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春日尽 ...

  •   我发现有人在看我。
      那是上个月的事情了。我在酒吧当调酒师,每天都会在一定的时间段去洗手间。那个男人就靠在洗手池的墙边。无论哪个点他都在那里,也可能一早就等着了。
      如果不是他看我的眼中有藏不住的爱意,我还以为他要谋杀我。

      我不是一个自恋的人,但能被人关注喜爱我也非常开心,况且我也长得不差。

      我拉着卖酒的小弟同我一起去看他,我告诉小弟那人一定喜欢我,只要我主动上前一步他一定不会拒绝。

      小弟跟我一起去洗手间,那个男人果然在。他在抽烟,烟雾绕在他鬈起的棕发上,那双褐色的眼睛像小狼一样。凭我敏锐的嗅觉,他抽的一定是富春山居。

      小弟的眼神在我与他之间转了几转,继而怪异的看了我一眼,又匆匆离开。
      我不懂他眼里表达的意思。可能是笑我太自信?

      你是在等我吗?我笑着问他。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自顾自地说: 我们是一对恋人,只是你失忆忘记我了。

      他像是怕我不信,又举起胸前的项链: 你看我们的项链是一对。

      项链的确同我是一对,可世界上也不是只有我们才拥有这链子。就像有女人来找我们老板说怀了他孩子,我老板就会说: 这世界上男人多了,你也不是只能怀我一个人的孩子。

      我笑了笑没有揭穿他为了搭讪撒得不太专业的谎,我攀上他的脖颈,我听见自己说: 那我现在想起来了,我们继续做恋人吧。

      我试探着亲他的嘴角,他按住我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口腔中充斥着尼古丁和蜜桃的气味,我想今夜我滴酒未沾却醉得一塌糊涂。

      洗手间外面传来的砰砰声打破了旖旎。他比我先回神,结束了这个吻。他开始脱我的外套。

      “你做什么!”我惊叫一声。说实话,我很欣赏他,可这不代表我希望在洗手间打一炮。
      他没理会我的反抗,三两下脱了我的衣服,又脱下他的给我套上。

      什么?换衣打炮更有情趣吗?

      我还沉浸在思索中却被他一把推进了单厕隔间锁在里面。
      “你做什么!你做什么!”我使劲拍着门,回应我的是外面持续的砰砰和激烈碰撞声。我的心没由来的一阵慌乱,腿发软站不稳滑坐在地板上。

      所有声音消失后,门锁开了,我踉踉跄跄跑出去,像是有感应一样直直跑向了酒柜那边。

      我看见他,我的小狼。他穿着我的衣服倒在血泊中,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截碎掉的酒瓶。

      我迈不动脚,瘫坐在地上。

      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我们才刚相识,我们仅有一个短暂的吻。

      我努力爬向她,用袖口擦掉他脸上的血迹,却怎么也擦不净。

      我哭了,我听见自己在说话,我在叫他,我叫他——吴越。

      “吴越!”我猛地睁开眼睛,一抬手才发现泪水爬满了我的脸。
      有人递给我一杯水。

      我听见那人说:想起来了吗?沈榭。
      我想起来了。我叫沈榭,我的爱人叫吴越。

      我不是调酒师,我是开酒吧的,凭着家里的关系,我把酒吧开在了新界。鱼龙混杂的地方来钱最快,有时候我也会做点地下交易,虽然我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可我不会跟钱过不去。

      吴越和我是在酒吧相识的,听他说是我调的一杯酒,让他难以忘怀。其实我忘了。调酒是我的小爱好,而调好送给好看的人也是顺手的。每一天酒吧里来来往往的人,喝过我调的酒的也不在少数。

      但他却找到我告诉我说他爱我的酒也爱我的人,总之他开始追求我。

      他是混血。但大部分都像中国人,可却又不像。

      比如他一头鬈发,棕色的,还很软。又比如他褐色的瞳孔,深邃得像一汪春水,情意连绵。

      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没太多有真感情。拍拖的也有。可能没两个月就散了。

      像吴越这样的抢手货,一个占多个也是被认可的。当然我也不差,所以他说的话我也想着真假掺半,全当听个笑话没放心上。

      直到他追我追到纽约这事才有了转变。

      我爸妈定居美国,我会在年末回去陪他们一段时间。

      我记得是2002年的12月31日,我在时代广场和许多人一起等待新年钟声敲响。

      倒数完毕,广场上的人开始欢呼,我却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惊讶地转头,吴越他正穿过拥挤的人潮奔向我。

      “沈榭!沈榭!新年快乐!”他抱着我转起来。

      他身上都是风尘仆仆的味道,鼻子也被冻得通红。只有那双眼睛里面的爱意热烈又急切。

      我们快速确定关系,做所有恋人都会做的事。

      我会在送他的礼物中放一张贺卡。上面写着“一夜飞度镜湖月”。
      我猜他一定不懂。

      谁知他竟然抱着我说:好了沈榭,我知道你每晚都会梦见我了。因为“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我真是又惊又喜。

      我想如果不发生那件事,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

      我发展的地下产业链其中一条因着一些牵连得罪了九龙一个帮派大哥。他指着我说迟早削我。可能初生牛犊不怕虎,我挑衅的冲他一笑,把烟头按熄在他肩上。

      吴越说我应该去认个错,真是天大的笑话。我自小到大还不懂认错这说法。

      变数来得很快。那大佬带了一票人冲进我的酒吧,开始狂砸。他们有枪。一百来个人人手一把。我什么准备也没有,最拿得出手的武器只有水果刀。

      场面一度混乱,他们不怕事,任谁都砍。吴越拉着我跑到杂物间逼我和他换了衣服。我已经乱了,两腿不停发抖。

      “怎么办吴越,怎么办...”我没杀过人,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他也很怕吧,我见着他的手也在颤抖。可他还努力笑着对我说:别怕,他们是来寻仇的。寻了仇就没事了。

      他把我锁在杂物间自己走了。我有些晕,他们寻仇寻的是我。吴越穿着我的衣服出去,却把我留在这里。怎么办怎么办?我的世界开始旋转,然后不省人事。

      等我再次醒来,外面一点声音也没了。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小厨房未关紧的水龙头。水一滴一滴打在盆里。

      我看到吴越,我的爱人。他穿着我的衣服倒在血泊里。

      他那双眼睛总是清澈明亮,如一池春水,情意连绵。

      “吴越...吴越。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艰难地爬到他身边,颤抖着开口。可回答我的只有越来越大的警笛声。

      我的吴越,他不会在时代广场抱着我转圈。不会认真地帮我扣好衬衫扣子。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是被害者,爸妈又动了些手段把我地下交易的事磨掉了。所以我没有事。

      可是我知道我有事。
      我不能入睡,我一闭眼只能看见吴越那双褐色的眼睛。

      爸妈带我接受了催眠心理治愈。只是过了半年后,我又频繁做噩梦,梦里有血,满地的血。四处蔓延要把我吞噬。

      心理医生说与其如此不如唤醒记忆让时间来治。

      于是我记起来了。
      我记起来,那是2007年7月13日。我的爱人吴越,他为了救我而失去生命。我记起来,他穿着我的衣服倒在血泊中的模样。那么安静,那么一尘不染。
      因为他我找到了生活的意义,可我失去他,永远失去他了。

      “我的爱人,他那双褐色的眼睛会讲话。”
      “他的眼睛告诉我,春天到来了,苦难终将过去。”

      可是我的春天再也不会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春日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