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偶像剧男主误入悬疑剧场》貘语

27、小熊

　　云源市刑警大队指挥室。
　　直播画面无声播放着，画面里的那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第一次沉默如此长的时间。
　　众人面面相觑，无声地交流着彼此的惊讶——
　　云湖湖底连环杀人案就是因为别墅中的碎尸被发现的，结果这起案子还有别的内情？陈威难道还不是凶手？

　　倪飞鸿摘下耳机，凑近萧回：“这是怎么回事？”
　　萧回摇摇头：“应该发现了什么新证据。”
　　宁悬看着直播画面，像是可以透过镜头直视陈威的双眼：“陈威，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事情。况且，你不想要洗清你身上的冤屈么？毕竟，我是唯一一个相信你的人了。”
　　陈威一字不落地听完宁悬的话。
　　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准备突入的警员准备到位，久到所有人的心都提在半空中。

　　他突然问：“刚刚在电话里，借沈隽的嘴和我聊天的，是你吧？”

　　宁悬：“不错。”

　　陈威：“你怎么知道我和他的聊天内容？”
　　宁悬顿了顿，问：“你同意了？”
　　“不，我只同意一个答案换一个答案。”
　　陈威拔出刀，架在沈隽脖子上：“否则，我也可以选择让他们和我一起死。”

　　“……”

　　宁悬的掌心慢慢濡湿，他忍不住转动手上的戒指。

　　萧回在他的肩头上拍了拍：“答应他。”

　　宁悬心头一松：“好！”

　　陈威说：“先回答我的问题。”
　　宁悬看了眼同样想知道问题的专案组众人，拿出一枚银色移动硬盘。
　　“今天上午，曹队收到一个快递，不知道发信人是谁，但里面记录了你和那个人所有的聊天记录。”
　　陈威没反应，沈隽脖子上却渗出一丝血线，在他洁白修长的脖颈上异常明显。
　　毫无疑问，他被这句话激怒了。

　　陈威冷声说：“第二个问题——”
　　宁悬沉声道：“陈威，该轮到我提问了。”

　　陈威吊儿郎当地笑：“拖这么久时间，不就是为了找到我在哪么？你放心，我等你。”
　　如此说着，他从桌上选中只茶壶，转身对准沈隽的脑袋狠狠砸下！
　　一声巨响！
　　瓷片飞溅，坠落在长毛地毯之中，几乎无声，如同电话那头安静下来的警察。
　　陈威看着再度昏迷过去的沈隽，脸上的疤痕再度扭曲。
　　只要时间允许，这三个人，都不会死于爆炸，我会把他们的脑袋割下来，眼睛一个个地戳爆，挂在最显眼的地方，让那个人好好看看。胆敢背叛我的代价。

　　宁悬不为所动，继续追问自己想要知道的内容：“A君的父亲，是谁？”
　　陈威挑眉：“瞎编的故事，你当真了？”
　　宁悬抬抬眼镜，正准备追问，就被陈威打断：
　　“到我了，究竟是什么证据，让你们一开始把沈隽当成真凶？”

　　他这根本不是配合的态度。
　　宁悬深呼吸：“陈威，我以为我们说好了。”
　　陈威嗤笑：“所以我不是没有点火么？怎么，拿他们的命跟你们换，你们还不愿意？”
　　陈威的刀更深一寸，昏迷的沈隽发出喘息，挣扎地想要睁开眼。
　　陈威声音阴狠：“这年头，证人证词都不重要吧，你们顶着那么大的压力拷下沈隽，肯定是十拿九稳，当时为什么认定沈隽是凶手呢？”

　　宁悬正想要开口，却听到一声刺破天际的警笛声从直播里传出！
　　指挥室众人面皮一紧——
　　警笛声是从沈隽小区传来的！
　　陈威表情一变：“你们骗我？！你们找到了这里！？”

　　怎么可能！警察怎么可能这么快！

　　突然，陈威似乎想到什么，他的表情越发狰狞。
　　“好……很好！”
　　陈威终于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身影几乎融入房间的黑暗，在这个瞬间，似乎被拉长无数倍，巨大得令角落的李泽宇忍不住胆寒：
　　来个人啊！阿弥陀佛哈利路亚神仙佛祖圣母玛利亚玉皇大帝，什么都好快来个人救救我吧！信男愿从此半年，不，一年，不不不，三年茹素！

　　李泽宇内心天人交战时，小区的疏散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特种部队不仅截断了输送天然气的管道，还找到了物业统一安装的风控系统，只需要5分钟，人质最大的威胁，就将不复存在。

　　陈威对此一无所知，但他已清楚地认识到——
　　他逃不掉了，他的陌路就在咫尺。

　　指挥室因这一声警笛发出一阵小小的骚乱，萧回脸色铁青地转告现场情况：“有新人误触警笛开关，再拖住他5分钟，特警队就可以突入。”

　　宁悬点点头，将话筒打开：“陈威，认清现实吧，你已经逃不掉了。我们排空危险气体只需要20分钟，与其在这个时候想着同归于尽，不如我们来好好聊聊。在这样的危机时刻，你特意找到沈隽，是想要做什么呢？”

　　“……”

