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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看他的眼神 ...


  •   1月14号主席让我们第二天下午04:40于大学门口集合,去矿业协会参加春节联谊会的彩排,熟悉并协助春晚当天的具体工作。

      主席发过来的申请书,需要我和梅西找学生主任签字,于是和她约好十点出发。

      喀土穆的冬季,气温已经渐渐开始回暖,穿好长裙走出门,蓝天万里,浮云是一条狭长的白线,好似如雪缎般飘荡于远天,清浅的湛蓝留底,将这抹素净涤净成练,随清风徐来而渐散。

      大学绿顶清真寺离得不远,是一条笔直且长的林荫道,绿影斜疏,枝条细曲纤长,这几乎是夏季艳阳时,安拉于人世的馈赠,喀土穆毒辣的日照一度是每个人难以忍受的酷刑。

      我和梅西以为大学的打印铺两三下就可以弄好,走过绿草如茵的草坪,走过束簇而开的花园,夹竹桃的艳色花苞含羞待放,一碰花枝,椭圆绿叶带着娇弱柔嫩的花瓣,一阵阵轻悠悠地打颤。

      如霞铄金,如锦织稠。

      早餐店门口的烤鸡立柜,在明火晕黄的炙烤下,油声“滋啦啦”作响,金酥软嫩的模样让人口齿生津,垂涎三尺。

      没吃早饭的我,顿时饿了。

      店里的客人稀疏地坐在餐桌前,时不时抬头朝外看过来,它隔壁就是打印铺。

      等待复印的人有些多,三三两两挤在一起,让逼仄拥堵的室内,更显得杂物零碎,散落在各处,没有章法。询问了一下店员,可惜电脑不能用,邻家的铺子关了门。

      我们只能绞尽脑汁回想,大学里其他的店铺,走过大学会议厅的商店,梅西推开了小店的玻璃窗式推扇门,顺手撸了一把睡在成摞饮用水上的小橘猫,它轻轻地在叫唤,“喵”一声,声音软嫩娇憨,似水滑锻,轻柔而过。

      怕是没睡醒。

      商店里设备简陋,不能提供我们想要的服务,我和梅西只好转身出门,去清真寺后面的一家私人铺子复印。

      走过大学沙地足球场,行政楼后面便有一个打印铺,隔壁紧挨着的,是家相对颇具规模的早餐店。

      远远隔着大树零散枝叶的空隙,墙壁上粉刷了一层暖橘的色彩,便显得格外亮眼,有星星桃心还有其他各种图案的彩绘,整面墙壁上的着色热烈温暖,一眼瞥到,你就会想起,夏季摆放在冰柜里,会冒泡的橘子味汽水。

      拿上终于历经千辛万苦“新鲜出炉”打印好的申请表,我们连忙去了学生主任那里签字盖章,没成想学生主任拒绝给我们签字,说学校制度改了,只需要负责校寝的“祖白以戴”老师签字就好。

      大学的制度真是任性,说改就改。

      我们连忙好说歹说,不想来回多跑腿,可是呢,主任摇着头,语气坚决,紧皱的眉头能夹死一只飞蛾,挥着手臂让我们去找“祖白以戴”老师,我们只好无功而返,老老实实埋头走路出了门。

      女生部的办公室门没开,门口等了好几个女生,拿着往返单等待“祖白以戴”签字,正在办理回国度假的手续。

      我和梅西在图书馆门口遇到了一个学校负责人,她正在打电话,旁边有个男士也是要找“祖白以戴”老师的,挂完电话之后,她直接拨通了“祖白以戴”的手机。

      我们被告知“祖白以戴”老师正在校寝值班,于是呢,千转万转,到头来还是要返回女生宿舍的门房。

      拿着签好字的申请单,我和梅西相视一笑,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办完了。

      本来我都打算好直接回宿舍休息的,但是梅西要去“中华餐厅”去取菜,她软声磨我,不怪我方立场不坚定,而是敌方她太腻歪,败下阵来的我只好勉强随她了。

      出了女生部的大门,矮墙旁边就是一棵枝叶异常繁茂的大树,夏季被负责修枝剪叶的工作人员砍过几次多余的枝干,可是它的生命力和再生能力令人叹服。从树下走过,丝毫看不出来,曾被砍下枝干的光秃模样,反而绿荫成片,风声树叶响,是以往常见的样子。

