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我有一把温柔刀》xifengwenrou

14、深宫魅影（14）

　　月下星前，待屋中的动静停歇时，窗棂中已经微微透亮。

　　窗帷被重新扯上，城棠浑身酥软，宛如一只被顺着毛捋的猫崽子。他神情惬意，懒懒地躺在对方怀里不愿起身。闲来无事，就用纤瘦的脚去踩男人的大腿，嬉闹着撩拨对方的神经：“这就是你给的补偿吗？皇上未免也过于吝啬了吧。”

　　无尽亲昵过后，他心中还是因为男人的忽略而不快，讲话时未免就伶牙俐齿起来。

　　岑肆眉头微皱，无奈地用唇瓣摩挲城棠的脸颊，动作轻柔而深情，似在祈求对方的原谅：“哥哥……”他的手掌火热而有力，一把抓住青年在自己身上作弄的脚丫，握在手心里捂着。

　　鬼魂通体冰凉，和男人紧贴一夜后，身上的温度仍没有什么改变，依旧寒凉刺骨。但即便如此，岑肆还是次次在亲热过后给城棠捂脚，热衷于把对方变暖，完全把他当做生人来疼爱。

　　城棠被岑肆哄小孩似的动作弄得勾唇一笑，他终于消气，两腿亲密地与男人的腿缠在一块，头也枕在对方的旁边，与岑肆耳鬓厮磨。

　　岑肆将被子往城棠的颈部拉拉，案牍劳形后的他疲倦困乏，本想就此睡去，可忽然想起来一个趣事，便勉强凑到鬼魂的耳边讲给他听。

　　“哥哥，今天我听来一个习俗。南岳那边每当有男女相爱，定情时便会各自剪一缕头发一同放在泥罐里，然后把泥罐在结婚时埋起来。据说这样就会得到神仙保佑，夫妻可以和美相爱地走过一生。我听着倒是有趣，不如我们也来一试以正真伪。”

　　城棠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人家是一男一女之间的，我们俩怎么试？天上的神仙看了也不认可。”

　　岑肆玩笑道：“既然你我皆为男子，那就将两缕头发紧紧地系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直到缠绕得不分你我。可莫要让神仙把我们当成兄弟了。”

　　“那埋哪呢？”城棠知道对方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当真，也就放下心来跟着闹。

　　岑肆怀念地笑，语气憧憬，眼神因为睡意半眯半睁：“就埋咱俩初见的大槐树下。那夜你往上仰头，我往下低头，如此一上一下也算咱们拜了天地……”

　　听到此话，城棠刚想笑他异想天开，却乍然怔住，刹那间脑中的思绪宛如万马奔腾，无数画面呼啸而过。

　　他忍不住闭眼，曾被刻意遗忘在时光里的记忆纷至沓来，一通涌到面前。

　　虚弱的小厮拖着废手，眼神坚毅，在相府大门的台阶上跪了三天三夜。

　　——奴才不求公子原谅，但求与四皇子厮守终生！

　　——我没有家，公子又不要我了，我只有你了。

　　——岑肆，你从来都没有信过我……

　　华服的皇子蹲在树下，灰头灰脸，小心翼翼地编着手中的青丝。

　　——把两缕头发系得紧紧的，系成同心结，这样神仙就会听到我们的心愿了！

　　——阿棠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城棠，我恨不得你死……

　　不管梦里如何进展，一直频繁出现在城棠梦中的黑衣男人从始至终都背对着鬼魂，但在此刻，他低叹一声，终于缓缓地回过身来，满目怆然。

　　‘阿棠，你终于还是发现了。’

　　迷雾散去，城棠定睛看过去，眼前赫然是一张同岑肆一模一样的脸。

　　他就是岑肆，岑肆就是他。但他们一个属于前世，一个活在今生。

　　见宿主面容痛楚，系统07一脸复杂，想了半天也只憋出来干巴巴一句：宿主，你都想起来了？

　　城棠喉咙干涩，不知如何作答。

　　屋内憋闷，床上也不是想事的地方。城棠被突如其来的记忆搅得头脑混乱，他见身侧的男人已经熟睡，便起身无声地飘到院子里。

　　东方欲晓，晨风泠泠，迎面的清凉空气让鬼魂的脑中有一丝清醒。

　　“前世的想起来了。”城棠点头，下意识地摸了摸如今完好的右臂。上面筋脉俱全，与正常人一样，灵巧有力。

　　城棠原先只当自己是皇宫里的一个孤魂，天生地养，孑然一身。所以遇见岑肆也只当机缘巧合，之后的诸多事情更皆是天命所致，而非人为干涉的。但如今记忆补全，他才恍然发现，原来自己与岑肆在前世还有一番纠缠。

　　前世的他是相府公子的一名小厮，公子被大皇子挑选为伴读，他也随之入宫。课间乱逛时，他在错杂的宫道上迷路，便偶然认识了被禁足在冷宫里的四皇子岑肆。因二人年纪相似，又彼此性格相合，他很快就与岑肆成为了好友，得知对方从未出过冷宫后，就经常偷偷给对方带宫外的新奇玩意。

