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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等菜上全,店小二恭敬的退出去并关好门时,叶宵已经把自己灌的半醉了。

      他喝醉时很安静,没有寻常醉酒之人的吵闹,脸上也没有酒醉的红意,所以顾流光开始并没有发现叶宵喝醉了。

      哪怕叶宵忽然坐到他旁边伸手拉了他衣袖时,顾流光也只以为是叶道友天性洒脱,不拘小节。

      “顾道友,你生的十分俊俏。”叶宵还记得要夸一夸顾流光,他拽着那截白色衣袖不松手,“但我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才和你做朋友的,你要相信我。”

      叶道友朋友一定很多,顾流光冒出这么个念头,却没有说出来,只是点点头。

      “顾道友话真少。”叶宵又喝了一口酒,道,“不过话少有话少的好处,那些一张大嘴巴的人,就不能和他们说心里话,对着顾道友就没这个顾忌了。”

      “顾道友这样的人,肯定不会把听到的话说出去,也没准你不想记得,转眼就给忘了。”

      顾流光静静听着,末了终于察觉出些不对来。

      “叶道友?”他唤道。

      叶宵低着头不吭声,没一会儿就见颗豆大的泪珠子打在顾流光被拽住的半截袖子上。

      顾流光眼风扫过叶宵另一手的酒壶,明白他是醉了。

      不然是不会在人前哭出来的。

      他们只见过两面,顾流光却有种笃定之感。

      是修行路难走,还是日子过得太苦?

      不等他再想,叶宵已经开口:“顾道友,我娘不要我了。”

      这点心事从离开叶家时就闷在心中,没有和容容那个没心没肺的小家伙说,日后要仙途常伴的师父也觉得难以诉说,现在对着个只有两面之缘的人,心事却像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你不要说话,听我说!”

      顾流光张张嘴,又闭上,他放下筷子,专心的当一个听众。

      “我爹生于修仙世家,又嫡又长,相貌天资人品都好,是板上钉钉的下任族长。我娘是凡间一破落人家的养女,虽然生的温婉美丽,却没有灵根,也无父母亲族撑腰。我爹出门游历时遇上了我娘,两人相识相知,互许终生。”

      “后来爹把娘带回家中,他早知道家中不会让他娶一个凡人女子为妻,也已经做好了长久抗争的准备。爹他一直是个好脾气,君子有礼,温润端方,那时为了娘,却几乎和家中决裂,连族长之位也不能动摇他。”

      顾流光听到这里,便轻轻道:“若是钟情,该当如此。”

      “噗,顾道友谈过情,说过爱吗?怎么就知道该当如此?”

      许是觉得这样哼笑不礼貌,叶宵捂住嘴,却没忍住又闷笑两声。

      “顾道友家中可定亲了?”大族子弟,多有早早定亲的惯例。

      “不曾。”顾流光摇头,“只是责任二字,在哪里都适用。”

      顾道友话说的真动听,叶宵给他斟了一杯酒,眼神示意他干了。

      “我还听娘说,在爹出门游历期间,家中已经给他定了亲事,是另一个仙修世家出身的女子,两家也算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只等爹回去就完婚。后来家里看爹执意不从,又松口可以让我娘为妾,爹却不愿意委屈娘,终是退了亲,得罪了人。”

      “婚后他们夫妻琴瑟和谐,相亲相爱,往后数年,不见情转薄,只见情意越发深浓。”

      故事若能停在这里,就是再美满不过。

      顾流光不喝酒,不是因为酒饮多了手抖,握不住剑。那是凡人需要担心的事,修仙之人灵力运转,多少酒意也化作了飞烟。

      不喝,只是因为不喜欢喝。

      侧目,见叶宵还在看着他,顾流光于是端起杯子,他已从故事里听出了悲剧的基调,这杯酒就当宽慰叶道友。

      见顾流光端了酒杯,叶宵就高兴了,他举起酒壶,与人碰杯:“干!”

      酒液绵软,后劲辛辣,顾流光饮了一杯后,便再也不肯喝了。

      “再后来爹去了秘境洞天寻宝,一去不回。娘郁郁寡欢,将我养大后,便去找爹了。”

      顾流光脑子里转过弱女子千里寻夫,而后才意识到,叶道友的娘怕是殉情了。

      这要如何宽慰?