      同学偏爱打这边走过,贩卖芒果丁、冰棒和水煮花生的商贩们,纷纷坐在树所能及的阴凉处,乘凉蔽阳。

      古树粗壮,垂下的枝枝蔓蔓,绿叶总会拂过发顶,我们俩恰好遇到了卖水煮花生的大叔在兜售玉米。

      打开透明塑料袋,一股玉米的清香随着热气一股脑儿钻进鼻孔,梅西深吸一口气,带着点儿怀念的味道赞叹出声:好香呀。

      对大叔说了回来再买,我们俩先去买菜。

      中华餐厅里,懵懂稚气的奶娃娃抱着手机一阵乱戳,我伸出食指碰了碰她的脸蛋,小孩子也不怕生,睁着好奇的明亮眼眸,一个劲儿朝着我眨巴眨巴。

      留着口水的模样,傻得可爱。心软成春水一池,荡漾着涟漪,水纹散开,是随水而去柔软的贪恋。

      老板坐在前台,因为13号游行闹得厉害,今天从农场送菜的人取消了这次送菜的服务,剩余的菜有点儿不太新鲜,本来想买小油菜和大白菜的我,看着有点儿蔫哒哒的菜,也就没下定决心买。

      梅西打算明天再买,老板说了,第二天会送菜过来,我们俩只好出门在大学对面的小市场买点水果和必需品。

      梅西待在卖米的摊位前,我去前面买了香蕉,走走停停发现西红柿挺新鲜的,买了一公斤,又去了大超市买了一袋大包装的奶粉。

      提着玉米领着蔬菜水果和梅西约好第二天下午四点四十大家在大学门口集合。

      15号下午,我和梅西拿着申请单出门赶往大学门口集合。

      三四个男生站在绿化带的大理石台子上,杨蓬站在对面,四处打量着租的车有没有到。

      他们几个都是生面孔,估计是大一新生,没过一会儿虹虹也到了,打招呼之后我握了一下她的手,抹过润肤露的皮肤,滑嫩的犹如一块新鲜出锅的白嫩豆腐,我有点儿舍不得松手,多摸了一会儿。

      我们仨儿站在一块儿,我看着金乌西坠的方向,行人如织纷纷赶着回家,雀鸟藏在棕榈树高高的树冠之上,哼唱着热闹的曲调,不知忧愁地蹦蹦跳跳。

      梅西轻轻的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我不明所以的回头看她,迎面就是她的笑骂声:我额头上有沙子你怎么不告诉我?

      其实有的时候我挺搞不懂梅西的,总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和我发生争执。

      她额头上的沙砾是在礼拜殿礼拜时沾到的,我又没有不错眼地一直盯着她看,怎么会发现她额头上会沾有沙砾呢?

      她拍我的后脑勺,我不太开心,这个动作太失礼了。

      其实有的时候,你的狼狈旁人根本不会在意,你的尴尬只有你念念不忘,没人会揪着这点儿意外紧紧不放,只有你自己,不放过自己而已。

      我什么话也没说,从来只会指责别人的家伙,真是不可爱。

      我还是喜欢温柔的人,点到为止的幽默,适可而止的玩笑,无伤大雅的打趣,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从来不会将你陷入尴尬无言的境地。

      于是,我想起了勋哥。

      他真的是一个特别温柔有礼的人,守礼端正,进退有度,我能把他夸上天。

      可惜呀,没有拥有过,从过去到将来,他一直离我甚远。

      租的车到了,是多人座的面包车,崭新干净,第一印象特别好,我们要去“朵哈”街,“门舍也”区的矿业协会参加“新春联谊会”的第一轮彩排。

      在深巷里下车,绕着高高的围墙,我们左转右转后,抬头便看到了协会的大门,在花园对面,正用投影仪播放着各大投资企业商会,恭贺新春的祝词。

      音乐节奏感明快,我们走近人群,站在圈外同大家一起看着制作好的视频,

      主持人拿着稿件正在对词;前来参加彩排的演出人员,正在休息室进进出出;志愿者在花园围起来的石砖上,蹲着玩手机;面生的大叔们用着家乡话正在寒暄;我们仨儿静静看着不说话。

