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风~过留云

1、巧遇

　　在家呆着，总是无聊。兴致勃勃地想约几个朋友出来热闹热闹，而得到的却是一个个让人不好受的回答。放下留下忙音的话筒，望着装满冷清的房子：钟表里的秒针机械无力地转着，电视机里的人皮笑肉不笑地演着……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超然。一股复杂的情感立刻在全身的细胞中扩散，在血管中蔓延。孤独，寂寞，冷清，凄凉，委屈，伤心，怨恨……渐渐地，视线模糊了。一个人的时候，我从不会吝啬自己的眼泪。我允许它流了下来，因为现在只有它跟我做伴，为了理解我，不惜牺牲自己，滑过我无神忧郁的脸颊，留下泪痕，被风蒸发。
　　出于赌气，我毅然抓起钥匙把家门一甩，潇洒地走了。那声音很大，似乎是甩给电话里的人听的。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两眼漠然地望着远方，直到尽头。如今已是新年在即，周围却没有一点欢喜的气息。
　　“真的想，寂寞的时候有个伴，日子再忙，也有人一起吃早餐。虽然这种想法，明明就是太简单。只想有人在一起，不管明天在哪里……”远方忽然朦朦胧胧地传来一首歌，是刘若英的《当爱在靠近》。随着方位的靠近，那声音越来越清楚。是音响店放的，那声音大得让人心惊肉跳，但音质还不错。这又在我原本浓度就很高的血液里猛加了孤独的溶质，然后涌入我那塞满空虚的心，实在进不去，又往上升腾，冲进荒凉的脑海，剩余的再次化作了泪……
　　正当盛满孤独的泪流出眼角时……
　　“这样的天气，不会下雨吧？”迎面一个人伸出了手，像是在探测天上有无雨滴，却无意地碰到了我。
　　“啊？对不起！”就在他缩手之际，我那滴泪就因惯性落在他的手上。
　　思绪被外界中断了，我把视线从地面缓缓移开，从下往上地看到眼前有一个扶着单车的人。由于眼里的眼泪太多，我从模糊的视线里只能得到两个结论——高；是个男的。当我把仰着的头低下时，眼眶终于承受不住众多泪水的负荷，把它们送了出来，却又再次落在了这个人扶着单车的手上……
　　我极力地微笑了一下，嘴唇微微地动着，吐出了几个字，“没关系……”然后，就接着迈开寂寞的步伐，继续自己的孤独之旅。
　　不知不觉地，我走进了一个公园。一直到这时，我的眼泪还在流着，正拼命地不让风把泪痕吹干。
　　我来到了湖边。湖仍然碧绿，仍然微波粼粼。可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比以前逊色了，少了生气，只有湖里的鱼还有些活力。于是，我弯下腰……
　　“不要！”突然，一个人大喊一声后抓住了我。顿时，全公园人的视线集中在了我们身上。拉我的是个男的，也很高。
　　“你干嘛？”我被眼前这个人弄得莫名其妙。
　　“人生还是有很多乐趣的，没必要这么年轻就想不开呀！”那个人十分紧张地说。
　　“想不开？谁想不开？你说我吗？”
　　“对呀，好险我刚刚拉住了你！”听他这么一说，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看着他那紧张的神情，我无奈地笑了，“你的洞察力很好而且心地善良，不过判断力很差。我是想不开，但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自杀。总的来说，我还是要谢谢你。”说完，我就跟他擦肩而过。
　　被刚才那个人这样一弄，我心里的难受程度稍为减轻了一点。前面的大榕树下有几张凳子，这让我的脚神经复苏了，把“累”字传到了脑中。于是，我选了其中一张凳子坐了下来。
　　“真的想，寂寞的时候有个伴，日子再忙，也有人一起吃早餐。虽然这种想法，明明就是太简单。只想有人在一起，不管明天在哪里……”
　　天哪！为什么到处都放这首歌！！我一听到这首歌，眼泪就像条件反射似的，又跑了出来。不过……是啊，要是身边有个人，在你伤心的时候安慰你，在你委屈的时候理解你，在你流泪的时候给个肩膀你……这样的话，我就不用再这么孤独了。唉……
　　“你没事吧？”不知什么时候，我旁边坐了个人，好像还是刚刚那个男的。我赶紧擦干眼泪。
　　“你怎么又在这儿？什么时候坐下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早就坐下了，而且大大方方，只是你想事情太入神了！”
