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星球》弥章章

57、第五十七章

　　时针指向六点半，有到班的同学开始晨读，读书声嗡嗡响起打破一瞬间的寂静。

　　许澜没明白周音的意思，他问：“出圈？”
　　激动地握住许澜手腕，周音小碎步跺脚，压低声音解释道：“不知道谁把昨天你们演的话剧现场的图传到了贴吧里，一夜之间楼里火爆，你和季迟的照片被疯狂传到别的几个高中的贴吧里。集美，恭喜你成为了南城高中届新任顶流。”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一想到本校贴吧里那群魔乱舞的各种楼，许澜顿觉脑子疼，挣开周音的手，他翻开语文书下逐客令，“回你座位去。”
　　“哎你就一点都不想知道别人是怎么说的你和季迟吗，她们可都疯了一样嗑你俩的cp，多刺激啊。”周音不理解许澜怎么这么平淡，要搁她身上早就一蹦老高点开每层楼看评论了。

　　早看过贴吧的许澜：“我不想，你回去。”
　　撇撇嘴，周音不情不愿起身，“好心当作驴肝肺。”

　　虽然嘴上说不在乎，但是许澜仍不免猜测自己会被那些无聊至极的同学怎么讨论，就连化学课上都没注意去帮爬黑板的斯倾。直到大师猛地拍了拍手把许澜漫游的思绪拽回来，老年人和蔼的脸上因微笑起了不少褶子。
　　“斯倾进步很大啊不错不错，这就对了，大家要把心思放在读书上，别小小年纪想这想那。我们老师在办公室聊起你们这些孩子就头疼，追星的，早恋的，哎呀真愁人。”

　　许澜伸脚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季迟，用口型摆出个“说你呢”，末了还置身事外冲他眨眨眼。
　　季迟表情没丁点变化，但是手里的笔不知道在纸上写着什么，写完推过来给许澜看，只见一行恬不知耻的话跃入眼帘。

　　“别勾引人。”

　　许澜：“……”
　　他干什么就勾引人了？他瞎啊。

　　许澜看神经病似的瞪他，结果纸上又多了行字，“又来。”
　　他就是瞎。

　　临下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大师笑眯眯地说要对公布个好消息，迎着全班人期待的目光，大师开口：“咱们这学期第一次月考定在下周四，大家做好准备，老师很期待哦。”
　　顿时教室被长吁短叹淹没，一片哀嚎声中许澜点点季迟胳膊，“爱卿，希望你这次不负本王所望重新夺魁。”

　　季迟微扬唇笑了笑，落下的字砸在许澜心尖烫得他浑身一颤。
　　他说：“臣遵旨。”

　　窗外刮过一阵风，瞬间空中就飘起繁重柳絮，纷纷扬扬浮起的几缕轻薄白絮偷溜进窗，调皮地落在笔尖骚扰人写字。许澜拂开书上落下的柳絮，正欲继续做题时就听旁边那位打了今晚第五个喷嚏。

　　转头看他发现季迟鼻头都被揉得泛红了，许澜瞅了眼讲台上看报纸的主任，借着书立的遮挡凑近季迟道：“你过敏？”
　　“有点。”季迟微皱眉看起来很不舒服。

　　许澜当即关上窗户阻止柳絮飘进来，他抱怨道：“你也不说一声。”
　　季迟像是不在意般道：“你不是喜欢开窗户吗，我没事。”

　　虽然他是喜欢开窗户通风透气，但他更喜欢男朋友。当然许澜是不可能说这种话出口，他冷哼一声继续埋头复习，只不过下课时郭简企图打开窗户被他厉声拒绝了。

　　月考结束就轮到了休息日，许澜抽出半上午的时间到店里帮林繁打下手，正给草莓慕斯裱花时陈应风的声音突然在前面响起。
　　“阿姨好，忙着呢。”陈应风提了一袋水果放桌子上冲林繁打招呼。
　　“应风来了啊，阿澜做完这个就别弄了，应风找你来了。”林繁嗔怪道，“你这孩子过来还拿什么东西，走时快拿回去。”

