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凤呈祥》轻落笔

6、第六章

　　寂非如第一时间拿到了手下调查的结果，于是便在隆镇附近买了几块地，并找了木工搭建了几个大棚，同时雇佣了数十个种农田的高手，参与到种植冬季蔬菜的行列。

　　与此同时，附近几家酒楼的掌柜们也照搬着弄了大棚，安排人员种植。

　　众人耗时将近一个月，京俞酒楼与其他几家酒楼的蔬菜都种植成功了，寂非如很是高兴，当日便让人采摘了大棚的蔬菜烹煮了一大盆犒赏给酒楼的伙计与下人们吃，只是大家在尝第一口的时候便纷纷忍不住吐了。

　　寂非如看到这般情形，脸色顿时大变，他伸手拿了筷子，夹了一筷子，送进了嘴里，一时间，难以言喻的苦涩味道充斥在唇舌间，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将嘴里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

　　试验的法子行不通，寂非如便行了另一个方案，他当日便带着牛翠与几个护卫骑马前往隆村寻找乌徒，准备与乌徒谈合作。

　　寂非如到达隆村的时候正值午后，凤年带着二三四几个正在午睡。

　　自从凤年来了家里，二三四便时常粘着她，连平时睡觉都喜欢跟着，凤年没有跟人同睡的习惯，一开始不太自在，后来被三个小家伙闹了几日，便也渐渐习惯了他们的同床，乌徒呵斥了他们几次也没效果，眼看凤年也没反对，便默认了。

　　为了让他们睡得舒服点，乌徒将原本一二三四的一间屋子与凤年的屋子打通，隔成了一个大房间，并将原本仅能容纳一人的小床，改造成了一张足足有三四米的大床，这一大三小的一起睡就足够了，还绰绰有余。

　　小一今年已经十一岁，再过几年便算是成年了，乌徒自然不会让他也跟着二三四一起睡凤年的屋子，便让小一与自己同住，算是彻底解决了众人房间的分配问题。

　　今日小一只睡了半个时辰便醒了，醒了后，便跟在乌徒身后一股脑的钻进了大棚里，帮着乌徒一同打理杂草，同时施肥浇灌。

　　寂非如一身光鲜亮丽的到了隆村，面对的却是一座座破旧的木屋房，牛翠早知乌徒家的境况，自是没什么异样，寂非如也是常年走南闯北云游诸国的人，各地民生风土人情也见多了，也是一脸淡然，反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几个酒楼管事暗暗得意。想这般贫穷窘迫的穷人家，只要他们的寂当家拿银子砸一砸，那种植配方还不手到擒来？管事们身后的几个护卫们最近一段时间时常来大棚晃悠，对于大棚与乌徒的家早已熟悉无比，其中一个护卫手指不远处的大棚说道：“主子，那乌徒午后应该是在大棚里打理蔬菜，我们可前往大棚见他。”

　　寂非如带着众人到了大棚前面，远远见到了棚屋里忙碌的两道身影，想必其中一个就是众人所说的乌徒了，寂非如下了马，走到大棚前开口道：“在下寂非如，不知里面可是乌徒兄弟？可否出来一见？”

　　里面忙碌的身影一顿，随后一道身影走来，乌徒一身脏兮兮的从大棚屋门走出来，与寂非如光鲜亮丽的一身白衣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但他脸上却没有多少羞愧自卑的神色，反倒多了几分淡定与从容。

　　这几个月乌徒与凤年相处日久，看多了凤年出众的相貌，对于外人出色的外表自然是有了一定的免疫力，他这几个月与凤年忙进忙出，看着凤年测试土壤，测试光照强度，日以继夜的劳碌，凤年也没有丝毫的怨言，并且很心安理得得帮着小一做些家务，照看二三四以及家中的老人，乌徒渐渐便放下了心中的自卑与羞怯，与凤年相处得日益融洽和谐。

