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跑》纯渡

8、008

　　那天是9月4日。
　　小教授第一次去交作业。办公室在四楼南面尽头，不少的一段路。
　　小教授一块一块地检查着门牌。
　　447。是这儿了。
　　虽然知道这么早里面不一定有人，毕竟数学老师又不用管早读。
　　但他还是礼貌性的敲了敲门。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小教授有些愕然。
　　是一个男生，穿着校服短袖，头发有些蓬乱，看上去懒懒的，好像刚起床。
　　男生的左胸上别着一块校卡：
　　高一(4)班
　　赵冶

　　“看什么呢？你进不进来？”对面的人发问了。
　　“进。”
　　小教授这时才发现自己愣住了。
　　男生给自己让开了路，头也不抬地在校记本上抄着老师横着错开放在最上面的作业本上的名字。
　　整个办公室里都是他沙沙的笔声。
　　小教授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错开了一拍。

　　回到教室。
　　“李抒，想什么呢？”后桌踢了踢他的小腿。
　　“没，没什么。”
　　“骗谁呢？你回座位上干站着都两分钟了。膝盖骨没了？”
　　“真没什么。就昨晚那道物理题，我感觉自己忘算第二个加速电场了。”
　　小教授随便扯了一句。
　　“卧槽，我好像也没算！妈的，前面磁场太复杂了，算完我都不记得这个电场了。”
　　“......”小教授，那真是恭喜你了。
　　“完了啊李抒，老刘指不定得扒了我们的皮啊。我都错四次了。”后桌哀嚎道，“都说事不过三啊......”
　　“......”小教授，其实我没漏，只有你得被扒皮。

　　那天晚上，小教授急匆匆的在七点赶去了办公室。连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如此焦急。
　　办公室里没人，他在里面磨叽了十多分钟，听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偶尔还有交谈声；但都不是他想要的。
　　突然，门被推开了。
　　是个男生，不是早上那个，不是那个赵冶。他捧着一堆作业，放在了办公桌的右上角，应该是个其他班的课代表。
　　男生奇怪地打量了一眼小教授，似乎在想他为什么要杵在这儿。
　　但小教授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焦虑中。
　　男生很快离开了。
　　小教授看了看手表，现在已经晚二上课2分钟了。
　　就在这时，响起了门把被转动的声音。
　　小教授看着门，期待着什么。
　　“李抒啊，怎么还在这儿，眼保健操都开始了。”
　　是数学老师。
　　“不好意思，老师。我下课先去上课个厕所，来晚了。”小教授面不改色地胡诌。
　　“这样啊。那你先赶紧过去吧。”
　　“好的，老师。”

　　离开办公室，小教授莫名地烦躁，回到教室，移开椅子，一坐下他就抓起一张物理试卷。
　　题海平静战术。

　　第二天早上七点，小教授又见到了赵冶。
　　同样的校服，同样的落笔声。
　　同样的认真，同样的懒散。

　　接下来的几个早上七点，他都能在447看到这个男生；但晚上七点依旧只有他和那个其他班的课代表。
　　而且每次七点到447，赵冶都比自己早。

　　也许是历史的偶然，也许是历史的必然。
　　后来小教授才知道，他们数学老师同时也教4班。
　　而作为学习委员的医生，当时必须在早上七点到办公室记录前一天作业情况。

　　不知不觉间，早上七点成为了小教授每天最渴盼的时光；同时，开始时的焦虑感也消失不见了。
　　因为他知道每天，都有七点。

　　他渐渐发现。
　　这个赵冶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水的味道，很好闻。
　　这个赵冶到现在只跟自己讲过一句话——看什么呢？你进不进来？——但却总在自己耳边环绕。
　　这个赵冶看上去这么懒散，4班人却都说他认真负责。
　　这个赵冶总是独来独往，至少自己从未看见他身边有过什么人。
　　这个赵冶成绩还不错，年纪前一百。
　　......

