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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得过且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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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南谢氏,门阀大族,盘踞一郡,素有清望。
其祖上曾出三公,门楣清明,家风肃然,经术家学,世代传承。自古以来,其家学、家风乃立族之本,累世不衰,因而族中子弟皆才干出众,志趣清雅,名扬百里,遂成郡望,其多有出仕,政绩卓然,枝繁叶茂,乃如今顶尖士族。
谢临乃谢氏旁支,家境清贫,幼丧双亲,在叔父叔母膝下长成,性子纯挚,此次前来帝京游学,又有择机而仕的打算。
此时,他于崔府正堂,与崔巩相坐而谈,清茶缭缭于前,颇有几分从容。
正当他与崔巩聊得兴起,便听人来报,二娘子已至。
一听此言,今日一直淡定之态的谢临立时双眼微睁,面上带喜,佳人未见,已是心有所动。
崔巩本来与他一阵畅谈,对他印象颇好,见他如此性情,不由莞尔,心道果真少年儿郎,心如赤子,纯澈如镜。
他了然一笑,止了话头,唤刚步入厅中的崔静姝上前,道:“此乃我之二女,前日多谢郎君搭救,方能得安。正巧她今日大好,便来相谢汝之大恩。”
说罢,他便让崔静姝与之拜谢。
崔静姝一身青罗裙,玉脸清透,剪水秋瞳,无意间便隐含几分冷意,她看着眼前眸中发亮的谢临,心中道:这个时代,讲究仪态风度,就算是舔狗,也没有半点油腻,纯澈干净,只让人心生欢喜。
她心中对这书中给原身配置的追求者,舔狗属性的谢临没什么看法,但却出奇的没有排斥感。
不等她对他行礼拜谢,他便急忙止住她,连连温声道:“受不得此礼,搭救之举本是义之所在,崔氏娘子安好,我心甚喜。”
她顺势起身,见他如此殷切模样,微微点了点头,又顺着赞了一句,“郎君高义,吾有不及。”
谢临顿时欣喜有加,又笑道:“此后出行,二娘毋需后怕,明府大人已查明,本次是南方匪患流落于此,不知天高地厚,四处劫掠财物,此前便有官军清缴,如今已是被擒,当日惊扰牛车之人已认罪,冒犯士族,皆已处死。”
崔静姝闻言,抬了眼看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认同模样,再一次认识到了士族高门在这个时代的地位,还有士庶之间的差距。
人如草戒。
第一次明明白白的摆在了她眼前。
即使是她,也不知晓是这世间吃人更甚,还是她心中恶鬼更厉。
她眼睫微颤,面无改色,回道:“多些郎君告知,我已知晓。日后行乐赴宴,心自安矣。”
他笑道:“正是,当日为贼所扰,中途罢宴而去,几日后王氏再宴宾客于林中小聚,我此来之前,见了王氏郎君,得他之托,前来相请。”
她听了,才想到书中的这次宴会似乎正是因为琅琊王氏高门的五郎的出场。
他初到帝京,邀请了众高门子弟相聚,交友认识一番,算是通知了人们他的到来。
而这位王五郎,正是女主崔静好的第一朵桃花。
这次聚会,她会写出一首清新有趣的小诗。
那诗,平仄文采倒在其次,主要是谐趣雅致,清新上口,让人不自觉间展笑,女子的活泼慧黠跃然纸上,让那位被王氏高族赞为“吾家芝兰”的王五郎注目。
崔巩大概之前便知道了这事,只在一旁啜饮清茶,氤氲着眉眼,不问他事。
崔静姝见状,便道:“甚好,我定赴宴。”
她自是要去看一眼那书中所说的王氏五郎“清风雅月徐自来,玉山倾倒非人推”的朗朗风采。
世家高门,人人颜狗的时代,这个王氏五郎到底是怎样的惊艳,才能得来这样的才名。
况且,女主的桃花,她总是要一一看过的,才能知晓到底日后怎么发展,又是谁或许成功夺位。
她总要知道对手是谁,才能好好的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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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谈了几句,谢临才在崔巩的暗示下依依不舍的告辞,崔静姝对他这副情态没有半分动容,只做不知。
而崔父也直接让她回去了。
此时倒是不必抚琴了,然而崔静姝还得去上学。
是的,上学。
崔氏除了族学之外,府中还请了女先生,特地为府上几位女郎授课,之前她穿来后一直养病,并没有去,但今日所有日程都要恢复了。
女先生文氏,夫家姓陈,被唤文先生,性子很冷,比之原主故作的冰冷更甚,乃是真正的心如止水。
可女主到底是女主,不过几天,就明显狠刷了她几波好感,此时授课之余,总见她对崔静好和颜悦色。
崔静姝眼观鼻、鼻观心,只做不知,旁边的崔静嘉柔顺端坐,崔静诗和崔静林如同隐形人一般,发挥背景板的良好品质。
学堂近水,间有水声,岸边垂柳细细,青叶条条,拂水轻漾,顾影自怜,有飞鸟掠过,偶鸣几下,点水而过,水纹圈圈荡开。
她在这样怡人的环境中昏昏欲睡,美人春睡,招来文先生屡屡关注。
可崔静姝浑不在意,她之前可是病号,若被问责,还可以耍赖说自己病体刚好,精神不济。
本来她听说这个府上私学,也没有排斥,毕竟到了这个时代,为了不引人怀疑,她与人对话总是咬文嚼字,十分吃力,说话就只能说些短句,复杂的意思都不能准确表达出来。
就像她之前气哭崔衍的那话。
不过这个倒是她故意的,毕竟那个小孩儿确实需要接受一下毒打,才能好好正正三观。
总的来说,崔静姝还是很愿意进修一下,提升一下古文水平,不做一个“无口”美女。
但她没能想到这课竟是一点也听不下去了。
先生不过三句,她便有睡意,不过片刻,就频频点头,不止文先生看她,旁边姊妹也是惊奇低语,崔静嘉还在课间婉转问询,是否身体尚未好全。
崔静姝沉默,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学渣属性,又怎么能做原身那样一个才情高绝的奇女子,这一对比,怕是哪都露馅了。
不过她皮厚不在意,顶着文先生越来越冷的眼神,一副懒散欲睡的模样,得过且过,在这小学堂厮混了几日。
终于,宴会之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