      “在我娘心里,到底是爹更重要,是吧?谁让我只是个捡来的小孩呢!”叶宵声音越发小了,“要是亲生的,娘就舍不得了吧…”

      叶宵是苏玉容捡回来的孩子,这在叶家并不是个秘密,孩童打闹时,口无遮拦,叶宵早就知道了。

      一想到自己和那个没见过面的爹隔空争了十五年的宠,还是没争过,就悲从中来。

      “顾道友,情之一字忒可怕了,你我日后都不要找道侣了,让我们做一对快乐的单身汉。”

      叶宵说到兴起,一巴掌拍在顾流光背上,而后揽着人摇了又摇,晃了又晃。

      “叶道友还小,不必思虑太多。”顾流光没有敷衍一个醉鬼,他想了想,“道侣一事讲究缘法,若有日缘法到了,也不必拒人之外。”

      “你跟一个醉鬼讲道理?只有学堂的老学究能做出这种事。”

      喝醉的人头晕恶心头重脚轻常有,但若说神智全无,只剩迷乱,那就是在骗人了。

      顾流光的话叶宵听得清楚,却权当他在说教,只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被说老学究,顾流光也不恼,他轻声问:“你还有旁的亲人吗?”

      叶宵想了想,掰着指头数:“我还有师父和一个小妹,我小妹天真可爱,师父道法通玄。”

      “顾道友亲友定是多的。”他又

      “若说至亲,我有父母兄长,并嫂嫂侄儿。”

      “顾道友还有侄儿?可爱吗,什么时候让我瞧瞧。”

      叶宵困的眼皮几乎黏在一起,最后言谈时,话都不过心了,信口扯着。

      这场酒只把天色都喝的昏暗了,他这才昏昏沉沉的记起,顾道友是要跑路的人,现在被他拖在这里,万一跑不掉,就算是自己的罪过了。

      “天色不早,顾道友快些赶路吧?”

      叶宵撑着桌面坐直身体,运转灵力,将酒气排出体外。

      这酒是用灵谷灵药酿制而成,灵力也不能尽数将之排出,但总算头脑清醒,不碍着走路。

      “叶道友怎么知道我要赶路?”

      “顾道友从那边来,我听师父说那里是风雨院。”好在叶宵头脑已经清醒许多,扯谎也是随口就来,“道友的游历结束了吗,这是要回去玄光剑宗?”

      叶宵刚刚吐露心声,顾流光也愿意投桃报李,但被母亲和师伯联手算计推来相亲这种事,实在是难以诉诸于口。

      “还没结束,来此是受长辈所托。”

      叶宵心中好笑,嘴里也不戳穿他。

      “游历事大,我就不留道友了,就此别过,改日遇上,我再请道友喝一杯。”

      天色已晚,回去的迟了,青霜不免担心。

      叶宵唤小二过来结了账,就晃悠着出门,他站在门口张望,寻摸着哪里人烟稀少,适合他换壳子。

      “叶道友是风雨院弟子吗?”

      虽然叶宵穿的不是风雨院校服,但也有弟子出门在外,穿着常服的。

      “家师是位散修,最不爱宗门拘束…哎呀!”叶宵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他答应给师父酿酒的,这次下山,蔬果米面买的不少,酿酒的用具却给忘了。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叶宵一拍额头,深深自省。

      “叶道友可有为难?”

      顾流光想说,若有为难,他可以帮忙,就算他帮不上,也可以请托他人。

      “不为难,只是答应了师父要酿酒给他喝,见了顾道友聊的兴起,全忘了。”

      叶宵摆摆手:“家师还要在此处留几日,我明日再来买就是,道友不必在意。”

      顾流光瞧叶宵步履匆匆,没多久就消失在拐角,自己脚下却未动,心中想着叶道友步履仓促,是晚归会受责罚吗?

      道法通玄却不愿意加入宗门的前辈高人,大底都有些怪癖。

      而且,顾流光从储物袋里,取出枚玉符。

      这次碰巧遇到,他有意归还,不想叶宵酒醉后拉着他一通吐露,他只想着如何宽慰,最后就忘了归还之事。

      这般想着,就不提走的事了,方向一转,重又回了风雨院。

      只当这次下山就是为了一顿吃食,一杯酒水。

      再说叶宵,悄摸摸的寻了个无人处,摇身一变,就成了柳师妹。

      然后柳师妹撸起袖子,飞快的沿着原路返回了无意峰。

      回去的途中,叶宵却被人拦了下来。

      有穿着雪白衣的执法堂弟子拦住他去路。

      “敢问可是枯木师叔座下柳师妹。”

      “正是柳心。”叶宵不解,未听闻院中有盘查的,这是出了何事?

      “果然是柳师妹。”那当前一位,相貌沉肃端正的青年人取出一面小镜道,“门中有邪魔作祟,此魔擅长潜伏人心,使被寄居者听命行事,师妹莫怪,这是院中宝镜,能照见邪魔,还请师妹上前一观。”

      叶宵自趁问心无愧,便依言上前照过。

      镜中人纤毫毕现,俏丽丽一个美女子。

      于是领队的执法弟子,神色就缓和下来,他递给叶宵一枚符纸,言说可以观测墨息,若发现异常,需及时向师长禀报。

      他话说的格外郑重,叶宵不由也收敛笑意,详细问询事情的缘由。

      那执法弟子便说到许琼枝供出其表兄后,邢堂长老前去拿人,不提防之下,反被许秋远心窍中潜伏的魔头所袭,一时不察,被那魔头逃走,现在那魔头藏匿院中,却是遍寻不得。

      叶宵摸摸下巴,据说是幕后主使的人忽然就成了魔头傀儡,往坏处想想,事情如果不是凑巧,那魔头就有极大可能是冲着她来的,也或许是冲着他身后的枯木道人去的。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叶宵实在不觉得他这么一个低阶修士,值得连风雨院都觉得棘手的魔头大费周章。

      和那执法弟子一对眼神,对方显然早有此意。

      而且对方想的更为深远,若是柳师妹和魔物是一伙的呢?

