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铛梦》清风菱歌

3、第三章

　　北方异族又在蠢蠢欲动，南国再次风雨飘摇。国仇家恨！他眦目难耐。主动请缨，竟得皇帝赞同。他壮志凌云：西北望，射天狼。

　　不想，在军营却再遇见她！“臣妾陈英愿随侍殿下左右。”当日的话语今日又再次上演，好似一句承诺一般地执着。她一身红衣如同那日落枫，落得他直道沙子进了眼：她调皮的笑颜，她灵巧的剑舞，她伤感的双眸，她为疲累浅眠的他披衣，她为饥肠辘辘的他煲汤，她为处理公务的他掌灯，……她对他的好，他对她的坏，一时间走马观花。

　　“殿下，好点了吗？”这次，她又为他吹眼睛。

　　他只有不住地握着她的手：“对不起，辛苦你了。”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办法付出真心，他仍旧固执地想着那个想要杀他的人，他不知道这等待还要持续多久，只是，等他明白一切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战场上，当那支箭毫无知觉地射向他的时，当那个他尚算熟悉的背影重叠上他的时，当温热的血液溅到他因悲痛而蹙起的眉时，那渐渐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眉头。

　　“殿……殿下，皱眉不……不漂亮了。”她微笑着拿起那个染血的虎头铃铛，“臣妾……只能保护殿下到……到这里了，请殿下原谅臣……臣妾的失职。”

　　此刻，你真的不能给她你的心吗？他自问。万千的士兵喊着“不能”，因为他们不能忍受败仗，万千的百姓喊着“不能”，因为他们不能失去家园，而他呢？是的，他也有他的“不能”：他不能让她死，因为他不能不爱她！

　　老军医剪开她染血的衣衫，那背上的伤口旁竟然还有一处伤疤。他的脑中出现了那个思慕已久的她，一样的位置，一样的身手，一样的眼睛，该死的，为何她就不能是她？原来，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相误。

　　与此同时，另一个疑问冒了出来：为何她要杀他？为何她又会嫁给他？她，到底是谁？他要等她醒来，他要她的解释，却在此时换来老军医无奈的摇头。

　　她忽然醒了，他欣喜若狂。她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来了，只是颤颤巍巍地拿出那把剑，剑鞘里藏着真相。

　　她真的是奸细，一个爱上了他的杀手。她可以让南国顷刻覆灭，却抵不上他片刻的温柔。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她只求他给她一个全尸。她没有姓，英是她仅有的名字，她只是一个爱上猎物的可怜杀手。

　　是恼怒，还是欣喜？是悔恨，还是伤感？一时间，他分不清什么是快乐，什么是痛苦。
　　他静静地抱着她，她贴着他的耳，用尽全力轻轻地说：“来世，但愿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爱。”
　　此刻，帐外响起轰天的叫喊，他们胜利了！他们雪耻了！他们报仇了！然而……

　　叮铃，叮铃，叮铃……

　　她的手锤了下去，紧紧握着的那口铜铃发出了最后的悲鸣，而后掉在了地上，余音袅袅……

　　他感觉着她渐渐冰凉。

　　万事皆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