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者》树与我

2、邻家男孩 不知道林小

　　不知道林小姐找了什么样的借口，总之，从今晚开始，肖玉堂就开始天天来梧桐家报道了。说实话，他的到来并没有给梧桐造成什么麻烦，相反，他非常安静，安静的没有生气，像一个静默的雕塑，若不是写作业时笔尖沙沙的响动和偶尔书页翻过的声音，梧桐几乎感觉不到家里多了一个人。
　　肖玉堂自顾自在客厅的餐桌上学习，梧桐用一次性杯子给他倒了杯温开水，在他的斜对面坐下。肖玉堂仿佛视若无睹，身子却不自在的动了动，梧桐摸摸鼻子，抱起自己的书，在离餐桌稍远的沙发上重新坐下。
　　沙发前的茶几只比沙发高了些许，看书的时候要上身前倾，这样的姿势非常不舒服，张泽岩的身体本就有诸多小毛病，坐的久了，颈椎和腰背就开始酸痛起来。
　　梧桐索性起身走动两下，走到窗前，夜晚的街景比白天要美，路灯坏了几盏，月光也并不明朗，整条街笼罩在黑暗里，只见得到一点的光亮，风吹动树叶哗啦啦的响，树枝也摇摆起来，像是在上演一场没有观众的演出。
　　梧桐的目光沉静，静静凝视着窗外，目光停留在更远的天际，灵魂好似飘荡在无垠的旷野里，说不出的舒畅。
　　这样宁静的气氛让肖玉堂心安，对陌生环境的排斥渐渐消失无踪，咬咬笔头，心神终于可以专注在眼前的课本里。一会又抬起头，偷偷看这个屋子的主人，他很瘦很高，看起来却并不孱弱，他的身形挺拔而有力量，就像一颗高大的树，无端端给人一种仰视的感觉。
　　肖玉堂开始喜欢上妈妈说的每天来这里坐坐的提议了，这样互不干涉的空间让他很自在，妈妈的过度关心常常让他觉得自己不被信任，有时候也怀疑自己是否和妈妈想的一样，是个没有长大的小孩子。他是被放养着长到现在的，又是独生子，从前常常一个人自说自话自娱自乐，偶尔也觉得孤独，情绪上来的时候会一个人偷偷躲在被窝里哭，想要爸爸妈妈的陪伴，但当妈妈真的全身心投入到自己身上时，又觉得束缚，好像自己是玻璃缸里的金鱼一样没有自由。
　　他觉得自己很矛盾，对自己的感觉也开始不信任，不知道该怎样找到想要的生活，却在忽然之间，好像找到了舒适的关系，似乎自己就是想要有那么一个人，他知道他在那里，他也不必去靠近，但却不会让他看不见，即使那只是一个陌生人。
　　梧桐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却没有回过头，他回身继续拿起看到一半的书，不打算写笔记了，只在沙发上找个舒适的坐姿，随意的翻阅。
　　时钟滴答滴答的走，肖玉堂早已经写好了作业，却有些舍不得走，他不想回家面对妈妈那过分殷切的目光，不想说话，也不想在自己的房间里孤独的睡过去，可是时钟已经走到十一点半，他的身体变得沉重，要很努力才能让眼睛保持睁开，纵使他不愿意，生物钟却让他的身体陷入疲惫。
　　虚掩着的门响起了叩击的声音，林小姐一推开门，就看到自己那明显已经昏昏欲睡的儿子，可是就算困成这个样子，他也没有提出回家，林小姐的表情变得很复杂，看不出是喜是悲。

