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想见你》时有春山

16、第十六章

　　言宁来到叶其琛的办公室门口，门是关着的。她问了问旁边护士站的值班护士

　　“请问叶医生在么”，言宁声音清澈，但好像是在有意提着几分力气。

　　“叶医生现在还在手术，您先稍等一下吧”，小护士给言宁指了指一旁的公共座椅，示意她可以坐着等一会。

　　“谢谢”，言宁提着嘴角微微笑了笑。

　　她来的突然，不知道会不会打扰他工作，已经八点多了，竟然还在手术。

　　又过了几十分钟，叶其琛和另一名医生说着话从走廊另一端一起走过来，刚做完手术，白大褂里面还穿着绿色的手术服，那暗绿色衬得他越发明亮。

　　言宁隐约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即使他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清澈明动的眸子，她还是认得出那是叶其琛。

　　“阿宁，你怎么在这”，那样温暖而又充满磁性的声音，是叶其琛的，他摘下口罩轻声唤她阿宁。

　　“我先去换衣服了”，看到叶其琛有人等，旁边的医生识相地走开了。

　　叶其琛应了声“好”，向言宁走过来。

　　言宁起身面向叶其琛，上前拥住了他，她穿着不算矮的高跟鞋，毫不费力地将胳膊环住他的脖子，把头放在他的肩上。

　　“其琛，我好累啊”，她提不起力气来了，只想完完全全依偎在叶其琛身边。

　　叶其琛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抵在她头后，也不去理会旁边护士投来的异样眼光，只用宠溺的语气，开口道

　　“乖，我们进去说”

　　言宁慢慢松开叶其琛，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走进那间办公室，是夏天，可是她的手依旧冰凉。

　　“吃过晚饭了么”，叶其琛关切地问。已经九点钟了，她理应吃过了才对，可这无精打采的样子，手指冰凉，却像是一天没吃过东西似的。

　　“没有”言宁微微开口，嗓子透着微微的沙哑，不似之前的清澈。她在顾北谦面前，本来就没吃几口，听着顾北谦说那些话，她更加没了胃口。

　　“是没吃晚饭还是一天没吃饭了”，叶其琛递过来一杯热水。

　　“我忘记了”，言宁接过水杯，看了眼叶其琛的眼神，很快又错开了眼神。

　　叶其琛不知道言宁的这句忘记了是指忘记有没有吃饭还是忘记吃饭了。

　　“你什么时候下班啊”，言宁想跟叶其琛一起回家。

　　“叶医生，值班表，你签个字”，门口进来刚刚那位跟叶其琛一起做手术的男医生，门是半掩着的，他就径直走进来了，看见一男一女对坐着说话。

　　“好，我等会签，麻烦你了”

　　原来他今晚要值夜班。

　　那医生把文件夹放下，拿起旁边办公桌上的车钥匙，跟叶其琛简单告别就离开了。

　　“要不我跟你换一下，今晚我值班？”，他刚走出门口，门开没带上就转过身，掠过一眼言宁对叶其琛开口。

　　言宁并不想因为自己打扰叶其琛的工作，没等叶其琛开口，言宁率先说

　　“谢谢你啊吴医生，还是不用麻烦了”，刚刚走廊里言宁注意到他的胸牌，姓吴。

　　吴医生离开后，言宁开口。

　　“我不知道你今晚值夜班，不然我就不来了”，

　　语气中有点自责。

　　“现在太晚了，不宜吃太多，我给你买点粥喝吧”，叶其琛并不觉得言宁来找自己是一种耽误，他只关心言宁还没吃过饭，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敲击屏幕点着外卖。

　　“你生气了？”叶其琛语气极淡，对于言宁的自责，也没回应什么，言宁以为叶其琛生气了。

　　“言宁，我生气是因为你不好好吃饭，你知不知道这样对身体很不好”

　　“今天是个意外，我以后会按时吃饭的。”言宁眼神里似乎可怜巴巴得，叶其琛还真气不起来。

　　“值班室的床很小，你愿意在这跟我挤一晚么”

　　言宁这么晚还来找他，看来是不想一个人待着，他还没问言宁今晚是怎么了。

　　言宁喝进杯底的水，点了点头。她本就是想看看叶其琛在不在，想跟他一起回家的。

　　值班室的床也无所谓，只要叶其琛在就可以了。

　　“你在这把粥喝了，我去查房，很快回来”，叶其琛起身拿了一旁桌上的文件夹，叮嘱着言宁。

　　言宁用勺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嘴里送着粥，含着勺子冲叶其琛点了点头。

　　言宁手机响起一条简讯，是顾北谦，

　　“言宁，今天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这话里，不知道是对自己不肯善罢甘休还是要报复周子城。她摸不清他的套路，只能是见招拆招了，其实周子城虽然冲动了些，但的的确确是为她解围了，不然顾北谦的话，言宁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言宁删掉了那条短信，她今晚任性了起来，没有了以往的思量和淡然，她不想去思考那些复杂的事情，只想流淌在叶其琛的温存中。