　　如此相处了几轮春秋，两个少年之间互生情愫，愈发亲近。后来宫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岑肆借此契机走出冷宫，崭露头角，渐渐得到了皇帝的赏识，并参与到皇子们的夺嫡之战中。

　　皇帝生有六子，四子平庸，唯有长子岑珏与老四岑珏可当大任。但皇位只有一个，岑肆自然与大皇子成为死敌，二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而他身为相府小厮，出身便是站在大皇子的营地，为了岑肆他自废一臂与公子脱离关系，但不曾想自己一时大意中了大皇子的陷阱，被岑肆误以为背叛，心生罅隙。

　　朝中风起云涌，大皇子败落潜逃，岑肆登基为皇，相府五十口人被流放。大局已定，岑肆同他和解，他既深爱对方，便点头应允。可命运弄人，二人虽重修于好，但不料意外频出，他命薄福浅，最终还是没能逃过惨死的结局。

　　回忆至此，城棠看向西边的天际，黑夜未褪，更古不变的明月栖于山阿。

　　月似当时，人似当时否……

　　他笑着，语气似抱怨似遗憾，跟自己的系统讲：前世时，我从小就爱摆弄木头石头之类的便宜料，把它们刻成各种小物件。手里唯一一名贵的翡竹段，刻之前足足打了三四遍稿子才动手。当时是有多喜欢啊。但没想到，手臂废了后，我竟再也没拿起过雕刻刀。

　　系统07知道宿主心里难受，若放在别时，他定会善解人意地给宿主留下冷静的时间。但现在他任务在身，为了宿主能早日脱离小世界，还得问下去：那再之前的呢？

　　这问题问得不明不白，让人听了满腹狐疑，难解其意。但听后城棠却了然一笑，回答令系统安心：你说穿越之前的吗？也想起来了。

　　城棠其实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在原世界里只是一名普通的研究生，兢兢业业地在历史文化遗产保护的路上发挥热血，却没想到意外被主神选中成为使命者。

　　使命者，顾名思义就是在承担一定使命的情况下穿梭时空，到不同的小世界里去达成任务。主神与城棠各取所需，主神是为了修补漏洞，城棠是为了达成某个愿望。而这次的小世界，则是城棠第一个任务场地。

　　见城棠没有忘记身份，系统07这才放下心来，仿佛脑袋上悬着的千斤坠终于移开。他忍不住絮絮叨：你已经是第二次参与到命运之子的生命中了，要谨慎行事，不要一天到晚脑子里出了吃就是睡。这个世界的任务是助命运之子登上皇位，完成大业，但前世主神疏忽，封了你的记忆后又忘记给你分配系统，导致你完全以古人的身份思考，并与主角关系甚密才导致任务失败……

　　听到这里，城棠忍不住打断道：等一下，怎么任务失败了？前世时岑肆不是登上皇位了吗？

　　系统07闷闷地解释，语焉不详：是登上了皇位，但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导致主角的宏图伟业没有开展，所以就断定失败。于是我就被分配至此，协助你从头再来。

　　城棠挑眉，反问道：从头再来？那为什么这此岑肆依旧是人，我反而成了鬼？

　　系统07心虚，面上却一派镇定：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宿主用来维持人身的能量值不够吧。

　　城棠冷哼，他也是有求于主神才来做任务的，为了尽早达成夙愿，只得在明面上勉强翻篇：行了。那我问你，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

　　系统躲过一劫，不敢张扬，乖乖地回答：宿主只需要积攒够能量值毁掉槐树下的东西，就可以很快脱离小世界继续做任务了！

　　……就可以很快脱离小世界了吗？

　　城棠回头，望望身后简陋的房宇，屋门破旧，窗棂粗糙，和他原先世界里的公寓没法比，但里面的那张床上却睡着他爱过两世的男人。

　　对，爱了两世，即使这两世的爱皆是因为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做任务，但城棠不能否认他们共同经历的一切，与自己在面对岑肆时的心跳加速。

　　“哥哥，你在哪？”日头初升，已经习惯早朝的岑肆准时睁眼。只见身侧被褥凌乱，但屋里不见城棠的影子，起身出来寻找。

　　打开屋门，清凉的晨雾扑面而来。

　　皇城中高宇楼台林立，房檐的五脊六兽在破晓时分光影相辉，就连冷宫也得到了日光的垂怜，在清晨中蒙上一层荣荣的光晕。他看见青年站在光晕下，神圣的不似凡间俗子，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而去。

　　岑肆心里莫名慌乱，连忙走上前去从后面抱住城棠，才微微踏实。“出来也不说一声，怎么起如此早？”

　　城棠被后背贴上来的热度烫了一下，他掩去眼中的苦涩，回身抱住对方：“睡不着就起了。今天还要上朝吗？”

　　岑肆闷闷不乐：“上啊，一天不上那些大臣们就给我找事。”

　　城棠难得见男人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忍俊不禁为对方整理衣衫，又在对方的恋恋不舍下目送他回正宫。

　　热闹过后，冷宫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天空的云聚聚散散，只有大槐树上的叶子依旧翠绿繁密。

　　“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城棠喃喃自语，眉间镌刻了一片忧思，他苦笑：“系统，我有点不想那么快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