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行》五柳前

35、黄飞鸿与补锅匠

　　本班成绩垫底，班主任王老师着急了。

　　他看好的王东已经泯然众人矣，有心整顿纪律，人们早就闲散惯了的，对于成绩排名这种东西简直毫无追求。处于如此环境下，想振作的同学也要被磨掉志气。

　　王老师在班会上厉声骂人，说你们完了，已经没救了！对于局面没有任何改变。人们表面上害怕他，心里却嗤之以鼻，

　　“要完的那人是你吧？”

　　那段时间王老师情绪很不稳定，班级里气氛是战战兢兢。

　　有一天，班主任见大飞与王东说话，突然大发脾气，当场指着大飞鼻子骂他是渣滓，只会败坏班级风气，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大飞嘴上还不服，班主任竟一个飞脚把他踹倒在地。

　　这是我第一次在现实中看人使用飞踹，那动作干脆利落，被打的孩子应声倒地，比起黄飞鸿的无影脚也差相仿佛，但我绝不想学会这一招。

　　这件事后，王老师为年轻冲动付出了代价，班主任自然没法做了，他变回了语文任课老师，班主任的职务由数学老师章老师代理。

　　章老师年老驼背，言辞温吞，而且讲课声音非常小。我觉得他是个还不错的老师，至少不会对差生使出飞踹，可以说秉性良善与世无争，但他真不适合做班主任。因为人本质上是势利的生物，他镇不住场子。

　　不过幸好呢章老师没有乱来，非给我安排两个女生做同桌。假如再和高云做了同桌，我会觉得有点尴尬的。

　　这个时期，我回到了班级的前几名，周围同学还惊讶于我成绩陡然变好的事实。而另一边，高云更受欢迎了，她在两个月前的社团活动中表现活跃，人气几度攀升，使得年级里的众多男生都知晓她的名字。

　　我一步步看着自己的老同学成为大家的女神。

　　自古烂班出校花，这并不是某个女生的责任，而是当这班级学风不好时，班上的漂亮女生特别容易出名。环境制造了一个空洞的人偶，人们幻想着仅仅仰望她就能被拯救。

　　校花是第一名劣质的替代品，因此无法成为那个正确答案。

　　一朝天子一朝臣，章老师临近退休却背上这口大锅。他成为班主任后的一段时间，本班的学风有了些变化。

　　老师努力拿出自己的威严，严厉批评了几个上课闹得太狠的坏孩子，然后又想在好学生中树立一些榜样。

　　可惜的是，如今的班级已经没有好学生了。在这个教室里说谁好学生等同于嘲讽，只要指着对方鼻子质问：“你要做好学生吗？”立刻就能让那同学放弃课桌，加入周围玩乐的团体。为了不被环境排斥，我们早就装得和别人一样了。

　　哀鸿遍野的一片大熊市当中，考试成绩始终逆势上扬的我就这样进入了老师视野，他似乎想让我成为一个优秀典型。

　　然而我是不听课只考试的邪道弟子，上课突然被点名回答问题还没反应过来，表现的机会顿时变成了公开处刑。有一次，章老师想提高学生的兴趣，让我和他比赛做题。他在黑板上写下两道方程式，把我叫到讲台前。所有同学新奇的目光下，老师和学生同时写计算过程，并给出结果。

　　虽然很不想输，那题的答案我算错了，在下确实不擅长快速解题。老师轻轻放下粉笔，有些失望的样子。

　　去年的时候我考试作弊，老师明明看到了却没有说。我欠他一份情义。此时配合作秀断不至于当场拆台。并非我不愿支持他，而是实际上做不到的。

　　我是从底下爬上来的，满身泥泞尚未洗掉，如何摇身一变，做得那衣着光鲜的优等生？而且老师自己真的相信吗？我这样一个半年前还在作弊的人，这个看着就普普通通的人，可以斡旋天地、补缀乾坤？

　　环境是我的敌人，同时对它心存极大的敬畏，某天我会尝试着做大侠，但不是现在。因此不能对这个疲惫的人施以援手。

　　上课时玩闹的同学安分了几天，很快死灰复燃。被批评过的几个孩子觉得章老师不识时务，给他取了个外号叫“老疙瘩”。

　　这个外号挺无聊。要我来说，他更像那位一手烂牌，却不得不和列强签订条约的晚清大员李鸿章（李鸿章有个外号补锅匠）。

　　初一的下学期过去大半，章老师终于发现这锅是补不好了，只能保持有生力量以图来年。

　　既然对纠正班风和拯救所有人这种事已经绝望，章老师干脆把班上成绩相对较好的学生座位分在一起，希望这小部分人能安心于学习。

　　张继香在我前面两排，段宏在我后面一排，因此我有机会观察其他人的学习方法。

　　段宏上次考试是这个班的第三，他是那种各科目平均的人，每门功课都还不错，综合起来就是良好。这是最省力的学习策略，相比在某一门功课上成为顶尖，把自己的弱势学科补全要容易得多。段宏在学习上花费的精力并不比别人多，成果却不错。以应对考试而论，这种策略是资质普通者的最优解。他的方法务实而沉稳。

　　然而段宏的缺点也很明显，他没有成为最顶尖的心性，提及年级前十似乎认为那很遥远。也许平均主义的策略容易消磨热情。

　　找不到更好的方法前，我就吸收了这个同学的优点，不过目标是各科目都达到良好。

　　有了规划后我就能看出下一步需要补强的地方，英语单词记忆薄弱，数学公式运用不熟等等。消除弱点，是挑战潘扬和张继成的前提。

　　尽管我很清楚，仅仅没有弱点是不够的。我没法想象他们现在有多强，只是常在年级榜单的头部看到两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