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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计提折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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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因为上一次受了惊吓,我的身体一直都维持在虚弱的状态,徐医生的饭菜有时也吃不下了。每天只想瘫在床上,连话都开始懒得说了。
我开始反反复复做起那个孤身一人掌舟的梦。那片海洋里,有时阳光灿烂,有时乌云密布,有时浓雾缭绕,有时漆黑无比。当四周漆黑一片的时候,那不是因为没有光,而是因为一种奇怪的黑色浓稠液体,他们填满了那个世界,使得我难以呼吸,无法动弹。
可是无论那片海域是什么样子的,我都看不见徐医生。自从那一晚他消失之后,我就再也没有看到过他,也看不到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
我开始经常从睡梦中惊醒,迎接我的总是掺杂着月光的黑夜和从腹部传来的难以忍受的疼痛。时间在流逝着,月光在走动,病房里面的钟滴滴答答地响,悬挂在墙上的小电视屏幕倒映出我瘦弱的样子。
我觉得这种时候荒凉感会随之而来。然而并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安宁。虽然我痛的要命,但是我心平静。时间仿佛开始驻足在我身旁,那是一种被神力怜悯的错觉。有几次我分明听到了奇迹的足音。
奇迹会消亡吗?会吧。一定会的。然而奇迹之所以被称为奇迹,却反而是他们能够得以永生。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半个月,终于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与从前都不一样的梦——我的海域里出现了陆地。那是一片不大的小岛,可能也就病房大小,它孤零零地漂浮在海面上,似乎是一直在等我。我的船头靠了岸,前方荒凉的土地上瞬间开出了花朵。像是小时候陪王夜荷看的公主电影。
我离开船,走到土地上。许久未踏足平稳土地的双腿突然瘫软下去,我想,倒在这一片花海之中也还不赖,谁知半空中,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我。
是俆茗清。
俆茗清穿着洁白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白衬衫的下摆被一丝不苟地塞在裤子里。领口上的两三颗纽扣没有扣住,微微敞开,露出他雪白的肌肤。他身上一股消毒水和香皂掺杂在一起的味道。
他他接住我,盘腿坐下来,让我枕在他的大腿根,伸出手无比怜爱地摸着我的头发。他的手指很温暖,那是我在这个世界没有体会过的温度。他柔软地注视着我。
“你终于来了。我找了你好久。”我听到我自己说。我这才在梦里明白,我漂泊这么久,好像一直是在找他。
俆茗清柔软地笑了,俯下身,吻了吻我的额头。他的唇很软,湿漉漉的。
“茗清,你为什么喜欢我啊?”我翻转过身子,趴在地上,双手拖着下巴看着他。
“我在书里看见过,如果一个人疯狂地爱着一个人,但是却连理由都不知道。那便是真的爱了。”他避开我的目光,看向别处,几缕发丝随着海风的吹拂在他眼角轻轻飘动。
“那你知不知道喜欢我的理由?”
“不知道,也知道。”他收回目光,重新注视着我的眼睛,仿佛我是一个极易破碎的瓷娃娃。他的手在我的脖颈处抚摸着我的头发。
“其实,我还有那么些许的不自信。”我尴尬地笑笑。
倘若真的说到爱,说到爱情,我的的确确怀疑处在现在这个立场的王明昌。我是从根里就很俗气的人,我可以为了钱去做假账,可以为了钱让王大宝王夜荷彻底忘掉我,我甚至可以为了钱,牺牲掉我的朋友,这或许也是我朋友很少的原因。而俆茗清不一样,他可以单纯的为了心中那种天真幼稚的想法去建造一片梧桐树林,放弃合家团聚的机会去陪大难临头的患者,甚至可以为了病人天天提供免费膳食。我无法想象,这样一个俆茗清,会喜欢这样一个我。我只是人群中最不起眼的一个人,甚至放在童话故事里有极大的几率变成反派,可是俆茗清还是抚摸着我,保护着我。这些究竟算什么?
“有什么不自信的?”他咧开嘴无奈地笑了笑。
“也知道,也不知道。嗯。。。不知道,也知道。”
“学人精。”他伸出手刮了下我的鼻子。
“你总是喜欢故弄玄虚。就像你一到医院里面你就变了。变得跟陌生人一样。”我趁机岔开话题。
“真的吗?”他哈哈地笑起来,清脆爽朗的笑声直扣我的心弦。
“明昌,”茗清唤我的名字,道“你怕不怕?”
