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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昶是被呛醒的。
当他穿行在黑白分明的梦境间，注视着两种颜色如昼夜交替般翻滚时，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挤过交战的双方，从现实的空气中直穿过鼻腔到达了大脑中意识所在的地方，强硬地把他从观战席中拽了出来。
于是他咳嗽着睁开了眼。
穿过轻薄帘布照进来的白日光线清亮透彻，映出了周围雪白的墙壁和床铺。
他想坐起身，手上却传来细小的疼痛，就像被某种细小的蛇类咬了一口。转眼一看，左手背上的纱布里埋着一根输液管，直通向挂在床边、正在滴葡萄糖的圆柱形吊瓶。
结合昨晚残缺的记忆，很轻易便能得出结论:他在医院里。确切的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这里是一间单人病房。
用空余的右手支撑着坐了起来，明显能感觉到身体比失去意识前轻松多了。他测量了下额头的温度，发烧也并没有在低温和雨夜的加持下变得更严重。
确认了身体状况后，他心念一动，套在手指的银戒上腾起幽绿的火苗。
「幻影」也能够正常发动，但那个恼人的声音无论怎么呼唤都没在脑海中出现。
以往他认为蜃就是圣洁的意志，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在他昏迷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蜃刚出现时说过，它与自己共生，这句话可以有两种解读。一种为，它自身就是圣洁，所以从今往后也会理所应当的一起战斗。
另一种为，它确实就住在他体内，在戴上「幻影」前。因为这并不是第一次失去意识。上一次是去日本的那趟旅程的最后，但知道当时情况的只有那两位驱魔师。
过去几年，也不知查尔斯和夏佐状况如何……他有试着私下打听过，可黑之教团的保密工作做的十分出色，一般人连驱魔师与恶魔的概念都一无所知，探听消息更是无从谈起。
与亚连和马纳在一起的时光太过美好，让昶几乎忘却自己异乡人的身份，更是逐渐淡忘了之前的遭遇。
可在获得了驱魔武器的现在，一切又截然不同了。这意味着他有机会加入黑之教团，去解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谜团。但在那之前，他会遵守和马纳的承诺：照顾亚连，直到他能独当一面。
虚掩的门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来人步伐匆匆，但在临近房门时，又刻意放轻了脚步。
库洛斯不会在意别人的感受，佩儿身边总会有仆人照料，门外站着的肯定是那个时常照顾他人却忘了自己的笨蛋了。
昶迅速悄声钻回被窝，装作仍在熟睡。
尽管中途的记忆还是很模糊，但他依稀记得，自己是在打架中突然失去的意识。明明是去帮忙的，结果却生病添了乱，作为兄长实在是失职。
绝不是不想看到对方，只是暂时不知该怎么面对而已。
眼睑隔绝了画面，他便用耳朵听到少年轻手轻脚地将一袋东西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接着是凳子挪过来的声音。
他以为被发现了，心不由得跳了一下。直到额上抵上了一支微凉的手背。
手很快就抽了回去，外加一声微小到不可闻的叹息。
“烧已经退了，为什么还不醒呢……”
接着，他没有针孔的那只手被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力度像捧起一只刚出生的幼鸟，又轻轻摩挲着。
如果不是用毕生演技的功力，被这样关切地盯着，恐怕他早就暴露了。
就在他被内心的负罪感所折磨，犹豫着要不要醒时，有人于水火中拯救了他。
是一位护士。“亚连?沃克先生，有人找你。”
“哦…好的。”
手被放回原位。直到再也听不见那熟悉的脚步声，昶才松了口气。
又隔了几分钟，这次进来了一个沉重的皮靴声。
“醒了就别装睡了。”
是库洛斯元帅。他身上那么浓重的烟味和酒味，亏得医院居然能允许他进来。
