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换座 ...
-
自那次旅行之后,顾若对我明显亲近许多,据她说是因为我以前总是冷着一张脸,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顾埋头学习或是做自己的事,对别人总是保持着克制、礼貌和疏离,让她觉得我很难相处。而经过这次出游发现,我并非想像中那样难以相处。
我笑笑不置可否,童年的经历,让我很难去亲近别人,连平常交流客套的热情都极为缺乏,更别说主动去和别人交朋友了。想想也是可悲,高中时为数不多的几个好友都是靠陈丹牵线的,而能够与陈丹熟识并成为好友,如果不是陈丹的坚持不懈,估计我和顾若、张灵希到现在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这样一想陈丹这家伙算是我朋友圈形成的主力军,要不是她的殷勤介绍和死缠烂打,我到现在都还是孤身一人,连和顾若这样自然相处都是一种奢望,看来今后要对她好些,找个机会好好犒劳一下她。想到以往对她的种种拆台行径,竟是有些愧疚。
回来后,虽然与顾若的关系有所进展,但好景不长,班主任突发奇想要调整座位,美名其曰关心学生学习,实则是将那些无心学习,上课经常睡觉或是不专心听课的学生放在眼皮底下,不让他们扰乱课堂秩序。可这样一来顾若就不得不和我分开了,原是隔着一个过道的距离,现在在我看来却是一条楚河的距离。
顾若调到了我左前方第一排的位置,和体育委员坐在一块,这两人坐在一块真有一种狼和羊坐在一起的既视感,看着体育委员那身块头,我生怕他会把顾若从位置上挤下去。好在那小子算是有自知之明,尽量往外坐,减少自己的占地面积,好留给顾若充足的空间。
我被调到了第三排,同桌是一个叫李子源的安静男生,之所以说他安静是因为从开学分班见到他时起,我就没见过他怎么说话,除了和班委老师等学习上的必要接触外,其余时间他总是坐在座位上一个人捣鼓摆弄着什么东西,与班里那些一下课就吵吵闹闹一窝蜂出去打篮球的男生形成鲜明的对比,甚至显得有些另类。
我一直都很好奇他在捣鼓什么,以前只是远远看到他在摆弄什么东西,看不清他在弄什么,现在刚好可以满足下好奇心。
原来他是在做一个飞机模型,没想到一个男生能有这样灵巧的一双手,竟是让我一个女生都羡慕不已。平日里让人随意丢弃的纸箱,到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像是让人施了魔法,摇身一变,分离成各个部位,变成那精美模型的一部分,组成一个做工精巧的艺术品。
“你的手真灵巧。”看着他手里逐渐成型的飞机模型,我由衷的夸赞道。
面对突如其来的赞美,他有些错愕,停下手里正在制作的模型,抬头看向我。他有这样的反应并不奇怪,长期的沉默隔绝,连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感,仿佛永远都是自己一个人,独来独往,没有惊喜,更没有什么期待,甚至连朋友都是一种奢望。面对突如其来的赞美,那种错愕与无措,我也曾有过,只是我将这一切表现在心里,而他直接显露在脸上。或许他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彼此凝视了几秒,确认我是在和他说话,他有些不自在的低下头摸了摸手中模型飞机的翅翼。
“谢谢。……”
就在沉默到我以为他不会回应我时,他突然轻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几乎微不可闻,若不是坐在他旁边,我怕是以为他不会搭理我,继续沉浸在他自己的模型世界。
我不由得仔细打量起他来,到底是怎样的经历让一个男生变得这样自卑沉默,把自己隐匿得如同尘埃,甚至是很平常的赞美都令他感到如此不安、无措。
或许他和我一样拥有童年的缺憾,渴望那种看似平常却遥不可及的爱。童年的缺憾会在日后的成长中无限暴露出来,折磨着本就脆弱的心,我明白那种既渴望被接纳,又害怕被抛弃的感觉,那种小心翼翼,敏感谨慎的感觉。幸运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去治愈童年。而我们就属于不幸的人。
“不客气,这是你应得的赞美。”我友善的笑笑,不在去看他惊讶的表情,拿出早自习没做完的卷子,继续做着。
他惊讶的看了我一会儿,想要说什么,看我认真做题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就收起了模型也开始做题。
后来坐久了,我们渐渐熟络起来,我才了解到他小时候的所遭遇的家庭变故。李子源的父母,在他五岁的时候离婚,各自组建新的家庭,没过多久,又有了各自的孩子,而他夹在中间成了最尴尬的存在,虽是将他判给了父亲,但他不想去那个令他感到陌生不自在的家庭,选择和爷爷一起住。他的爷爷擅长做许多老手工艺品,李子源从小耳濡目染,在一旁观摩学习,时间久了也能做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再加上他本身聪明很快就学会了爷爷的一身本领。他家里摆满了他和爷爷做的各种手工艺品,而他最应以为傲,且数量最多的就是他最喜欢的模型飞机。
“你以后想当飞行员吗?”看着他又在做一架新的战斗机模型,我忍不住问道。
“不想。”他愣了愣,摇头否认。
“既然你不想开飞机,那就是想造飞机了?”
