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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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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独立自习室内,有人不断低声说话,仔细辨别发现是哄人的声音。
许澜坐在季迟对面,耐着性子冲面前的《纯粹理性批判》好言好语道:“我也没想着瞒你这件事,我那不是忘了吗,如果不是王中王说起他,我压根都想不起来还有这个人,你就别生气了。”
要是陈应风在现场看到许澜这副低声下气的模样,眼珠子都能跳出来。
可惜即便是这么伏低求饶了,《纯粹理性批判》也只是冷漠地被书主人翻过一页,仿佛刚刚说的话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许澜深提一口气,拳头握住捏得咯吱作响,把自己憋得像个河豚了又很没出息地放了气,他伸出手挠了挠季迟的手背,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努力软着嗓子道:“当时咱们两个又不熟,我也不可能告诉你被别人用刀子划了一道这种不光彩的事,再说了,我脸不是现在一点事没有吗,就别揪着不放了。”
皱着脸说完这通话,许澜讨好地握住季迟手腕摩挲,他看不见书后面的脸,只能笨拙地用这种方式猜测对方表情。
却见手腕轻动逃出桎梏,季迟依旧不发一言,似乎是要死磕这件事到底。
怎么这么麻烦,大男人一个竟然像小姑娘一样生气,许澜顿时脾气上头,当即重重拍了下桌子,“咚”的一声在空荡的自习室响起,使搁在桌面的书位置都被震得移动几分。
季迟这才有所反应,他挪开书露出半张脸,不动声色地扫了许澜一眼,冷冰冰不含任何感情色彩的视线让许澜有些头皮发麻。
难得看见他男朋友这个样子,许澜竟然还不道德的有点激动。
一眼扫完,季迟继续看书,吝啬地没有任何别的动作。
可惜这种威慑力放在别人那还有用,放在许澜眼里和小儿科没两样,头皮发麻了也就不超过三秒钟,许某人要蹬鼻子上脸了。
后撤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动静,许澜大步流星绕过桌子走到季迟身边,居高临下地拍他肩膀示意他抬头,季迟从容不迫地往旁边躲了躲。
许澜:“……”
他还就喜欢这种具有挑战性的男人。
许澜不依不饶坚持拍胳膊,季迟就是不给反应。
山不就我,那我便来就山。
强势地擒住季迟胳膊向上一抬,许澜弯腰钻进季迟怀中,一屁股坐到他腿上,许澜掐住季迟脖子,佯装凶残道:“你还上瘾了?给你点好脸色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不就是这么点小事吗,你用得着这么生气,”他用另一只手轻拍季迟脸颊,“说话。”
季迟定定看他,俊朗眉眼被窗外洋洋洒洒照射进来的暖阳铺陈渲染,绵延而成一卷古墨丹青的山水画,冬季的下午总是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疲倦感,许澜被他这般注视着,对方眼睛里所及之处皆是自己,明明脸上没有多少表情,但许澜就是读出了无尽情意。
许澜撇嘴,虚掐住脖子的手松开,许澜没筋骨般卸下力气头靠在季迟胸膛上,听着耳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安静地闭上眼享受此刻的静谧。
过了一会儿,头发被人轻柔地抚摸,像是对待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翼翼,低沉温润的声音响起,胸腔处的共鸣在许澜耳边震动,荡起一圈圈波纹。
“那时我看到你拿着刀要刺胡木垚,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纤长如蝶翼的眼睫轻颤,许澜缄默片刻,低声开口:“想什么?”
季迟环住他把人搂紧,下巴抵在许澜头顶,道:“我在想如果你真把人伤了,我应该都找谁打点关系,在现场的人太多,不可能做到全部封口,教育局和学校领导都在,还有胡家也不会善罢甘休,那一瞬间真的想了很多。甚至我还在想如果你因为这件事进了警察局出不来,我可能要去爷爷那里求情了。”
许澜抿唇回抱住他,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季迟轻笑了声,“但是万幸,最终还是没能让那些假设成立,”他蹭了蹭许澜头顶,毛茸茸的发丝让皮肤有些发痒,季迟揶揄道,“阿澜,你要是真的进去被关个五年十载,我怕不是得去当狱警才能解了这相思之苦。”
明明语气不是多么沉重,后半句话也掺了调侃的成分,但听在许澜耳中就是一片心酸。
像盛夏时节的一大杯柚子汁,满怀期待地喝进口,却被没有预料到的苦涩席卷口腔,苦意顺着喉管向下蔓延成火,星火燎原,心肝脾肺都被烧了个寸草不生
原来任性的那个一直都不是玫瑰花,而是说走就走告别都不留一个的小王子。
许澜深埋进季迟胸膛,带着愧疚与后悔,说:“对不起。”
季迟拍拍他的背,“没事,都过去了。”
“我想我是真的有病,”许澜摇头,闷声道,“总会时不时被刺激到,每次一旦发作就不能控制自己,包括上次和赵林磊打架也是,如果不是被别人用刀子划了一道回神,可能我做的比对方还过分。”
他对这样的自己无能为力。
季迟环着他微微晃了晃,像哄小婴儿一样那么温柔,声线很温和,仿佛三月微风拂面,“可是如果不见到那些人的话,你就不会失去理智,更何况,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不是吗?我们以后可以去别的城市生活,把有关这里的所有不好的回忆都舍掉,你喜欢哪里,我们就住在哪里。”