　　陈应风摆摆手，夸张道：“可不行，这是我妈专门嘱咐了让我送给您的，我要是拿回去她能削掉我层皮。”
　　被陈应风这形容逗笑了，林繁摇摇头进入烘焙房。许澜脱下围裙摘了帽子出来，伸了个懒腰舒缓长时间弯腰低头造成的肌肉酸痛，“来干嘛？我不去打球。”

　　“不是找你打球！”陈应风没好气道。
　　听见对方这爆仗似的语气，许澜怪异地瞅他一眼，歪坐在椅子上从袋里拿出一根香蕉，剥了皮塞嘴里含糊不清道：“更不去打架。”

　　“嘿，合着我找你不是玩就是干架？”
　　许澜点点头，似在说不然呢。

　　不再跟他废话，陈应风拽过许澜手臂就拉他出门，许澜一脸搞不清楚状况手里还拿着半个香蕉，一路被他带到了附近小公园才停下。
　　陈应风松开手，转身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许澜，”他几乎没喊过许澜全名，“我问你你跟我说实话。”

　　“嗯？”
　　陈应风却又像是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支支吾吾好一会儿等得许澜都烦了，他坐在长椅上三两口解决完香蕉，完美的抛物线划过空中，香蕉皮被精准投进垃圾桶。

　　一咬牙一跺脚，陈应风硬着眉头终是把憋了一个星期的话问出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许澜怔住，随即大大方方点头，“嗯。”

　　心里一凉，陈应风抱着仅剩的希冀，试探着问：“哪个班的女生？”
　　却见许澜顶着那张漫撕脸冲他乐呵一笑，吐出的每个字明明陈应风能听懂，可连在一起就宛如天书晦涩难懂。

　　“本班的，男的，我同桌。”

　　活了17年的陈应风遭受了人生中第一个重击——来自自家直男兄弟的。

　　“你你你，”他“你”了半天也没能放出个屁，“你真有本事！”
　　“承让承让。”

　　瞧见许澜这没事人一样的态度，陈应风顿时炸了毛，嘴跟突击枪似的嘚嘚嘚骂他，“承让你个头，许澜你自己看看这叫什么事？你谈恋爱也就算了你竟然和男的谈，你和男的谈也就算了你竟然和季迟谈！你是教训没吃够还是鬼迷心窍了，你忘了之前是怎么被羞辱的，是不是季迟那小子威胁你才逼不得已答应的，他们那种人没有好东西——”

　　“疯子，”许澜喊住他，原本带笑上翘的嘴角此时也已平直紧绷，“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季迟不一样。”

　　陈应风很想气急败坏地问他季迟能有哪里不一样，但在接触到许澜清澈又坚定的目光后就说不出来了。他长叹一口气，肩膀一松坐在许澜身边，双手紧握看着前面放风筝的小孩缓缓道：“有件事一直没和你说。”

　　“什么事？”
　　“当时你昏倒后不是季迟抱你到医院吗，你额头上青紫一片那么瘆人，后脑勺更是肿了老高，还因为发高烧打了针体温就是不见退。”陈应风回想那时的情景，后知后觉发现原来那时这两人就有苗头了，“我急得不行，一偏头看见季迟竟然眼眶红了。”

　　陈应风指着自己眼睛给许澜形容，“我清清楚楚看见他眼睛通红，绝对不是急得那种，而是那种医生要是说一句你情况不好，他就当场哭出来。”

　　自嘲地笑了笑，陈应风后倚椅背，“他让我别担心你回去考试，有他在那陪着你，现在看来人家早就对你有所企图了。”

　　许澜还真不知道这么回事，他记忆里除了刚醒时季迟神情激动外，其他时候这人都是淡着张脸，就连现在各种说情话都是不咸不淡张口就来。

　　难以想象陈应风口中眼眶通红一招就哭的季迟会是什么样。

　　肯定也很帅。

　　“我没啥别的可说的，既然人家都能委身给你系鞋带，你就收敛收敛你那倔脾气和人谈吧。”陈应风语重心长以过来人经验道。
　　冷不丁被提到系鞋带这事，许澜倏地头皮发麻，“你等等，你怎么知道他给我系鞋带？！”