　　天气渐渐转凉，白昼变短，肖玉堂却觉得每天白日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从来不是开朗的性格，很难适应新环境，转学到这里已经月余，换做其他人，不说如鱼得水，起码也能交上一两个比较要好的朋友，肖玉堂却不行。他可以很认真的听课，很负责的完成自己的任务，拿很高的分数，他把所有自己的事情都做得一丝不苟，却对如何处理人际关系一窍不通。
　　他习惯在做事情之前做好完全的准备，譬如做数学题，弄清楚公式定理他就可以确保顺利解题，譬如写作，背好作文素材和名言警句他就能拿高分，但是在与人交流这方面，他没有可以借鉴的经验，没有可以参考的对象，以至于在要和人说话的时候慌张到手足无措。
　　他只能努力使自己的表情正确到无懈可击，却也冰冷刻板到没有人愿意靠近。
　　刚刚转学到这边的时候，肖玉堂确实是班级里的话题人物，他常常能听到别人窃窃私语，当他注意过去的时候，他们却又悄无声息了。现在他的热度明显已经过去，偶尔有人偷瞄他一眼，也只是欣赏他的脸蛋，不会来打扰他。
　　每回课间的时候，同学们在八卦、游戏、运动，肖玉堂举目无亲，只能让自己献身于题山题海，好看起来有事可做。
　　他一天比一天更加期待夜晚的到来，想要享受那样自由的空气。
　　中午放学的时候，肖玉堂照例到店里吃饭，不出意外又在那家小食店看到梧桐。自从某天发现他在这里工作之后，往后的每一天，在他放学经过这里的时候，脚步都会放慢，似乎是想让他看见自己，看见之后呢？想要做什么？他其实并不知道，就算是面对梧桐，他也不想要开口。
　　但肖玉堂的心里却有许许多多的念头。
　　他觉得梧桐的气质与小食店格格不入，梧桐的长相并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帅气，却很干净清爽，给人一种特别舒服的感觉，像雨前微微湿润的清风，像雨后干净清爽的空气，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心旷神怡。
　　这家店的生意最近红火了不少，肖玉堂常常听见班里的女生叽叽喳喳聊着这家店新来的帅哥，他也觉得他帅，听到别人对他的夸奖，觉得与有荣焉。
　　他很缺钱吗？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工作呢？
　　他愿意换一份工作吗？他能来妈妈的店里打工吗？
　　他为什么要答应给自己补习呢？他能多付些学费吗？
　　尽管他走路的速度已经尽可能放慢，那个人的身影也很快就看不见，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还是注意到了，却不想理会自己呢？
　　肖玉堂走到甜品店的时候，林小姐早已经准备好今天的饭菜了，她亲自烧的饭菜，不算很美味，却是肖玉堂年幼时无比渴望的珍馐。
　　“这两天怎么比前些时候来得迟了，老师拖堂了吗？”林小姐问。
　　“没有。”
　　却没有解释原因。
　　习惯了儿子的沉默寡言，林小姐也没有刨根问底，她先给儿子夹了两筷子菜，才开始满足自己的胃。但她显然没办法安心吃饭，现在是人流的高峰期，学生们都放学了，甜品不是正餐，不比周边的其他吃食来的人多，但也不少，林小姐常常吃不到两口，嘴里还嚼着饭菜，就要忙着收银。
　　她本可以在放学之前早早吃完，根本不用这样辛苦的两头跑，但比起那样，她更想要和儿子一起共度午餐，她从前亏欠他太多，如今要用尽全力来弥补，也不知道是否足够。
　　林小姐忙完的时候，肖玉堂早已经吃好了，但他却没有立刻回学校，也没有回里间休息，他乖乖巧巧的依旧坐在位置上，眼睛的注视点随着林小姐走动而改变，在林小姐看过来的时候却又立刻转移目光，耳根变得红彤彤的。
　　林小姐有些好笑，摸摸宝贝儿子的头，头发是细软的质感，头皮是刚好的温度，手心里传来的触感令她爱不释手。
　　见宝贝儿子耳根的血色已经蔓延到脖颈，林小姐总算放开手，三下两下解决掉午饭，关上店门送他去学校。
　　小食店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不见了，肖玉堂有些失望，眼皮耸拉下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梧桐此时还没有下班，他在店里头刷盘子，这是一家面店，主要卖的是根据当地人口味改良过的莆田卤面，也卖些时下流行的凉面炒面等等。
　　店面很小，店家是夫妻档，因为老板娘前阵子怀孕了，老板一人又要顾着店里，又要顾着妻子，忙不过来，这才招了两个人。除了梧桐，还有一个是学生，叫白清清，她只在放学的时候过来搭把手，上课就走了。
　　此时店里只有梧桐一人，他刷好了盘子和碗筷，又给自己下碗面，呼噜呼噜就吃起来。吃完饭还不能休息，这里的高中生大多是寄宿在学校的，傍晚放学后还有一波高峰，梧桐要准备好足量的食材，擀面、切面、削面、洗菜、切菜、腌肉……做完已经四点，距学生们放学还有半个多小时，这段时间是梧桐的休息时间。
　　但是他并不打算休息，他从裤袋里掏出迷你版的单词书，结合下面帮助理解的例句背起单词来，背到眼睛酸痛、大脑饱和的时候就休息5分钟，看看外面的行道树，接着又背起来。
　　梧桐做任何事情都非常专注，端盘子的时候眼里只有盘子，揉面的时候眼里只有面，看书的时候甚至听不到耳旁响起的放学铃声。直到白清清冲着他的耳朵大喊一声：“放学啦”，梧桐才回过神来。
　　白清清刚放学就飞奔过来，此时店里还没来人，梧桐收好书，进到后厨，白清清就在外面点单收银。
　　这一忙就忙到六点，此时店里的学生稀稀拉拉的，只白清清一个人也应付得来，梧桐的工作已经结束，和白清清告个别，背上包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要回家过年啦，今晚自驾回去，给大家拜个早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