　　“是吗？”我无意中看到他身旁的单车，蛮熟悉的。“那是你的？”我朝那辆单车指了指。
　　“是啊。”
　　“原来我第一次在街上遇到的是你！”
　　“对啊。就因为当时我看你泪眼朦胧的样子，怕你有事，才跟着你。你到底怎么了？怎么每次我看到你，你都是满眼泪水？失恋了？”
　　听了这话，我再次无奈地笑了，“没有恋，何来‘失’啊？”
　　“那你怎么了？”他见我疑惑地看着他，才发现自己作为一个陌生人，问得似乎唐突了点，“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要是有什么伤心的事憋在心里的话，还是说出来好一点。再说了，你我都不认识，说出来也无妨。”
　　是啊，我正愁没有一个倾诉的对象呢。我赞同地点了点头。
　　“前几天，我爸妈不知怎么地在家大吵。你看看，新年都要到了，他们还在那里大吵大闹！人家是高高兴兴地准备过新年，而我们家却……”我有点说不下去了，泪痕早已在脸上重现。
　　“给你。”他递了张纸巾过来。想不到，现在这种时代还会有男生带纸巾。
　　“然后呢？”
　　“我气愤地跑上楼，用力地关上了门。可是他们的争吵却不曾停止，那种针锋相对的声音让我感到心烦甚至窒息！我不明白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正高高兴兴地等着过年，而我却要忍受着父母严声厉色的争吵？于是，我拿起包冲出了房间，气愤地打开大门，说，‘你们就继续吵吧！’然后就用力一摔门，走了。”
　　“啊？是晚上吗？”
　　“不，是凌晨1点。”
　　“那他们没有追你回来？”
　　“有。但是，他们是怎么也找不到我的。我从家门出来后，不是下楼，而是上楼，而我爸妈却是理所当然地往楼下追。我上到天台，从另一栋楼坐电梯下去，最后从小区的后门走出去。”
　　“你还蛮厉害的，居然能想到这么好的办法。”
　　“这算什么？”
　　“然后呢？你这么一个女孩子那么晚跑出来，去哪了？”
　　“打的去了我的另一个房子。”
　　“另一个房子？”
　　“我原本是立杰中学的，因为在那里读，保送的名额少，所以我妈就帮我办了转学，还叫我在新的学校旁边租个房子。我那天晚上就是去那里了。”
　　“你以前是立杰中学的？那现在呢？”
　　“英嘉中学。”
　　“啊？我也是英嘉学校的！可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下个学期我才去那里报到。”
　　“噢。你就是因为这个伤心吗？”
　　“不止。我在那里一个人呆了一天，有许多伤心的事情都憋在心里，就想约同学出来说说话，可是却没有一个有空。当时我就在想，当我伤心时，没有人来安慰我；当我寂寞时，没有人来陪伴我；当我受委屈时，也没有人来理解我！我觉得我这一个人做得太失败了。没有几个知心的朋友，没有幸福的家庭……人生中最重要的三种情感，我就失去了两种。而第三种，也谈不上有……”说到这里，我再也克制不住了，我破例在别人面前大流眼泪。
　　“其实你一样都没有失去。”
　　听了他的这句话，我抬起头，再次疑惑地看着他。
　　“你爸妈其实都十分爱你，不然就不会紧张地跑出去找你。你的朋友没有时间出来肯定都是有原因的，这不代表他们不把你当朋友。至于爱情，这是需要缘分的，你只是还没有遇到罢了。”
　　“你居然很准确地知道我说的那三种情感是什么！我要补充刚才在湖边对你说的话——你对问题的理解能力和分析能力也很好，如果从事律政，你会是个非常出色律师。”
　　“那当然，我是我们班的政治课代表。”
　　我笑了。
　　“怎么样？心情好多了吧？”
　　“嗯。什么都说出来了，心里顺畅了很多。谢谢你！”
　　“不用客气。看到你心情好了，我觉得蛮有成就感的。”
　　“不过，我要告诉你，我不是个爱哭的女孩，我以前从不会在别人面前流眼泪，今天是个例外……你就当什么都发生过……好不好？”
　　“……你还真特别。好，我不会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的。”
　　“哎呀，都1点多了，肚子好饿啊！”我拍了拍内存几乎为零的肚子。
　　“走，去MG。”
　　“你请吗？”
　　“是！唉，我今天还真倒霉，不仅浪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说了一个上午的话，还要破财！”
　　“这又怎么样？是你自己愿意的。所以我觉得你也蛮特别的，走吧！”……