　　只是这些日子，乌徒自知凤年的独特与风姿，在这些人来到隆村考察的时候，他便有意的让凤年与这些人错开，避开这些人，凤年欣然赞同，她也不喜欢应酬，她只喜欢钻研，以致于这几个月连同寂非如的护卫们在内，没有人见过凤年，众人都还以为这个大棚种植的方法是乌徒自创的。

　　寂非如默默打量了乌徒几眼，乌徒也正视看了他几下，有点不耐烦得道：“你们如果想买蔬菜，可以直接拿银子来买，这样来来回回的跑几趟是什么意思？”

　　这些日子京俞酒楼以及其他酒楼自建大棚的事情乌徒早已知道，他起初还很担心自己的生意会被抢了去，日夜担忧不已，还睡不安稳，即便凤年安慰一番也没什么效果，直到听说他们的蔬菜种植失败了，心里才安定下来。

　　今日看到京俞酒楼的当家过来，他心里暗暗得意，脸上却不动神色，还佯装做出不耐烦的神色，以便在待会的谈判中获得主动权。

　　寂非如毕竟年长乌徒几岁，又久经商场，长袖善舞，还善于察言观色，又极其懂得洞察人心，他在来的路上早已将乌徒的身世背景查探清楚，此时又暗暗查探乌徒脸上的表情与动作，心里已有了定数，他向乌徒作了个揖，一脸歉意道：“乌徒兄弟莫恼，此事确实也是我们行为有失，还请见谅。”

　　乌徒“哼哼”几声，当接受了，寂非如随后又笑着道：“在下今日前来是想跟乌徒兄弟谈谈合作。”

　　“你想怎么合作？”乌徒打起了十分的精神，紧紧盯着寂非如。

　　寂非如建议道：“在下有个提议，乌徒兄弟可以先听听。”

　　“嗯。”

　　“堰国北部冬天过长，将近半年时间，这些年京俞酒楼在北部的分号每逢冬季蔬菜短缺的现象便很常见，如今乌徒兄弟改良育苗方法，能够在冬季大量生产蔬菜，在下希望能与乌徒兄弟长期合作，由你这边固定供应蔬菜给京俞酒楼，除正常采购价外，我会将每月隆镇的京俞酒楼一成的利润分给乌徒兄弟，你看如何？”

　　一成？

　　乌徒瞪大了眼睛，显然有些惊讶寂非如的大方。根据他了解到的情况，如今隆镇的京俞酒楼每月利润最起码都有四五千两银子，如果按一成利润分红，那么他能得到的就是四五十两银子？这些还是除去蔬菜正常采购价的纯利润！

　　乌徒心动不已，却又不敢轻易答应，生怕自己掉入什么陷阱，他伸手握了握拳，让自己先冷静下来，随后警惕得问道：“寂当家这么慷慨，可是有什么条件？”

　　寂非如有些意外乌徒的谨慎，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村民居然心思如发，在这么大的利润面前还能保持镇定，何况他还自创了大棚的种植方法，也算是个人才了。

　　此刻寂非如在想着与乌徒合作之余，也起了招揽之心，但他的确精通商道，又老谋深算，此刻心中所想一概没有体现在脸上，他已知乌徒动心了，反倒是作出一副实事求是的态度道：“乌徒兄弟做事谨慎，在下很佩服，合作的确是有条件的，我希望乌徒兄弟产出的蔬菜仅供京俞酒楼一家，不再供应其他酒楼。”

　　他见乌徒正想说话，便及时补充道：“乌徒兄弟莫要觉得在下搞垄断主义，说实话，京俞酒楼多年以来每逢冬季蔬菜供及就少的事情客人都已习惯，即便在下不与乌徒兄弟合作，京俞酒楼继续维持现状也没什么损失，最多也就给客人少了个蔬菜的盘子钱，现下在下给出的条件想必其他任何酒楼都给不了，除了蔬菜正常采购外，乌徒兄弟每月还能得个几十两银子，普通家庭二两银子就能维持一年的生计，乌徒兄弟家中人口虽多，但这些银钱也足够乌徒兄弟维持家境了，甚至还能到镇上找个合适的房子定居生活，何乐不为？假如乌徒兄弟想要搬迁到镇上，在下镇上也有些房产，可以便宜出售给乌徒兄弟，甚至在镇上外围还有田产，可以直接拿来与乌徒兄弟合作，种植冬季蔬菜，这样也免得乌徒兄弟来回奔波。”