　　陈应风语气冲道：“要么说你拿我当外人呢，你哥我真是寒心啊，要不是我在厕所听见了你俩的对话，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许澜讪讪笑了声，原来当时有人在场，不过也好，早让陈应风知道比晚了强。

　　同陈应风聊了半天，基本到后来就是许澜被他传授经验，明明前不久还取笑季迟受折磨，结果这么快就轮到自己。虽然陈应风表现得像是一点都不在乎和董菡的分手，但是许澜依然能感觉到他心底深处对董菡的不舍与怀念。
　　可他们两人之间隔山望海的距离不单单是用地图就能标注明白的。

　　陈应风最后大力拍了拍许澜的肩，忍下难受的情绪，道：“阿澜，答应我，就算以后和季迟分手了也别像我似的没出息。”或许觉得这句话一出口气氛陡然变得很凝重，他又半开玩笑说：“网上怎么说来着，世上靓仔千千万，实在不行咱就换。”

　　许澜轻语：“不会的。”

　　不会的，他纯真而又满含信心地认为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他和季迟身上。

　　前路渺茫，我心仍坚。

　　月考成绩出来了，许澜瞄了眼最顶端的名字，向季迟道贺：“恭喜。”
　　季迟倒是对成绩没什么反应，他反问许澜周末发给自己的信息，“什么叫原来我会哭？”

　　“怎么？”许澜狡黠地笑，“你不会哭吗？”
　　抿抿嘴季迟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许澜书立中的语文阅读练习，“你快做题去吧。”说完他又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补了句：“110。”

　　许澜当即想把书扔他脸上。

　　语文成绩是他永远的痛。

　　班会上主任去开会了，李子木站讲台上按主任叮嘱的开班会，“主任说这次换座位他为了激励大家学习搞了个创新，”底下同学翘首以待是什么创新，“大家以后自己来选座位，顺序就按照考试名次，季迟，这次你第一个选。”

　　此话一出班里当即炸了锅，谁也没料到主任竟然佛系到让大家自己选位置，郭简面孔扭曲地看着成绩单上自己排名36的位置，欲哭无泪。
　　“完了，这次肯定不能挨着你们了，咱们是不是要分开了。”

　　斯倾道：“多好，省得我聋。”
　　郭简憋着嘴又想去扒拉许澜，但是许澜在和季迟说话不理他。

　　“你想坐哪？”许澜问他。
　　“看你，还想坐这的话我就不动。”
　　“但是我在班里才排第8，别人想和你一桌怎么办？”
　　“那我再换。”

　　商量好后等许澜去选，果然季迟身边还是空的，满意地挑挑眉许澜大笔一挥填上自己名字，后来上台的女生看到季迟和许澜两人没有分开都失望地叹口气。

　　郭简的忧虑成真了，他没能和季迟挨着，自己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坐在过道另一边挥泪相望。不过让许澜意外的是，斯倾没动的同时自己身后迎来了周音。

　　“哈喽啊，我亲爱的朋友们，我终于能坐这个位置了哈哈哈。”周音抱着一摞书坐下热情满满打招呼。
　　许澜问：“你不是不喜欢靠窗吗？”

　　“不，我现在贼喜欢，据我观察，主任经常在咱们上课时从后门视察，我之前坐的那个位子刚好能被他看个一清二楚，而这里，”她猛地一拍桌子，“风水宝地养老天堂啊我去，我站外面试验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会发现我搞小动作，以后上晚自习打榜稳了！”

　　白了周音一眼，许澜哼道：“你就只知道追星。”
　　周音不乐意辩驳：“你别看不起人，追星的业务也很多，再者说我又不是只搞他们，其实我也是你俩的cp粉嘿嘿嘿。”

　　闻言季迟一顿，转身询问：“cp粉？”
　　没看见许澜狰狞面容阻止她秃噜嘴的周音乐呵呵地给季迟科普，“对啊，季大帅哥你不知道你和许澜早就被学校里的腐女yy组cp了吧，在贴吧可火了我跟你说，都火出圈了！”

　　“是吗？”
　　“是啊，cp名都有，叫季挽狂澜。”

　　许澜挤眉弄眼的动作僵停在半空，他听见季迟温和道：“这么有意思，那我要去看看了。”
　　许澜：“……”

　　看你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