　　“陈威，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想找到你的那位朋友。”
　　宁悬叹息：“我们已经找到他。”

　　陈威沉默，无人可见他的眼底因这一句话，瞳孔瞬间紧缩成针！

　　“我看过你们所有的聊天记录，他一步步诱导你去享受杀人，甚至教导你如何杀人、分尸、食尸，你把他当成老师，对他言听计从，为了取悦他，你主动提出杀人比赛的，对不对？”

　　宁悬语调悲悯温柔，诱导着陈威：
　　看，这一切都是他引导的，你没有错。

　　如果是寻常的案犯，此刻说不定都会放下心防，顺着他的话多吐露些‘心声’，说出自己不得已和‘被引导’的心路历程。

　　但陈威沉默着，不发一言。

　　于是宁悬继续加码：
　　“他根本不是你想象的样子，事实上，他只是一个中年失业的软件工程师，他从3年前就开始准备一部自己的小说作品，只是一直没有如他自己预想的那样一炮而红，于是他找到你，和你的那些交流，说什么要和你比赛杀人，其实都是假的。”

　　陈威的刀尖开始颤抖。

　　“当823案轰动的时候，他还一直在观望，发现被捕的凶手不是你，他还准备去法庭闹一出大新闻，好给自己的作品增加卖点，可惜那位自首的司机发现不对，庭审提前结束。”
　　电话那头，宁悬的声音发出宣判：“陈威，你已经被抛弃了。不管是你的父亲，还是那位手眼通天的好朋友，他们都抛弃了你。”

　　陈威垂下眼，沉默良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控制室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屏息，看着秒表上的倒计时——
　　4分钟。

　　3分钟。

　　2分钟……
　　突然，陈威从嗓子里发出一连串可怕的笑声。
　　“你以为这就是结束么？！No！耶稣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遵从他父亲的旨意，来统治这个世界的。可凡人不懂他的伟大，他们把他架在火刑架上，可七天之后，就是复活节。”
　　微薄的光照透陈威油腻粗糙的脸，陈威的表情扭曲狰狞仿佛海底最丑陋的原始生物。
　　李泽宇一抖，生怕下一秒那染血的刀子就会朝自己而来。
　　然而。
　　下一刻。
　　刀子贴上沈隽的大动脉。
　　他拽着头破血流的沈隽走到落地窗边，将窗帘全部打开。

　　“来啊！你们都想救他对不对，”

　　映入楼下众人眼中的，是陈威早已疯魔的脸。
　　他是真的想要和所有人同归于尽。
　　陈威将沈隽扔在地上，掏出打火机，然后看向墙壁上悬挂的钟表。
　　时间还没有到，我要你们全都给我陪葬！

　　“等等！”

　　陈威一转头，发现叫住自己的是那个一直沉默的女人。
　　陈威戾气横生：“臭婊子，你找死！”
　　季媛耷拉着眼皮，语气波澜不惊：“沈隽已经昏迷了，你带着他，怎么逃？”
　　陈威上下打量起这个平平无奇的女人，盛怒的头脑反而清醒些：“怎么，你要替他死？”

　　“好。”
　　季媛说：“我代替他。”

　　看着被震惊到失语的陈威和李泽宇，季媛再次重复：“你想要走，可以挟持我，我走得动，而且我是女孩，控制我，很容易。”
　　陈威来回看着沈隽和季媛，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露出一个极讽刺的表情。
　　“臭婊子，急着想死，老子就成全你！”

　　沈隽的意识飘飘忽忽，但所有的对话都清晰地落入耳中。
　　他挣扎地抬眸，透过眼前的鲜血，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在向着自己靠近。
　　不要……
　　沈隽残存的意识想要呼喊出声，然而他的声音细如蚊呐，伴随着一声巨响，即将清醒的意识再度坠入无尽深渊。
　　在迷蒙之中，一双手手牢牢地抓住他。

　　季媛的双手被捆在身后，这是个很难行动，毫无威胁的姿势，尤其她细胳膊细腿，还白生生的，一看就弱不禁风。
　　当陈威顺利把刀架在季媛脖子上，他提着的心彻底放下来。

　　接下来，就要考虑怎么离开。

　　陈威打量着楼底的情况，发现底楼还没有被警车包围。
　　要不要走电梯呢？
　　这个念头在陈威心头打个转，下一秒，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警方决定逮捕沈隽的关键证据，想知道吗？”

　　陈威听到了一个很细微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若不是靠得足够近，他几乎以为会是错觉。
　　刺耳的警笛响彻整个花圃，迎着落地窗刮进来的狂风，烦扰的喧闹声中，那声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
　　“一只小熊，一只沾着沈隽指纹和死亡警员鲜血的钻石小熊。”
　　陈威不敢置信地转过眼，全然没有发觉，自己的刀锋已在某人细白的脖颈上划出一道醒目的痕迹。
　　女孩半靠在他的臂弯里，那双他从未注意的呆板双眼，此时此刻，显得无比诡谲深邃。
　　那个声音从她微微颤抖的双唇中传出——
　　“比赛，你输了。”
　　“嘭！”
　　一声枪响。
　　陈威瞪大着双眼，在他的意识消散的最后，他只看到，在阳光下，女孩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