　　寂非如看乌徒已有些松动，又拿出最后的杀手锏：“在下了解到乌徒兄弟是个大善之人，收留老人，收养孩童，如今镇上莫老爹几人还有其他一些孤寡老人在内还有十几个，若乌徒兄弟愿意与在下合作，在下也希望能略尽绵薄之力，将镇上一处大宅院赠予乌徒兄弟，那处宅院约有上千亩地，地处镇上西郊，离市集就几步路的功夫，来回很是便利，那边还有一家隆恩书院，若家中的孩童想要去学堂，也方便许多。”

　　寂非如的确是谈判的高手，先是给出重利，后再提出条件，然后又将合作置于可有可无的地位，让对手心生焦虑，再结合对方当下的困境与难处，提出合作之后的福利，让对方再无挣扎之意。

　　乌徒的确不是寂非如的对手，寂非如侃侃而谈，将自己所有的顾虑都道出并同时又许以解决方法，他听得一愣一愣的，差点就点头答应了，好在他也历经磨难，心志坚定，总算还恢复了点神志，他再仔细斟酌了一番，将前前后后的东西都考虑了遍，觉得这买卖还是绝对不亏的，而且就像寂非如所说，自己有了那些银钱，有了那处大宅院，便能将老人们跟一二三四他们都搬过去住，还能将莫老爹他们也接来照顾，同时还能送一二三四他们去学堂读书，这真是再好不过了。

　　最终乌徒点头答应了，他最后还提了个要求：“我希望今年元宵夜能带几个孩子一同去京俞酒楼吃顿饭，二两以内的消费全免，二两之后的我会自己出，可行？”

　　寂非如哈哈一笑，大方得道：“乌徒兄弟尽管去，我会让牛翠婶给你们独留一个包房，消费全免，不需乌徒兄弟出钱，这顿饭全当在下请了。”

　　“行，先谢谢寂当家的了。”乌徒也没跟他客气，照单全收了。他一直记得有一次带着一二三四他们去隆镇逛市集的时候，孩子们看着京俞酒楼吞口水的场景，那时他便暗下决心，日后一定要带他们来酒楼大吃一餐，也好圆了他们的心愿。

　　诸事谈妥，寂非如让牛翠取出一早准备好的协议递给乌徒签名。乌徒拿着那份协议，嘴角抽了抽：“寂当家怎就这么确定在下一定会同意？”这么早就拟定了协议，这人想必在来的路上就将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好了，而且方才的谈判中，也的确是他在掌控全局，完全没给他多余的反抗余地，商人真是可怕。

　　寂非如笑了笑，道：“在下带着足够的诚意过来，这合作又怎会谈不成呢？”看着那道明亮的笑容，乌徒只觉心中暗暗生惊，他知道这个人不简单，手段也厉害，自己确实不是他的对手，以后还是少跟他面对面打交道为好。

　　乌徒不识字，便将小一叫到跟前，让小一将协议的内容一一念给自己听，协议上写明的东西的确是与方才所谈的事项一致，乌徒便让小一代为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伸手在牛翠拿着的胭脂盒上按了按，将自己的手印按了上去。

　　合作已谈成，寂非如也松了口气，他无意再多久留，便交代牛翠道：“日后与乌徒兄弟的合作事项就要劳烦牛翠婶多操心了。”

　　牛翠自然高兴得应了，这样一来，以后跟乌徒的接触便更多了。

　　乌徒皱了皱眉，看了她一眼，道也没说什么，他向寂非如抱拳作揖，转身便带着小一走回了大棚内继续打理蔬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