　　“李抒，你这几天都在一个人乐什么呢？”
　　“我有吗？”
　　“你没有吗？？是不是背着我们谈恋爱了？”
　　“瞎说什么呢周宇。”
　　“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
　　“这倒也是，毕竟你连□□都没。难道你是有喜欢的人但还没出手？快乐地搞暗恋吗？”
　　喜欢的人？赵冶吗？
　　小教授愣了一下，是了吧。说实话他没把最近这一切归到爱情或者是暗恋上。这是觉得这种感觉很舒服。
　　茫茫题海里的一处岛屿的感觉。
　　经过寝室长这一问，他很快理顺了这一切——自己是个同，而且对赵冶一见钟情，现在已经暗恋了快一个月了——然后很快地接受了这一切。

　　“是。我有个喜欢的人，暗恋了26天了。”
　　小教授不是一个扭扭捏捏的人。喜欢就是喜欢，暗恋就是暗恋；小教授也是一个很自信的人，是同就是同。
　　“......”全寝室沉默了几秒。
　　接着
　　“卧槽，李抒。”
　　“我去！真的假的？”
　　“真的。”
　　“抒哥，谁啊，哪个妖精迷走了你的魂？”
　　“李抒，好小子！我们班的吗？”
　　“好看吗，长得？”
　　......
　　全寝室其他三个人都涌到了小教授的床边。
　　“4班的。是个男生。”
　　“......”沉默

　　“男的？真的假的？”
　　“真的。我确信自己喜欢上他了，95%的可能。”
　　“谁啊？”
　　“叫什么名字？方便说吗”
　　“现在我还是不想说。”
　　“没事，你喜欢的就是好的。”
　　“对啊，兄弟们完全可以接受你的性取向。”
　　“是啊是啊，怪不得我说李抒你对女生一点意思都没，本来还以为你是爱上了数学，没想到是这样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就你能说。”
　　“卧槽，可以啊李抒，隔壁班的。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
　　“你可以了周宇。”
　　“哈哈哈哈...”
　　“说实话，其实我对那个5班的楼依婷有点意思......”
　　......
　　室友完全不排斥，反而更加坦诚相待。

　　“李抒啊，全校都知道你了啊，我们的数学王子啊。”
　　“恭喜啊李抒！”
　　“苟富贵，无相忘啊抒哥。”
　　......
　　自从获奖以来，崤中上上下下几乎都知道了“李抒”这个名字。

　　“周宇，真的全校都知道我了吗？”
　　“那还有假？我的大哥啊，您可是我们这届的神话啊。”
　　“每一个人都会知道？”
　　“那是当然。最多没见过你这个人，你的名字连我三岁的弟弟都会念了，整天搁校门口大屏幕上跳着。”
　　“哦。”
　　小教授不怎么高兴，因为赵冶似乎并不知道自己。
　　每天七点，447室。
　　赵冶依旧顾着自己记名字，对自己的存在丝毫不为所动。
　　可能是自己的名声还是不够大吧。小教授这样想，更加发奋图强。
　　大家都说，不怕学霸比我强，就怕学霸比我努力。
　　很快，小教授又获得了世界级的竞赛名次。
　　甚至有个校内的沙雕采访小组都来采访自己，但因为看到赵冶被人表白，他无心访谈。
　　但赵冶依然专注于自己，抄名字的时候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

　　三年如一瞬。
　　再后来，离两个月就高考了，却听说赵冶请了周假。
　　因为父母车祸去世了。
　　他以为对方会难过，会变得憔悴。但假满归校后依旧还是那张淡漠的脸，还是一头理不整齐的毛，还是每天早上七点，还是早早地就站在447的办公桌旁，还是那么仔细地抄着名字，毫无倦意。
　　只是更加孤僻了。

　　教授把手机关机，移了移凳子，继续埋头进课题里。
　　哎。自己高中拼了三年，在对方心里却连个影子都没有留下。
　　很难说清这是种什么滋味。
　　但总归还是又遇见了啊。

　　凡是过去，皆为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