“咳。”在库洛斯面前就没有装的必要了。他起身，不自在地应了声。“亚连呢，你把他打发走了？”
“不知道被谁叫走了，但应该没事。至少他不像你这样一碰就倒。”
虽然很想怼回去，但他毕竟给人添了麻烦，就忍了下来。
“……身体怎么样？”库洛斯掏出了火机，刚想顺手再点根烟，想起了自己的所在地，啧了声，又很不爽地放了回去。
“已经好透了，可以立刻出院的程度。”
“是吗？我可不想还有下次让衣服沾上消毒水味的机会。”
他打开亚连送过来的袋子。里面是一些慰问的水果，中间夹了一张彩色的海报。
抽出海报，草草扫了几眼，是这个医院的招聘广告。
昶就记住了几个大字。“诚招富有爱心、乐于与病人沟通的护士，可高薪聘请。”便把纸扔到了一边。
他刚想吃点东西，一股无法忽视的嫌恶感突然袭上心头。
“喂。”躺在床上的青年皱起眉头。他看向窗外，喊的却是床前的另一个人。
“来的路上，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平日里不正经的元帅大人没有回答，但垂下的手靠近了『断罪者』的所在。
昶的右手抚上左手背吊瓶针头插入皮肤的小孔处。
他突然语速极快地喊出了声。
“有不速之客到了。”
“在你2点、3点、5点方向！”
在拔掉输液针的一瞬，门窗外的炮管一起升起到了屋内也能看到的高度。昶只来得及用尽全力往一侧翻滚下去，便听到上方的玻璃同时炸裂的脆响，和让整栋楼都颤动起来的炮火的轰鸣。
然而这盛大的欢迎会只来得及持续一秒，就被接连而至的枪声掐灭了。
库洛斯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是在昶话音刚落时便掏出了枪，抢在恶魔之前从内部打碎了窗户。因此玻璃碎片全都落在了室外，没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尽管这位元帅其他方面都很不靠谱，至少实力还是配得上这个名号的。
不过，他居然一瞬间就相信了他的判断……
“还活着吗？”
“姑且算是吧，不过……”
昶拍掉落在蓝白病号服上的墙灰，头疼地看向仅残留几片边缘玻璃的窗户框。“这窗户还是得算你打破的，怎么赔？”
“谁是住院的人，费用当然谁出。”
昶咬牙。“是啊，这件事绝对、肯定跟元帅大人非要穿驱魔师制服来医院这种最容易滋生恶魔的地方没关系吧！”
“那就用我的弟子来抵。”库洛斯依然风轻云淡。
“你一直都是这么自然的卖亚连的吗……算了，花他拼命赚来的钱，我会有负罪感的。”
靠谱但不完全靠谱的元帅大人吹散枪口冒出的烟，将它收回，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怎么发现的？”
昶也正回忆着这件事，可一时之间也无法具体描绘出来。“我也不清楚。像是感觉到，直觉一类的吧。”
“哼……是吗。”
库洛斯鼻音上挑的回了声。也不知是相信了，还是仍旧怀疑他的说法。
“所以，昨晚到底……”
“忘了吧。不管你记得多少，都忘了吧。也不用想着问亚连了，他事后才赶到的。”
“好吧。那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和我打架的那些人怎么样了，你把他们揍了一顿吗？”
“……”
元帅吐出一口烟圈，面具外的面孔隐匿在灰白的烟雾中。
看不清面容时的库洛斯总会给人一种神秘和深沉感，但这种印象也像烟圈一样转瞬即逝。
“他们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这里可是医院，禁止抽烟。”
“反正已经通风了。”
“……”竟无法反驳。
“等等，除了这几只还有。”昶闭上眼睛，也堵住了耳朵。这能让他更集中精神感应。
“距离我们这儿不远。在西北方向大概两百米。有点奇怪，有相当的数量聚集在那里。”
“噢，对了。”库洛斯像是刚想起某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不快不慢地说道。“说起来，亚连那小子自从中了诅咒后就能看到恶魔的真身了，估计被识破的恶魔会想方设法把他宰掉吧。”
“？你这混蛋是不是巴不得徒弟死，这么重要的事情早说啊！”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