“不。”他再次摇头否认。
“那你想干什么?”我有些奇怪,既不想开飞机,又不想造飞机,那他想干嘛,难不成是拆飞机?
“只是单纯的喜欢做模型,仅此而已。”他看着我满脸错愕的表情,淡淡一笑。“是不是觉得很失望?觉得我胸无大志没前途?我爸就这样觉得,他还把我最喜欢的模型烧了。”
他虽是笑着说,但我明显能感觉到他语气中的失落,和不被至亲所理解的失望。那笑容中满是心酸和落寞,如孤雁离群,孤独,不被人所理解。
“我倒没觉得,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好了,路是你自己走的,何必在意他人的看法。出生无法选择,但未来的路可以选择。”
他眼中渐渐有了光彩,露出了真诚的笑容。“谢谢你,林月蓝,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我们在某种程度上挺像的。”
“都不爱说话吗?”看他情绪有所好转,我白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做题。
“还真是,你也不怎么爱说话。”他一脸惊喜,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凑过来。
“走开,别打扰我做题。”
“……”
一来二去,我们成为了同病相怜的好朋友,我也将我的经历告诉了他,我们有时一起讨论我父亲离开的原因,他提出了一堆猜想,大多比较荒诞离奇,令我哭笑不得。至于父亲为什么离开,是生是死,我不得而知。也不能去问母亲,只能自己去猜测,寻找。
和李子源这段同病相怜的友谊我是极为珍惜的,毕竟能找到境遇相同又彼此理解人,是很难得的,只是没想到,这会是日后我和顾若产生误解,以致长久分离的原因之一。
虽然我的座位离顾若有一定距离,但离陈丹和张灵希那两个活宝很近,话说那两个家伙还真是有缘,这次换座,老师好巧不巧的将她们调到一起座。而且更巧的是她俩就坐在我后面,于是她们聊什么做什么,甚至是睡觉打呼噜我都在前面听得一清二楚。
这让我头大不已,本来离顾若那么远让我有些不爽,还得时不时维持后面的课堂秩序。最让我佩服的是,她们俩在班主任的地理课上公然睡觉,睡觉也就算了,我一米七五的个头再加上李子源一米八几的个子还能给她们打打掩护,关键是还打呼噜,本来还有翻书声和班主任讲课声,瞬间被这惊天的呼噜声给压灭。整个教室顿时鸦雀无声,感觉世界都安静了,唯有陈丹那时不时地呼噜声叫嚣着打破这短暂的安宁。
我甚至来不及推醒她们俩,班主任就铁青着脸冲过来,好在李子源眼疾手快把她们推醒了。两个老先生醒来后睡眼惺忪一脸不满刚想骂李子源打扰了她们的美梦,看到班主任铁青着脸气势汹汹的冲过来,瞬间惊醒起立,解释道歉。
其结果就是,班主任一番苦口婆心的教育后,将她俩调到第一排,认真学习。下课后临走前留下句:“老师还是很看好你们的,把这么好的位置给你们,你们俩可不要让我失望啊。”随后,班主任在俩人“感激”的目光中扬长而去。俩人哭丧着脸欲哭无泪。
班主任刚走两人就跑到顾若面前寻求安慰。
“顾若,不用理她们,她们昨晚肯定又熬夜追剧了。”我擦完黑板,见到她们俩又开始在顾若面前抱怨班主任的无情,说自己怎么刻苦学习到几点,于是就毫不客气的揭了两人的底。
“你怎么知……唔……。”陈丹还没说完就被张灵希捂住嘴。看到顾若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因为你们两在我后面讨论了一早自习的韩剧。”
“你们啊……,别再熬夜看剧了,偏偏在班主任的课上睡觉,谁也救不了你们,今后只能自求多福了。”顾若无奈的看着她们:“不过,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这下你们就可以安下心来好好听课了。”
“有意思,看到你们今后就要发奋学习了,本宫甚是欣慰。”我一脸坏笑,一想到这两个活宝正襟危坐的听老师讲课,还真是稀奇的景象,说实话我还是挺期待的。
“老天啊……,救救我们吧……。”
顾若不在理会她们的哀嚎继续整理笔记。
看着顾若认真的样子,我有些失神,想起骑马时她靠在我怀里紧张的脸颊微红,满脸娇羞的样子。
我摇摇头试图甩掉脑海中的画面,转身回到座位。能和她成为好朋友已经足够了,我不该奢望太多,既然无法得到,那就让这份美好永存心间,成为记忆中无法触碰的甜蜜,这样就足够了,不要再奢望太多,虽然很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