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文女配反复横死之后》郑阿故

10、姐夫（一）

　　“姐姐，你看到了吧？”
　　长相俊秀的男孩子倚在门框看着她。他穿了一身红色的睡袍，白嫩的躯体上布满吻痕。
　　他脸上的笑，混杂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快感。跟他嘴中亲昵的称呼完全相反。她不像是他的姐姐，反而是仇人。

　　哦，吻痕啊，皮下微血管在遇到强大吸力下的破裂出血。如果过于严重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余乐冷静地想：或许应该给他打个120治一治，不过，也不知道梦里是不是也有120。

　　余乐很清楚自己在做梦，这是一种无由来的直觉。硬要掰扯的话，大概就是一种天赋自信。但很没有游戏体验的是她并不能控制住梦里的自己。

　　她又看向里面的男人，见他狠狠抽了一口烟，表情满是释然，但没有半点惊慌失措。
　　他哑声道：“阿乐，放过他也放过我，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于是余乐明白，这个场景是两个狗男男想让她看见的。而梦里的她也明白。她双手抱头，缩在了墙角。

　　但两个狗男男并没有放过她，他们走到了她的身边，语气和缓，却是步步紧逼：
　　“姐姐，从小到大你都会让着我，这一次也不例外吧？”
　　“姐姐，你当初在爸妈死前发过誓的，你说要永远对我好的。”
　　“姐姐，你不会以为姐夫还喜欢你吧？他早就对你没有兴趣了。你猜猜他是怎么跟我说的，案板上的死鱼而已。如果不是因为他还想见我，你们早就离婚了。”
　　“姐姐，你看看你，没有工作，只是一个靠姐夫生存的菟丝花，你拿什么跟我争呢？”
　　“姐姐，你不会说出去吧？你也不想看到我被外人指责的样子吧？我可是爸妈唯一的儿子，唯一的血脉。”

　　“阿乐，虽然我娶了你，但我们之间有太多隔阂了，阿乐，我后来才发现原来我对你是责任感作祟。”
　　“阿乐，我没有爱过你。我不能跟你聊任何人生理想，你的生活只有柴米油盐。”
　　“阿乐，你真的爱我吗？阿乐，爱就是放手。”
　　“阿乐，你不会说出去的吧？”
　　“阿乐，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阿乐，放手吧。”

　　余乐只能眼睁睁看着梦里的自己泪眼朦胧地吞下了半瓶安眠药，在越来越稀薄的空气中窒息死去。
　　而围观的狗男男脸上并没有任何波动，他们打了120的电话，却装出一副惊慌的语气：“医生医生，我妻子自杀了！”

　　奥斯卡看了都得给他们颁个奖！

　　余乐满心满眼都是：我刀呢？？
　　余乐在梦里的空间里四处张望，试图能找到一把刀。现实里杀人要考虑法律，但在梦里，杀人不犯法吧？

　　然后余乐就被沈淮的来电闹醒了。
　　她昏昏沉沉接起电话，声音还有点哑：“阿淮？”
　　沈淮关切地问：“阿乐，你身体还不舒服吗？”
　　“没有，睡了一觉好一点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睡醒，她居然觉得沈淮的声音有点像梦里的狗男人。
　　只是她虽然有个亲弟弟，但父母并未逝世，也有一份教师工作，并不是梦里的菟丝花。更重要的是，沈淮不会抽烟。
　　当年他提着一条烟去她家上门拜礼时，为了撑脸面，还是一边咳嗽一边跟她的老烟鬼父亲聊天的。
　　那天他咳了一晚上，最后跟她说：没想到烟这么难抽，以后再也不抽烟了。

　　大概是前世今生。
　　余乐想。

　　“我早就说过让你好好待在家里了，老师这个职业也赚不了多少钱，反倒把身体搞坏了。”沈淮有些责备，“你这次感冒发烧我看就是被班里的孩子传染的。”
　　而往日里，余乐会觉得这是夫妻间的体贴话，但想到梦里的情节，总觉得不对劲。
　　她试图解释：“秋冬季节感冒发烧是常见的，说明我免疫系统在正常工作。”
　　察觉到沈淮还想说些什么，她开玩笑般地岔开话题，道：“那我不工作你养我啊？”
　　“我养你啊。”沈淮说得很认真，他给余乐仔细分析了他目前的工资水平养家的可能性，甚至精确到了每一分钱的用途。

　　沈淮是真的想让她辞职当家庭主妇。

　　余乐打了一个寒战。
　　“怎么了，还不舒服啊？”沈淮马上问道，“我马上回来，你要好好吃药。”
　　余乐胡乱应道：“好，你等下回来顺便接一下致远吧。”

　　余致远是余乐的亲弟弟，在余乐任教的高中上学，因为余乐跟沈淮的家就在高中附近，所以以往都是跟余乐一起回来的。而余乐自前一天发烧请假已经在家里瘫了一整天了，自然不可能负责余致远的接送。