      叶宵回去时,青霜果然已经等的急了。

      这个社恐的小妖精,抱着幻兽守在禁制最边缘,叶宵回来时,见她垫脚眺望,神情焦灼,似正鼓足勇气要出去找人。

      “青霜,我已回来了。”叶宵有点感动。

      无论是担心他,以至于克服社恐,愿意出去找人的青霜,还是见了他就活蹦乱跳,情绪高涨的小幻兽,都和家人的形象多么契合。

      叶宵正在心里哎呀哎呀的时候,青霜已经急急的迎出来拉住叶宵左看右看。

      “小姐,你没事吧?先前执法堂的人来过,说院里混进来一个魔物,现在还没抓到,传令各峰弟子小心,暂且规避不出呢。”

      “我回来时,已听人说了,那必定是个厉害角色。”

      叶宵没料到她突然跑出来,赶紧边说边推着青霜往禁制里走,小幻兽紧紧挨着叶宵,倒是省事不用捉它了。

      “邪魔乱我师门,恨无能为力,这次回去定当闭关苦修,不入筑基绝不再出无意峰。”

      叶宵声音拔高、慷慨陈词,听的青霜花容失色,真以为小姐是要学老爷做个苦修士,日后竹屋一间,摒弃吃喝、亲朋往来,活脱脱就是一尊石仙人。

      “小姐,你的修行进度已是很快了。”

      青霜已在悬壁上长了数百年,更是近百年来才有灵性,往日在这峰上几乎听不得人声,每每只得与一棵树聊天,好不容易被点化得了人形,又有个小姐可以每日说话。

      若是小姐学了老爷,那这无意峰清冷寂静又和从前有什么差别。

      青霜简直悲从中来,难以克制,但她常年寡于交流,一时笨嘴拙舌也不知道该怎么劝说,直言别学老爷,又好像对大老爷很不尊敬,她却绝不敢动此念头。

      叶宵不知青霜的为难,他心思都放在周边。

      他都这么大声的嚎了,那魔物如果真冲着他来,就该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等他走到禁制里,再想抓他就难了。

      直到现在,叶宵都对那魔物是冲自己来的这一猜测持怀疑态度。

      那魔物图啥呢,自己修为尚浅,一身骨肉精血全吞了也助长不了多少修为,总不能是贪图他美颜盛世吧?

      哪有魔物追求这么低的。

      容容被勒令不到生死关头不许插手。

      叶宵也是忽然意识到,他不能再依赖系统,一旦这种依赖形成惯性,有一天系统不在了,他很可能就被打回原形。

      所以明明让容容扫描一下,就能安全知道结果的事,叶宵却选择了用自己当诱饵。

      容容很听话,不让插手那就不插手,还落得清闲。

      想是这样想,动作上容容却很小心盯着,生怕一个没看住叶宵就被打死了,那她业绩岂不是要挂零。

      腰若约素,眉如墨画,活泼有趣,大道之音。

      江连尘日常赞美了他的小道侣,而后注意到那只过于活跃的幻兽。

      那小崽子还未脱离幼年期,灵念模糊,却好像能察觉到他的存在一样,他每每靠近,那小崽子必然蹦跶着示警。

      如此忠心护主,江连尘十分欣赏,于是决定一块带回去,也给这小崽子一场造化。

      叶宵已经把青霜推进了禁制,他脚下挪动,两步的距离,愣是走了五步还没走进去。

      墨阳隐在暗处,雪白的执法弟子服窄袖束腰,他紧盯着叶宵,虽然迟迟不见邪魔现身,随身的符纸亦不见动静,他却不敢丝毫大意,柳师妹巾帼不让须眉,愿以自身为饵,他当护得人周全。

      眼见柳师妹磨蹭的足够引起人怀疑,墨阳自趁自己若是那邪魔,定已经看出端倪,是不会轻易出手的,也或者那邪魔已经逃出山门,根本不在这里。

      墨阳念头刚起,却看到柳师妹毅然转身,环视高呼:“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了!好歹也是一方魔头巨枭,怎如此畏缩怯懦,能不能有点魄力?”

      柳师妹好刚啊!

      墨阳未必知道好刚是什么意思,但不影响他现在就是这么个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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