      天黑了,周围的夜灯一盏盏接连亮起灯光。负责晚饭的工作人员将餐盒摆放在了会议厅,是蔬菜类和肉类的“披萨饼”。

      大家拿着自己喜欢吃的披萨饼各自找位置吃晚饭,我们仨儿在休息室靠窗户的红木小桌旁,拉了几把黑皮座椅开始填肚子。

      披萨饼里面有腌制的橄榄果,酸酸的,反正不怎么好吃,吃完一份之后,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实在不好意思拿第二份,所以喝了几口水坐等彩排开始。

      身后是孔子学院的老师们,有古筝弹奏和二胡演奏,一群男男女女,在低声玩“狼人杀”。

      我打开手机搜了电影准备打发时间,搜索关键词是“恐怖片”。

      网不太好,所以紧盯着屏幕的我,冷不丁儿被突然映入眼帘,血腥惊魂的画面吓得几乎蹦起来,没控制住一阵失声尖叫,幸好“狼人杀”的BGM够强大,遮掩过了我的刺耳尖叫,不然就尴尬了。

      我是那种即怕恐怖片,又爱作死偏生爱看的女生,小时候的经历都成心里阴影了,还不长记性。

      我拉着和家人刚通完视频的虹虹一起来看,她胆子大,拉过来给我壮胆的,有一个人壮壮胆还是可以勉强看下去的。

      虹虹这人,说实在话,蔫坏的厉害,趁我用手指挡住眼睛,露出一条细缝的时候,突然出声吓我,心里“扑通扑通”直跳的我又惊又怕,将她伸过来的手一把拍开。

      电影里是人吃人的画面,虹虹一言难尽地看着,还一脸嫌弃的点评:这有什么好怕的,我告诉你,我看什么鬼片都不带怕的,这种类型拍得也太恶心了吧,肠子内脏乱扔,哎呀……鲜红的血迹糊的到处都是,额……不行了,太恶心了……

      好吧,不是一个档次的,交流不来。

      外面的工作人员拍着手让大家出去彩排,屋檐下的三盏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四周一片晕暗,看不清人影面貌,只粗略的可以看到花园石砖上,坐了满满一圈人。

      梅西早早出来了,我和虹虹下了台阶后,就近坐在会议厅窗户的这头,身后就是孔子学院正在闲聊的老师。

      有一位大叔挡着我们的视线,节目开始了,四位主持人站在台阶上,手拿话筒开始开幕致辞,两位苏丹本地人,两位中国人,分别是一男一女。

      苏丹主持人说起中国俏皮话来,意想不到的有趣,女主持人气质脱俗,一口标准华丽播音腔,不愧是曾经的播音主持。

      虹虹用手挡着,凑近我耳边悄悄说:男主持他一老看我,每当我抬头看过去的时候,他恰好也在看我。

      她有点激动,眼睛里有明亮的火苗,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那个男生个子很高,细瘦笔挺的样子,格外有气质,三七分的短发,估计就是这副模样,正好戳中虹虹的审美,所以她捂着脸颊无声尖叫,觉得虚荣心得到了很好的浇灌,兴奋的脸都红了,但也有可能是冻的。

      而我觉得,这男生衣品真好,咖色的圆领针织套头衫,露脚踝的休闲裤,一双白色板鞋,是学生时代最青春的打扮。

      他说他工作后又去读了研究生,算起来,他也是名学生呢。

      没有工作后的圆滑事故,眼神里一片清澈诚挚,微微勾起嘴角扬起笑的时候,反而令人回到了那年夏季下课铃刚响,一群校服青葱的少年们鱼贯而出,明媚的好像看见了六月中旬被云彩层叠着靠近的大太阳。

      2020.01.24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看他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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