了，不对，爸爸我错了，别打啊！啊啊啊！”范宇还没挨上这一拳就是一顿乱叫，叫声之凄惨，惹得看戏的几个女生笑红了脸。

　　—太阳在天上也爬过了快一半的路程，轰轰烈烈的分班查询这才终于结束。郑嘉遇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次他分到的班还算不错，其实平均成绩什么的郑嘉遇不在乎，他在乎的，是班主任。不过还好，新班主任是学校出了名的好脾气，人送外号“许大炮”。倒不是贬他的意思，只是他一身书生气却有着一口川普低音炮，让人一听好笑又违和。

　　“同学们大家好，我叫许朗，是你们的新班主任。”许大炮笑呵呵的站在讲台上，一副老干部的作派，“大家很多都是初次见面，为了以后的相处更融洽，咱们一个个的来自我介绍一下！”
　　“老师我第一个来！”一个长得瘦瘦的男孩立马站了起来，激动地介绍起来。
　　“大家好啊，我叫陈易希！喜欢书法和吃！大家有什么吃不完的全部交给我啊！”陈易希铿锵有力地说，话音一落，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郑嘉遇坐在角落里，悄悄打量这陈易希，看他那机灵样，居然喜欢书法那么文静的爱好，啧啧，人不可貌相倒是很有道理的。
　　“大家好，我叫石溪，大家可以叫我小溪。我没什么特别爱好，就喜欢打打游戏什么的。”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子脸上带着些许醉红，不好意思的埋着头介绍着自己。
　　郑嘉遇倒是很惊讶，看这多文静一个女生居然和自己一样喜欢打游戏，倒是有些好笑。他轻轻地笑了笑，这个新班级，倒是很有趣。
　　“我叫张恒，喜欢运动，体力活可以交给我！”
　　“我叫刘欣然，很喜欢看书，大家书荒的话可以来找我！”
　　“大家好，我…”
　　……
　　后面的介绍听的郑嘉遇昏昏欲睡，他抬手捂嘴小声打了个哈欠。
　　终于，轮到他了。他抬了抬头，不慌不慢的站起来，目光却不敢望向周围，只死盯着黑漆漆的黑板，视线也躲过了许大炮。
　　“郑嘉遇，嘉年华的嘉，佳期而遇的遇。”随口支吾了几句，又有点害羞和尴尬地补充了一下，“游戏，篮球。”说完就立马坐下了。周围的少许女生发出低低的尖叫和讨论声，郑嘉遇倒是不在乎，他这张脸在女生较多的文科班本来就吃香，理科班的女生少，他以后过的也会轻松很多。
　　坐下后，郑嘉遇感觉到了周围一些炽热的目光，便偏开头，看向窗外。
　　风飒飒的吹在郑嘉遇脸上，不像往日那样寒冷，倒有些许温暖。忽地，一阵沁人心脾的香味漫进鼻腔，在脑袋里瞬间炸开，这香味……郑嘉遇仿佛想起了什么，猛的转过头来，只望见从自己身边向讲台走去的背影，花香随着他也慢慢淡了。
　　他走近讲台，有条不紊地从讲桌上拿起一根新粉笔，背对着大家在黑板上龙飞凤舞的写着—“熠”
　　写完后他随手就把粉笔扔在讲桌上，扔完还拍了拍双手。
　　“江熠，怕你们理科班的不认识，写一下。”他望着下面一双双震惊的双眼，不屑的补充了一句。“江熠，熠熠生辉的熠。”
　　底下的女生也终于是忍不住了，满脸通红的尖叫着，男生们也在“哦哦哦～”的起哄，顿时间班上乱成一团，许大炮倒是不在意一样，笑呵呵地拍了拍江熠的肩。“哈哈哈哈年少轻狂啊！我喜欢你这性格，江熠同学，之后一定要和老师多交谈啊哈哈哈。”
　　班上都在为江熠起哄，尖叫着。坐在角落的郑嘉遇，像要把江熠吃透了一般，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嘴里低低的念了一句，“江熠，熠熠生辉的熠…”
　　脑子里的思绪突然回到了那天的巷子里，受伤的混混，好闻的花香…郑嘉遇没忍住，笑了笑，心里对江熠的兴趣像是要漫出来一般，他盯着讲台上的江熠。江熠好像不怎么习惯大家注视的目光和讨论的焦点，别扭的皱了皱眉，撇开了头，冷不丁的冒了一句，“可以了吗？我要回位置上了。”
　　许大炮顿了一下，然后又灿烂的笑着说：“哈哈哈当然当然，你回位置吧，下一个同学……”
　　江熠终于摆脱了窘境，迅速的绕过女生比较集中的那一堆，经过郑嘉遇位置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慢慢的转头，目光下撤，视线竟和郑嘉遇撞了个满怀。
　　两个人视线交汇的时间很短，一刹那的失神后，江熠头也不回的迅速走向自己的座位，郑嘉遇也埋着头，还在努力回忆着那天，刚刚那一瞬间的交汇，和那天是何其像。
　　郑嘉遇觉得好笑，随手救的帅哥居然和自己一个班，应该也算是缘分，但缘分归缘分，就冲江熠处理伤口的方式和自我介绍的方式，郑嘉遇还是在心里骂了他一句傻逼。
　　好笑归好笑，但郑嘉遇并不想和他有什么过多接触，第一次帮他的时候，郑嘉遇就意识到了，
　　江熠身上的花香是被雾霾盖住的，他身上，有雾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