　　值班室的床却是很小，言宁的头枕在叶其琛的胳膊上，头低在他的下巴处。整个身子依偎在他怀里，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叶其琛另一只手搭在言宁腰上，像是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着。鼻尖是她的香气，让他迷恋。

　　并不是有人甘愿变得坚不可摧，如果那样，说明她还没遇到可以让自己卸下防备的人，言宁只要在叶其琛身边，所有的外壳都会一击即碎，一个柔软敏感的她，需要叶其琛的呵护才能安好。

　　“你认识顾北谦么”，怀里的人突然轻声开口。

　　“不认识”，漆黑的夜里，叶其琛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了？”

　　“没什么，当事人给介绍的相亲对象”

　　“言宁，我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叶其琛揽在言宁腰上的手紧了紧，呼出的气打在言宁耳朵上，多了几分暧昧。

　　“你爱我么”，言宁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问这种问题是不是太幼稚了些，可是她还是想问，即使她知道叶其琛给出的会是肯定答案，她还是想亲耳听他说，就在她耳边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爱”

　　他几乎没有停顿便脱口而出。

　　“言宁，你对于我而言”

　　“是很重要的人”

　　“是唯一的选择”

　　唯一么？

　　“如果我不回来，苏琦会是你的另一种可能么？”

　　“我没有另一种可能，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言宁就这样静静听他说着，两个人的心跳，似乎在一瞬间都乱了节拍，而后化为一致的节律。

　　阿德勒说过一段话，在对等关系里，你从来无须炫耀或证明自己，你们会尊重并理解彼此生命的独特，就像你认同自己的那样。走得快有走得快的孤独与明朗，走得慢有走得慢的拥挤和自在。

　　似乎出了父亲的事之后，言宁就认为两个人不对等了，她不再优秀了，配不上叶其琛了。

　　但在叶其琛那里，对等的一直都是言宁和叶其琛，他们互相尊重，各自明亮着。

　　“叶其琛，我们在一起吧”，似乎空气安静了良久，静得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怀里的人微微扬起头，叶其琛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怎么突然想通了？”他把手附在言宁头上，轻揉着她柔软的头发。

　　“早晚都是要在一起的”

　　“医院里诱惑那么多，我当然要把你看牢了才行”

　　既然我们都是彼此唯一的选择，早晚都要在一起的，那为什么不多享受一下恋爱的欢愉，两个人已经错过了十一年，希望现在还不算太晚。

　　“好，那以后可不许逃走了”，他好怕言宁会第二次消失不见。

　　“那从现在开始，叶其琛就是我的私人物品了，谁要是觊觎我的人，我可是要给她发律师函的”

　　她说着玩笑话，语气却比谁都正经。

　　“好，我是你的，谁都抢不走，你也是我的，不经允许不准逃跑”

　　喉结突然被人轻啄了一下，痒痒的，叶其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开口道，

　　“言宁，别闹”，看样子他有必要买点东西备在家里了。

　　第二天是周六，言宁不上班，叶其琛也休班，可早上两个人一起走出值班室的时候还是引来了一些议论，叶其琛让言宁先去车上等他一下，说是主任有事找他。

　　“其琛啊，谈恋爱也要注意一下公众影响啊，这里毕竟是医院，你让女朋友跟你一起睡在值班室，这，总归是不太合情理啊”

　　“昨天是有点意外，以后不会了。”叶其琛低头笑了笑，回答的有些随意。

　　“行了，你昨天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言宁在副驾驶上坐着，无聊地翻着朋友圈，叶其琛五分钟前发了一条，只有一段文字，没有配图。

　　“我真想拉起你的手，
　　逃向初晴的天空和田野，
　　不畏缩也不回顾。
　　我真想聚集全部柔情，
　　以一个无法申诉的眼神，
　　使你终于醒悟。”

　　言宁知道，这是舒婷的诗，大概也是说到叶其琛心坎里了。

　　言宁点了一个赞，自己也发了一条，同样是一首诗，同样没有配图。

　　“我数着门前多汁的河流
　　树木、车辆、人影
　　垃圾袋和建筑
　　我数着一切热爱和悲伤
　　我把你也数了进去”

　　叶其琛坐上车来便看到身旁的人笑的柔和。

　　“在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幸福”，她回过头，朝叶其琛笑的一脸明快。

　　何止是有点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