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学长（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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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猜到了沈云辞在这件事上并不单纯，余乐还是有些失落，还有对陈娇娇的愧疚。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我一定会让你脱罪的。”余乐言辞诚恳。
陈娇娇只是带着点嘲讽的笑，说：“收起你的假好心，沈云辞不无辜，你余乐难道就无辜了吗？林安安是为你死的。”
而余乐明明会有很多反驳的话，但都没有说出口。她甚至有点默认了陈娇娇的话。
出了看守所，余乐整理了一下心情，暂时决定把这些事情放在一边。现在最重要的还把陈娇娇的故意杀人打成正当防卫。
而目前，涉及到这些情感纠葛以及正当防卫的适用限缩，这个目前难度还比较高。
余乐回了一趟北清大学，去问这方面的专业老师，也恰巧是她的毕业论文导师，方如彦。方如彦其实也才四十不到，但学术上已经有比较高的成就了，尤其是正当防卫。
看到陈娇娇的案例，他也忍不住皱了眉头：这是情杀了。
陈娇娇的举动实在是让她太被动了。
“虽然被害人的举动很像是弓虽女干，但是陈娇娇先前与他有感情纠葛，案发时又冷静地砍了被害人几百刀，很难不被人认为是蓄谋已久。”
结合陈娇娇跟她说的，的确是蓄谋已久。
“但是，王军的确就是弓虽女干。”余乐说，“只要违背了妇女志愿强制与妇女发生性关系，这就是。”
“其实你很不适合当法律援助律师。”方如彦笑了笑，“我当年极力劝你留校做学术就是出于这样的考量。余乐，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但是你的世界黑白分明。”
“你要怎么证明陈娇娇主观上是不愿意的。”
如果，陈娇娇能拿出王军威胁她的证据……余乐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陈娇娇不该成为另一个林安安，一个林安安的代价就足够惨重了。余乐甚至能想到开庭之后对陈娇娇的流言蜚语。
“如果你真的想帮她，试一下普通人的力量，而不是我们这些专业人士的。”方如彦说，“在专业上，我已经没有什么能帮你的了。”
余乐知道方如彦的潜台词。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那老师能帮我一个忙吗？”
余乐也问了陈娇娇，问她：愿不愿意把所有伤口摊开？
她说：傅琛是一条疯狗。我想清清白白离开。
等到开庭的时候，余乐翻来覆去把□□跟正当防卫的要件掰扯，争取无罪辩护，但控方死守故意杀人，余乐也得针对性做轻罪辩护，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打破僵局的是被害人律师何彦。
他提出了对陈晨的回避申请，并向法庭提交了陈晨和余乐有私交的证据，包括最开始余乐请教陈晨关于歌词的事情。
那是五六年之前的事情了。
这对于辩方来说，是致命一击。
余乐迎上何彦的目光，这位大律对她挑了挑眉，他拍了拍余乐的肩，笑道：“余小姐真是青年才俊，还没吃上几年法律饭就出来打故意杀人的案子了。只是，到底还是年轻了点。”
余乐本应该慌张的，但莫名其妙沉静下来。她问：“傅家的律师费给得多吗？”
傅琛倒也看得起她，竟然在她身上花费这么多精力。他也真的想让陈娇娇死，又或许，他想让林安安的死在她面前重演一遍，只是为了警告她。
“托余小姐的福，是一笔巨款了。”
她笑了一下，真诚地说了一声：恭喜。
合议庭决定休庭，同意了何彦的申请，并决定下周二再开庭审理。
“其实也算是个好消息。”背了一个小处分的陈晨私下安慰道，“至少知道了谁是背后的人。”
余乐却怎么都乐观不起来。陈晨没有跟傅琛打过交道，而余乐有。虽然只是一个短暂的照面，但也能看出来这位傅家大少爷并没有什么道德底线。人命在他看来，或许微小如草芥。更可怕的是，他是个有理智的疯子。
他懂得造势，知道用舆论压迫，而这对于女性来说是最锋利的剑。
余乐也能大概猜出来当年她的流言蜚语是怎么产生的。当时的傅琛或许还算是新手，顾忌着沈云辞，也只是使出了这么点小手段。最后她拒绝了他别有心思的告白也只是果断放弃了，当然也有可能对是对北清的她鞭长莫及。
但傅琛已经成长了，以她个人对抗背靠大树的傅琛无疑于蚍蜉撼树。
思来想去，余乐只有一个笨办法：打草惊蛇。
她打电话给了沈云辞。
电话很快就打通了，对面传来有点急促的呼吸声：“余小姐。”
克制又疏离，就像是面对陌生人一样。
余乐有点想笑，她也的确嗤笑了一声：“沈云辞，我什么都知道了。”所以，这一副样子是装给谁看？保持距离保护她以免她被傅琛伤害？沈云辞总是做这种自以为是的事情。自以为感动了对方，但全是无用功。
沈云辞的声音有点哑：“乐乐。”他唤她的音调拖得有点长。
“我没空陪你演什么情深缘浅的故事，我只是想问你，你是不是故意找的陈娇娇？”
“……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傅琛私下的手脚。”
“……是。”