事情确实都解决了,许澜在出了那件事后的一个星期,接到了尹文修的电话。
一年多没见,电话那端尹文修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倦,他说:“阿澜,胡木垚去找你了对吗,这件事我会处理的,所有都是因我而起,你不用担心。”
他还是叫得那么亲昵,似乎两人从来都没有决裂过。
许澜想到胡木垚说一直以来尹文修都在阻止他对自己进行报复,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许澜觉得没有意义,他冷漠地回答:“嗯。”
他自己也不想让季迟为了这件事大动干戈,说到底,他心中的天平永远都无底线向季迟倾斜。
或许是没有想到许澜竟然答应的这么干脆,尹文修生出了小小的雀跃,还隐隐有着期待,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阿澜,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吗?我知道都是我的错,酒吧那次我没有要贬低你的意思,我其实是想……”
话被许澜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刺骨的寒冰,“尹文修,我们早在三年前就不是朋友了,现在也只不过是陌生人,我之所以答应你是因为这件事由你而起,自然也应该由你结束,其余的,我们不应该再扯上任何关系。”
话已至此,无论尹文修再怎么憧憬也已然明白,过去的那些年少时光被收进上了锁的匣子里,保管匣子的人弄丢了钥匙,再也打不开属于自己的潘多拉魔盒。
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每个人都要经历一番事承受一些代价才能长大,而尹文修的代价就是失去了少年捧给自己的那颗赤诚之心,再也寻不回来。
尹文修苦涩地道:“我明白了,阿澜,我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了,再见。”
再见,他人生中曾最欢乐无虑的年少,再见,他的朋友,再见,阿澜。
思绪回笼,许澜抬头亲了亲季迟脸颊,弯起眼睛道:“那你还生气吗?”
季迟敛眉看他,板着脸道:“只亲脸就完了?”
下一秒温热的唇瓣就印在自己薄唇上,许澜大大方方地送上吻,季迟眸子含笑,反客为主地勾住许澜软舌,舔舐含吮,暧昧让人脸红的水声在寂静的房间响起,扰乱心弦。
许久二人才分开,唇舌间有一道旖旎缱绻的银丝若隐若现。
季迟与许澜额头相对,软玉温香在怀,话也说得不怎么正经,“宝贝,”他黏腻腻喊道,“要是我先遇到的你该多好,那样的话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听出对方语气里的酸意,许澜捏捏季迟耳朵,和他唱反调,“那可不一定,说不定认识得早混得太熟就成不了了,或许我还会因为妄图带季少爷爬树摸鱼而被季夫人扫地出门。”
季迟握住他手放到嘴边亲了一下,“还真有这个可能,那我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求着我妈把你还给我。”
许澜挑眉,冷飕飕看他,“什么叫还给你,难不成我是你的专有物?”
季迟立刻改口:“当然不是那意思,应该我是你的才对。”
闻言许澜满意地摸摸季迟头,表情看起来很慈祥。
“去年你没给放烟花。”许某人恶人先告状,把责任推卸给季迟。
“今年绝对放。”
“那还差不多。”
顿了顿,许澜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话,尽管音量很小,但是季迟还是听得清清楚楚,他说:“有你在,去哪都行。”
大三的时候,四个人的宿舍正式升级为两人豪华公寓,张闻褚和女朋友在外面同居,而许澜终究没能禁受得住季迟诱惑,也搬出去住了。
当时季迟和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他被折腾的只有喘气的空,季迟咬着他右耳哑声问他愿不愿意搬出宿舍同居,许澜刚要回答就被一记冲撞顶得魂飞魄散,除了顺着季迟意思说好之外一点思考的余地都没有。
又是荒唐的一晚过后,许澜耍赖说自己没同意,却不想季迟竟然把偷着录的音频放给他听。当听到自己暧昧不成调的回答时,许澜差点没把季迟按床上掐死,但耍赖归耍赖,他最后还是禁不住美色勾人火急火燎地搬了出去。
由于刘晓是个兼职狂,喜欢体验不同职业的乐趣所在,除去上课基本在宿舍看不到他,所以两人的豪华公寓一度升级为单人别墅。照吴杰鑫冲许澜抱怨的话说,他每天都寂寞地在宿舍抠脚,等着有妙龄女郎在楼底呼唤自己名字,然后许澜说你别做梦了,呼唤你的只可能是外卖小哥。
老家房子的拆迁事宜一结束,那一大笔拆迁款就被外婆毫不犹豫地塞给林繁,强硬地让她把债都还上,许澜知道后难过了很久,他不想让外婆年纪这么大了还为许升岩留下的破事操心。
结果这副一蹶不振的状态被外婆看到后对他进行了半夜的思想教育,主题围绕年轻人不能坐吃山空等着天上掉馅饼之类的好事,第二天许澜就精神抖擞焕然一新,外婆对此很满意,夸他思想觉悟还不错,许澜心想自己还不是为了不再被迫上思想政治课。
临近毕业,许澜以优异的成绩被学校保研,带他的导师一直都很欣赏他,欣慰地拍着他肩膀让他再接再厉。至于季迟,已经和美国那边联系好,一毕业就会去美国深造,对此许澜无条件支持他,其积极态度过于明显让季迟很不爽,当即就把人扛床上收拾了一顿。
那个曾经因为担心自己会拖累对方的少年早就在岁月的打磨中消失不见了,褪去了青涩后他变得愈加成熟懂事,学会放风筝的同时也能让风筝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们都在变得更好,未来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