　　“嗯。”沈淮应了一声，又迟疑了片刻，说，“阿乐，你变了好多。”
　　他嗓音低沉，似乎满是失落：“你似乎对我冷淡了很多。”
　　而余乐只是觉得他现在的声音跟梦里的狗男人更像了。
　　“是吗？可能最近生病状态不好吧。”余乐匆匆糊弄过去。

　　她的确有点不对劲。

　　余乐想。
　　她在昨晚梦见了一片火海，而火海的正中心，是她。她被困在这个梦里，火一直在烧，把一切都烧成了灰，然后就她就莫名其妙跳到了刚刚的梦里。

　　这个梦太过真实了，她甚至还会回想起火烧时的灼热感。

　　她又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骨骼纤细，肤色虽白，却附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做家务的手，但根本没有伤口疤痕。

　　一个梦。
　　大概就跟无数个之前做过的梦一样，只是太过可怕了，让她印象深刻。
　　余乐想。

　　她起身，准备到客厅倒了杯水，定定神。却在走到房门处呆住了。那里放着一面落地镜，倒映出她的模样，黑色长发及腰，像绸缎一样泛着光芒，她穿了一身红色真丝睡袍，越发称得她皮肤细白。而黑红白，大片的色块相撞，让她更像是橱窗里展览的娃娃。

　　不该是她。
　　余乐脑袋里浮现出这样一个突兀的想法。

　　她扫视了一眼房间，还是熟悉的样子，干净整洁，装修是灰蓝调的，是沈淮挑的。偏冷，也没有什么人气。
　　他总爱这种低饱和的色调，一旦有污渍也很明显，更是难以处理，但整个房间干净得像新房，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间住了五六年的房子。

　　能保持住，说明住在这的人很是细心，有强迫症。这样的人，多半控制欲极强，甚至会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

　　余乐不自觉在心底分析着，得出结论不由得一愣，她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分析能力了？而分析的行为人画像也与沈淮没有半点相似。
　　沈淮不是偏执的人。他体贴温柔，是被公认的好丈夫。

　　但沈淮却真的是想让她辞职的。她又恍惚记起梦里的场景。那个喊她姐姐的人，穿得也是红色睡袍，款式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她有些恶寒，连忙打开衣柜，换一件衣服。而衣柜里基本上都是长裙，材质不一，真丝居多，这是娇贵而难打理的布料。
　　而这些布料好像一直都是沈淮在打理的。
　　沈淮喜欢她穿长裙，他说：“阿乐是我的小公主，穿长裙最适合了。”
　　她也就习惯了穿长裙。

　　那我自己喜欢吗？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算了，不是件衣服吗？
　　余乐失笑，刻意忽视心底涌现的不对劲。她换了一套黑色的运动服，扎了一个马尾辫，像是变了一个人，身上的人气也就足了起来。

　　是啊，她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跟所有人一样，上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师范大学，不至于一毕业就失业。人生中唯一值得大写特写的就是跟高中同学沈淮结束了7年恋爱长跑，一毕业就结婚，此外，她拥有的都是平平淡淡的幸福。

　　沈淮偶尔的霸道不过是夫妻间的小情趣罢了。又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

　　她关掉了卧室的灯，走向了厨房。
　　已经到了做晚饭的时间了。

　　楼下，沈淮仰起头看卧室的方向，他点了一支烟，抽得狠，烟雾很大，笼罩着他，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他的眼眸映出昏黄的灯光，亮如星火。
　　但很快就暗了下去。是余乐关了灯。她去做饭了。

　　沈淮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点笑容。但让人不寒而栗。

　　今天，阿乐终于安安稳稳地待在家里等他回家了，那他的阿乐今天有没有好好穿裙子呢？他要快一点去见阿乐。
　　独属于他的阿乐啊。
　　不过真伤脑筋，阿乐怎么总想着出去呢？看来这一次发烧还不能让她觉得外面危险啊。

　　沈淮一点都不喜欢余乐离开他的视线，他用近十年的时间陪伴余乐，是希望养成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妻子，而不是其他任何社会身份。他自觉之前对余乐的驯化都很完美。
　　从见到余乐的第一眼起，沈淮就知道她一定会是一个合格的妻子。她太缺爱却又不自知，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很好欺负的感觉。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余乐是愚蠢的，对她的驯化也很简单。只要用爱就好了。
　　而爱这种东西，其实是最好伪装的。余乐接受了太多伪装的爱，包括来自家庭的，她根本分不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爱，可以说，社会已经提前驯化过她了。于是她听话地放弃了去更好的大学的机会，选择了师范，踏踏实实留在了家乡工作，做他的贤内助。她也渐渐从五谷不分的小姑娘变成包揽家务的家庭主妇。
　　所以，独属于他不好吗？为什么要去更远的地方呢？他不想再花费时间养成另一个娃娃了。
　　不过，现在还不适宜暴露。
　　沈淮掐灭了烟火，从口袋里掏出了口香糖放进嘴里。

　　他又变成了众人眼里的好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