听到余乐的怒气愈胜，沈云辞慌忙补充：“直播那天我也听了，我能听出他在针对你。后来我就察觉了。”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更何况是傅琛这样的疯子。傅琛时时刻刻出现在他的身边，看似温柔体贴，但在看见他跟女生相处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心中的戾气。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沈云辞跟傅琛是同样的人。他们有着相同的控制欲，所以对同类，沈云辞也很敏感。沈云辞察觉到了不对经，他开始有意识地疏离傅琛。
而不幸的是，傅琛也同样敏感。他做得越来越放肆了。
跟沈云辞相熟的学姐在某一天向他告白后就在次日被人推下了楼梯，粉碎性骨折，而当天的监控“恰巧”坏了。对于一个医生来说，做手术的手就是最重要的东西。
当看到学姐哭着求医生治好她时，沈云辞忍不住把余光放在一同来看望的傅琛上。
傅琛眼中是嘲讽而疯狂的笑意，让沈云辞不寒而栗。
再后来，他发现了傅琛跟林安安的交往，是傅琛故意透露给他看的。而林安安当晚就从教学楼跳了下来了。
于是，沈云辞就把余乐所有联系方式从备忘录里删除了，他不想让余乐牵扯进来。
陈娇娇是沈云辞特意为傅琛选的靶子，她的眼睛跟林安安一样，都很像余乐，甚至比林安安更像。甚至有些时候，沈云辞能在她身上看到余乐的影子，高中的余乐。
只是他没想到傅琛会如此过分，在林安安的忌日，他把林安安跟陈娇娇的床、照发给了他。用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相似的拍照手法，都指向了傅琛。
沈云辞甚至看出了他对余乐的恨意。
原来他没瞒过傅琛，反而牺牲了一个陈娇娇。
怀着这样愧疚的心情，沈云辞对陈娇娇愈发得好，他能看出陈娇娇的犹豫，却还是忍不住用爱来捆绑陈娇娇。但陈娇娇最后还是离开了，没有人想永远在泥潭深陷。陈娇娇想自救，但傅琛没有放过她，他也没打算放过余乐。他动用了关系，把陈娇娇安排在了北清医科大，同样也把王军送到了北清医科大。
没有陈娇娇的反杀，王军同样会死，傅琛不会允许这样的明显的把柄存在。只是陈娇娇让他的谋划都提前了而已。
“沈云辞，你真的让我觉得恶心。”余乐说。
她说得咬牙切齿，就像是多年前关于志愿跟他吵架一样，也同样说：“沈云辞，你真的很过分。”
沈云辞反而笑了起来：“乐乐，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要是你当年没有跟我分手，也就不会有林安安跟陈娇娇的事情。”
“是啊，你现在是法律援助律师，正义极了。但是你对我公平吗？就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你就把多年的情谊扔了。”
“乐乐，我沈云辞不无辜，我罪大恶极，你难道就清清白白了吗？”
“让我想想，这在刑法里叫什么？帮凶？”
“余乐，你也是个帮凶，你也杀了林安安跟陈娇娇。”
“乐乐，你要知道，林安安跟陈娇娇是代替你死的。”
余乐面无表情挂断了电话。
她靠在办公桌上，揉了揉眉心。兜兜转转，她居然就是因果线上的开端。回想起当初那个梦，余乐想，她知道为什么在跳下时会那样奋不顾身，或许就跟林安安一样，被舆论压垮，被愧疚捆绑，就那样下坠。但还是不甘心的，为什么偏偏是我，明明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空旷的房间里，手机界面反着荧光。
傅琛靠在门口整暇以待，他笑道：“学长，跟余小姐谈完了？”仿佛他还是那个乖乖跟在沈云辞后面的乖巧学弟。
沈云辞并没有抬眼，他只是眼神无焦距地盯着手机屏幕，声音轻飘飘的：“你在监控里不是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吗？”
傅琛沉下来脸，他快步走到了沈云辞的身边，夺过了沈云辞的手机，掐着他的脸强迫沈云辞看他：“学长，你要知道，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他手指在沈云辞身体上流连。
“学长，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讨厌余小姐吗？”他咬着沈云辞的耳朵，呼了一口气，“因为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把控制你的心绪。”
“学长，你大概没发现吧，你看向余小姐的眼神总是温柔的，温柔得让我嫉妒呢。”
“所以，学长，我再给你一次见余学姐的机会。”
他控制着沈云辞的手在短信上输入：乐乐，我们周二见一面吧，我找到了傅琛的一些证据。
“学长，你猜，余小姐这样的人会怎么回复呢？”
他笑着看沈云辞的脸越来越惨白。
余乐回消息会得很快：地点？
沈云辞看着傅琛输入了当下住所的地址。
他笑着说：“学长，你要珍惜这最后一次机会哦，以后你就见不到余小姐了。”
谁会跟一个死人计较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学长（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