　　在麦当劳里的一个靠窗的桌子上，坐着一男一女，桌子上摆了多得吓死人的东西。
　　“喂，你要了那么多，吃的完吗？”那个人望着整桌的东西都要呆掉了。
　　“放心，没问题的。”我胸有成竹地大口吃着。
　　“说实话，今天我所作出的行为也一点都不符合在同学面前的我。在他们面前，我是一个很冷的人，什么事都不过问。”
　　“你是个冷酷的人？！我想象不到！你知道吗，在湖边的时候，我觉得你特爱管闲事，我怎么也想象不到你会跟‘冷’字挨边！”
　　“呵呵，我是个双重性格的人，在好朋友面前，我都会比较开朗；而在其范围之外的人，我会一句话都懒得说。”他似乎说得很无奈。
　　“你那么快就把我当成是好朋友了？”
　　“不知道。只是你当时的样子让我不得不抛开冰冷的盔甲。”
　　“你算是三生有幸了，我可从来没有在我认识的男生面前哭过。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会对一个陌生人倾诉心事！我一向都不会跟陌生人说话。”
　　“是吗？认识了那么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你先说。”
　　“我叫陆宇衡”
　　“我叫蓝悦琳。”
　　“你也是初三的吧？”他拿起可乐喝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哦，是我刚刚说了保送的事让你给猜出来了。‘也’？你也是初三的吗？”
　　“我发现，你的确是个聪明的人。”
　　“那还用说……”
　　“宇衡！你怎么在这儿？这位是……该不会是你的……”一个身穿球服的男生走了过来，看样子是陆宇衡的同学。“
　　“说什么呢！”陆宇衡赶紧紧张地回了句。
　　“噢，我知道了！OK，我不会说出去的，今天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慢慢吃。Bye~”
　　“喂！你看见什么了？喂，别误会了！”陆宇衡极力地喊着。
　　“别喊了，”我明智地回过头继续吃我的鸡腿，“他已经误会了。”
　　“不好意思，让你……”他那紧张而又抱歉的神情还真可爱。
　　“我没什么，又不跟你们班的同学打交道。倒是你，我没猜错的话，刚刚那个人肯定是个‘广播器’，恐怕你下学期回到班里时，已是满城风雨了。”
　　“你的眼力很准。唉，不管了。明天就要过年了，你就打算一个人孤独地过吗？”
　　“那有什么办法？惨了，你也是的，怎么又提到这件事？唉，从今以后的几十天里，我又要郁闷了。”
　　“今年过年我也是一个人，不如明天我们一起出去玩？”
　　“你也一个人？也好，但是我不想出去，不如呆在家里好了。”
　　“那，是你来我家还是我来你家？”
　　“我家乱死了，设备也不全。去你家吧。”
　　“好啊，你把你的手机告诉我，我们到时再联系吧。”
　　“把你的手机拿出来。”我放下只剩骨头的鸡腿，用纸巾擦了擦手。
　　“给你。”我在他手机的电话本里输入了我的手机号，并且往我的手机发了个信息。
　　“你的Q号呢？”
　　“记好了：AGEBIFAED。”
　　“好，今天晚上我加你。”他表情的平常让我觉得奇怪。
　　“你不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你的Q号吗？这有什么奇怪的？只要把你告诉我的每个字母在26个英文字母里的顺序按你说的先后排列起来，就行啦。”
　　“不得了，你老说我聪明，你也不笨嘛！能我这么一说就知道怎么回事，你可是第一个。”
　　“不会吧？那只能说那些猜不出来的人太笨了。今天晚上你上Q吗？”
　　“上啊。”
　　“那么我们Q上见。”
　　“嗯。吃完啦！”
　　“哇！厉害！体重多少？”
　　“十分自豪地告诉你，本人体重49公斤。”说完后，我还为这件事实沾沾自喜。
　　“什么？你吃的东西都到哪里去了？蒸发啦？”他听了后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怎么样？羡慕吧？好了，走吧。”我站起来，背好挎包。
　　“去哪里？”这话表明，他也没有目的地。这样的话，嘿嘿……
　　“你有空吗？”
　　“有啊。”这再次证明我的推理非常准确。
　　“那么，不好意思，陪我去买衣服好不好啊？”
　　“买衣服？你没衣服穿吗？”他好像很惊讶。
　　“拜托！我从家里出来什么都没带！”
