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想见你》时有春山

6、第六章

　　“当当当当，我特地为你选的礼服！”言宁一开门就看到周子城拿着礼盒在她眼前晃了晃。

　　是香奈儿，周子城是真舍得在言宁身上花钱。

　　可言宁向来不懂衣服，对这种华美的服饰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觉得是一身华而不实的衣服罢了。

　　“先进来吧，要喝点什么？”言宁侧身让开路，示意周子城进来。

　　“都行。”周子城依旧是明朗的微笑，哪怕他在言宁这里什么回应也得不到，他依旧会对言宁笑的一脸开心。

　　我所有的好都给了你一个人，可你自始至终都视若无睹。

　　言宁去餐桌前给周子城倒白水，周子城也跟上前去，却注意到了桌上的盒子，还有一包喝完但还没扔的小包。

　　“这什么啊，阿宁，你不会吸毒吧！”周子城拿起一包来打量着那堆黄褐色的粉末。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诽谤罪，是指……”

　　“没事的阿宁，就算你吸毒我也不会抛弃你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此刻的言宁话还没说完，但想把周子城的嘴缝上的心都有了。

　　“是指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足以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情节严重的行为”

　　言宁继续一本正经地说完了这些话，抬手把水递给周子城，逗得周子城哭笑不得。

　　“我开玩笑的，言律师别当真啊”，周子城接过水杯轻笑说着。

　　“那是代餐粉”，言宁略过周子城走去了沙发上坐着，拿起桌上的杂志继续看着。

　　“吃代餐对身体也不好啊，会有添加剂的。”周子城刚刚也只是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朋友送的，无添加。”

　　周子城大概知道是哪个朋友了。

　　那天他顺路经过言宁的律所，本想去接了言宁一起去吃饭的，却正好在路口碰到了言宁的车。

　　周子城跟了她一路，但言宁没回家，而是去了医院。他还一直担心以为言宁是不是胃病又犯了去拿药的，他跟着她走，可言宁有目的地，直接去了心外科。

　　再然后，周子城看到一个男人出现了。

　　但是周子城选择什么都没说，他觉得，自己也没有资格，没有立场去过问，他并不是她的男朋友，所以她与别的男人交流，他无权干涉，更何况，他从来不是能干涉言宁的决定的人。

　　晚宴那天如期而至。

　　言宁略显尴尬的挽着周子城的胳膊，一同走进大厅。

　　言宁刚下车就看到门口的牌子上写了盛誉集团30周年答谢晚宴，如果他能早知道是盛誉的晚会，她是绝对不会来的。

　　盛誉集团，是叶家的产业。

　　这样庞大的叶家，只有一个，是叶其琛的家。

　　她最开始跟叶其琛在一起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么多的，是苏琦告诉她的。她那个时候才知道，她对叶其琛了解的太少太少。

　　已经来了，自然是不能逃走。言宁又想着叶其琛那么寡淡的性子，兴许也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

　　事实却是，言宁失策了。

　　真心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他混迹于人群之中，可你却一眼就能看到他。

　　今天的叶其琛一身黑色正装，言宁曾经夸叶其琛说，“你是我见过穿正装最好看的男孩子。”，

　　尤其是黑色，叶其琛与黑色很相配，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可以包容一切而不失高级。

　　胸口别着的胸针，也似价格不菲。

　　他就站在她正前方不远处，左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右手端着一杯香槟。

　　叶其琛在人群中的存在仿佛就是，“我有明珠一颗，照破山河万朵”的那颗明珠，总是精准的吸引言宁的注意力。

　　言宁一进来，叶其琛就注意到了。他已经来了40分钟了，就在等这一个身影的出现。

　　与他想的一样，言宁美的不可方物。

　　她穿了一身酒红色的礼服，黑色细高跟，礼服的吊带设计使白皙精致的锁骨一览无余，再加上项链的点缀，竟让人觉得是一种不经意的诱惑。

　　言宁性感了许多。

　　如果说多年前那个身着白色小礼服的女孩子是天使，那今晚的言宁就是迷人的妖精。

　　至少在他心里，言宁是这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叶其琛身旁的叶霖衍顺着弟弟的眼神看过去，注意到了言宁。他看得出来两个人的眼神，这是彼此相爱，彼此深爱的人才会有的。

　　“不去问个好？”叶霖衍提醒着叶其琛。

　　叶其琛穿过三三两两的宾客，径直走向言宁。

　　“阿宁”，面前的男人，款款靠近她，眼带笑意，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皮鞋光亮，就连西服袖口处露出的白衬衫的尺寸也恰到好处。

　　“周先生”，叶其琛伸出手来，礼貌颔首对周子城问好，

　　周子城也是懂得分寸的人，知道什么场合应该注意什么，附上了自己的手，两人客气地握了握手。

　　“看来你们认识啊，叶医生，言宁。”周子城也面带笑意，但却不是对言宁的那种爽朗的笑容，反而有些牵强，眼神中似乎有些说不明的敌意。

　　“我跟叶医生是同学。”言宁搭了一句，在周子城眼里，却是含糊其辞。

　　原来是学生时代就喜欢的人啊，也难怪会一直念念不忘了。

　　在叶其琛走过来的时候，言宁松开了挽着周子城的胳膊。

　　后来的后来，周子城在跟言宁告别的时候自嘲道，

　　“阿宁，那时候你的手松开我胳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输了，你看他的那种眼神，是我从来没看见过的，也从来不曾拥有过的。”