　　“啊？我不去。女人让男人陪她逛街，往往是：买衣服时把男人当作是日行千里的说谎机；结账时把男人当作是刷不完的信用卡；买到衣服后把男人当作是放不完的购物车。”
　　“哇！经典名言啊！我会把它记下来。你的归纳性和条理性很清晰嘛！哎呀，求你了！”
　　“……”他在左右徘徊的犹豫中，只要我稍加求一下，就肯定没问题。
　　“哎呀！求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情况，帮帮忙啦！”我开始用拿手的撒娇法。
　　“……算了，走吧。但是，要去远一点的地方，免得再被我的同学看到在他们眼中冷酷的帅哥居然陪一个陌生女生买衣服。”哈哈！OK啦！
　　“就你还帅哥？”不过，还真是蛮帅的。
　　“怎么？你不这么认为？哎呀，我累了，不陪你去了。”他故作满脸的疲惫坐了下来。
　　“不是不是，我刚才是捂着良心说话的，你是帅哥，走吧！”我把他从椅子上拖了起来……

　　“你说，这件怎么样？”我从试衣间出来，站在镜子前问。
　　“我觉得你可以做模特了，每次试的衣服都很不错。”
　　“真的吗？小姐，帮我包起来。”
　　“喂！你还买？”
　　“好看干嘛不买？”
　　“呃……我刚刚是奉承你的，其实不好看。”
　　“喂！我又没说要你付钱！急什么？小气！”
　　“我要是小气，就不会帮你付那么多衣服的钱了！”说着，他抬了抬提满两手的衣服。
　　“是你自己要付钱的，我可没逼你。”
　　“行——你要买就买吧。”他说得很勉强。
　　“谢谢帅哥，你好大方啊！我被你迷死了！改天请你吃饭！”我高兴得又蹦又跳，抓着他的脖子摇来摇去，就差亲一口了。旁边的服务员被我的举动吓得一动不动的，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这可是你说的，说话要算数！”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蓝悦琳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不就一顿饭吗？没问题！走吧。”

　　我们一直到下午4点多才回去。回到家我数了数，一共买了12件衣服，每件都不少于100块。这么说，就花了他1200多块了！
　　“没想到这个陆宇衡还蛮大方的！”我边想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和他只认识了几个小时而已，他居然会为一个只认识了几个小时的女孩花1000多块钱！还说自己也是一个人过年，他爸妈呢？不行，他的底细我一点都不了解。”想到这里，我打开了电脑。
　　一上Q，就有个人加我，叫什么“You are my miracle”
　　“名字还蛮特别的！”再看看这人给我信息：
　　“你终于上线了？不要忘了还欠我一餐饭。”噢，是他。
　　“我都说过不会忘的啦！罗嗦！”
　　“不是我罗嗦，是怕你健忘。”
　　“不跟你说了。对了，你把你家里的底细给我一一道来。”
　　“我家没什么底细。”
　　“喂！我都把我们家的情况都告诉你了，你怎么不告诉我？这不公平！”我气愤地敲着键盘发了过去。
　　“那你想知道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发过来。
　　“为什么你一个人过年？”
　　“我爸妈在前几年离了婚，他们都在国外。所以我通常都是一个人过年。”
　　“啊？……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不知者无罪。不过，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女生里面我只告诉过你。”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又不像你那个朋友。”
　　“等一下你来我家吧，我去接你。”
　　“你来接我？那么好？”
　　“因为等一下我有事要出去，回来的时候经过你家，就顺便了。到时再联系吧。”
　　“好。88”
　　“8”
　　关了电脑后，我习惯性地站在阳台上眺望远方。人们都在那里忙着贴对联挂灯笼，每家每户中的新年气氛都洋溢着，唯独我这一户。不过没关系，我现在不愁没人陪了。
　　突然，手机响了，应该是陆宇衡吧。
　　“喂。”
　　“悦琳！” 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