　　“周先生，还请里面入座”，叶霖衍走了过来。

　　“我过去等你。”，周子城看的出来，叶其琛找言宁是有话想说，叶霖衍都过来亲自请他过去了，他也不好驳了叶霖衍的面子。

　　言宁心里应该不会想被自己拉着一起走。他也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了言宁和叶其琛独处的时间。

　　叶其琛带言宁来到三楼露天的地方。

　　“我没想到你会来。”言宁的手搭在栏杆上，背对着叶其琛。

　　“名单上有你的名字，所以我才来的”

　　“我也是替别的同事陪周总过来的”，言宁微微低下头。

　　言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会刻意生疏对周子城的称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但她就是不想叶其琛误会。

　　“阿宁，我很想你。”

　　“啊？”，言宁转过身看着叶其琛。

　　他是在责怪自己么？责怪自己什么都不说就一声不响地离开？责怪自己这十一年的杳无音信？

　　“我……”，言宁吞吞吐吐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事，如果不知道怎么回答”，叶其琛深情看着言宁的眼睛，嘴角依旧带着浅浅的笑，“就不用回答。”

　　言宁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叶其琛的眼睛。

　　他的眼里，写满了笃定。

　　这双深情的眼睛，倒映出多年前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孩子，

　　“言宁，我喜欢你”

　　“阿宁，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与此刻眼前的人重合。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

　　古人的话，还是有道理的。

　　原来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情痴存在。

　　她言宁何德何能啊，能让这个才情艳艳的男人，等她十一载春秋，只偏爱她一个人。

　　“叶其琛，我当初，也不想不告而别的”，言宁有些慌乱，实在是，她不得不逃离那种是非之地。

　　“阿宁，我知道。”叶其琛上前一步把言宁抱在了怀里。

　　叶其琛什么都知道。

　　当年那件事闹的满城风雨，贪污受贿，还牵扯一桩命案，被查处后跳楼自杀。

　　是言宁的父亲，言令和。

　　是言宁一直崇拜着的，廉洁奉公，很有名望的父亲。

　　她那时候只是一个17岁，在上高中的乖巧懂事的女孩，怎么能承受得住这些。

　　叶其琛也未曾深究过新闻的真假，况且他并不在乎什么真假，他爱的，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言宁罢了。

　　这十一年里，每当叶其琛想到，也许言宁还在为往事而耿耿于怀，日夜煎熬着，他就不免一阵心疼。

　　“那个时候的我，不配跟你站在一起。”怀里的言宁说话了。

　　其实她好像说一句我父亲是清白的，可她现在没什么证据，又怎么能道德绑架叶其琛，让叶其琛相信她呢。

　　她哭了，一想起父亲的事，想起自己与母亲当时的辛苦，她就很难过。

　　一想到离开了叶其琛那么久，她就不免觉得愧疚，又或者说，她还爱着他，十一年没见，似乎爱的更深沉了，每看一眼，还是想拥有。

　　言宁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坚强的人，这些年里，有无数次她都在想，如果叶其琛在就好了，她是不是就可以在叶其琛怀里哭，她就可以不用这样倔。

　　这是叶其琛第一次见言宁哭，曾经学生时代的言宁，总是安静明朗的笑着，她话并不多，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就微笑着回应别人，特别开心的时候她会对叶其琛笑的更加开朗明媚一些，但她从没哭过。

　　大概她这十一年隐忍了太久。

　　与言宁重逢后，得知她成为了一名律师，他便猜到了，言宁学法律是带着怎样的情结去选择的，她应该是想证明父亲的清白。

　　一个被现实打击不愿相信法律清明公正的人，却学了法律。

　　“我知道的，阿宁，有我在。”，有我在，不要怕。

　　叶其琛从没在乎过自己身后的家世背景有多好，也没在乎过言宁出身于怎样的家庭，他自始至终信奉的，都只是叶其琛和言宁互相喜欢，然后在一起了，是再简单不过的叶其琛，和再简单不过的言宁，无关乎其他。

　　叶其琛松开言宁，双手握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低下头，吻去言宁眼角的泪。

　　慢慢吻到嘴角，言宁却偏过了头。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每一次思念言宁的时候便会土崩瓦解。

　　可他不愿强迫言宁。

　　他愣了一愣，松开手，退后一步，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她不该这样控制不住自己就掉眼泪的，她已经劝说了自己十一年，劝说自己放弃叶其琛，劝说自己他们之间已经没有后来的故事了。

　　“不要顾虑其他，你想做的事情，去做就好了。”

　　叶其琛安抚着言宁。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叶其琛，我不知道为什么，不管什么事，只要有你在，我就会觉得很安心。”言宁抬起头牵扯出一个微笑看着叶其琛。

　　“傻瓜，因为你是言宁啊。”

　　因为你是言宁，他是叶其琛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必然会天长地久的。

　　言宁离开的这些年里，每每对叶其琛心生愧疚，也会安慰自己说，没有谁离不开谁，更没有谁离了另一个人就没办法生活了。她也相信叶其琛的优秀，和他的家世，他会找到更加相配的人。

　　可现在言宁明白了，没有谁能替代谁，叶其琛之于言宁，言宁之于叶其琛，都是无法替代的存在。

　　可她，还有没做完的事，她终究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只有一个足够美好的言宁才能配得上这么美好的叶其琛啊。

　　他已经等过了每天都充满未知的十一年，如今她回来了，他不介意再等等。

　　只是现在的等待，再也不是遥不可期，杳无音信了，而是叫做，来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