“怕什么?”我总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
“我也不知道。”茗清低下头,落下双眸,挣扎着微笑。眼角有些泛红。
我看着他此时有些游离的目光。
是了,我为什么想保护徐医生的原因,好像有了点眉目。
一直倔强着,把自己包裹在白大褂里面,每时每刻充当着别人生命战士的徐医生,其实也是需要有一个空间来变柔软的。人们都需要一个这样的空间,来乘放自己仅存的尊严也好,划分自己的领域也罢,正是这样的一个空间让我们更坚强。
“茗清,”我也站起身,像徐医生那样盘住双腿,面对着他坐下,一只手捧住他的脸颊,说道,“我什么也不怕。”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清亮起来。
“你在这里等了很久吧。”我说。
他点头。
“以后你就不是一个人了。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的。”
茗清听后,眼角变得更红了。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指指相扣。另一只手将我搂进怀里。
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心跳,同那晚一样蓬勃而充满力量。
我想抬起头来吻他,可奇怪的是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四周又开始渐渐弥漫上来奇怪的黑色液体将我和徐医生渐渐吞没。只是这一次比从前来得更加汹涌无情。
“茗清,你抓着我了吗?”
慌乱中,我只得紧紧地靠着他。
“我一直都抓着你呢。你安心睡吧。”
待我醒来,满脸都是泪花。徐医生一脸惊恐地站在我的病床前,连同几个护士,还有之前提及到的崔医生都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满脸仿若劫后余生的宽慰。
“怎么了?”
“刚刚你一直在哭,怎么叫都叫不醒。”叶桦的声音从枕头一侧飘过来。
我坐起身,腹部的疼痛好像较前几日缓和了些。
今天的天气阴沉沉地,叫人不愉快。
护士医生每天例行的那一套折腾完了,就零零散散地离开了。徐医生除了问候病情,没有跟我说过一句其他的话。
我看了看窗外的天空,回过头,擅自拔掉了刚刚护士给打上的点滴,换上了平时出门的衣服。
“喂,王明昌,你干什么?”叶桦在一旁带有警告性地质问。起初我没有理她,自顾自地向病房门口走去。
“你不要命了吗?”叶桦的声音在我身后紧追不舍。我突然停了脚步,走回病床前。
“你干什么?你吓死我了,你。。。”她惊恐地看着我,两只手绞在一起。
“小叶桦,你听我说。”我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瘦小的肩膀。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的力气能把她的骨头捏断。我减了些力气,继续说,“我就出去一会儿,你可别跟护士说我去哪了。”
“徐叔叔同意了吗?我也想出去。。。”她委屈巴巴地看了我一眼。
“他同意了。”我笑笑,正准备起身离开,叶桦却一把抓住我的衣角。
“你去哪里呢?你什么时候回来?”她说话时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惊恐地小动物。
“我也不知道。”我笑笑,我发现,我这段时间说了好多的不知道。
“不行,你必须交代清楚。”
我俯下身,亲了亲叶桦的额头。
“王明昌!你干什么!耍流氓?我叫人了啊!”
“小叶桦,帮帮我。就这一次。”我离开她的额头,郑重其事地看着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就哭了。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嘴里呜咽着。
“呜呜呜,你不许走。”她又把我的衣服往怀里拽了两把。“你不许走。万一你就像上次一样,呜呜,到了晚上还不回来。我。。。我一人一屋睡觉害怕。。。”
“我走不远的。”
说罢,我抱了抱小叶桦。十五六岁的身体瘦小而纤弱。
“王明昌,如果你不回来也行,”她说,“但是你得想办法再给我买本书。”
“所以,这算交易咯?”我被她泪眼朦胧却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笑了。
“那当然。送我本书当做封口费。”
“好好好,”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要什么书?”
“你看着买。也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品位。”她又突然笑了,左鼻孔喷出一个晶莹透亮的泡。
安抚好了叶桦,一路上果然没有护士阻拦。我走到徐医生的办公室门口,正待敲门,却听见了那个崔医生的声音。
“不是我说你。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最长两天。你还想怎么样?你去当神仙怕是也救不了。”
“你给我闭嘴。”
“能坚持到现在实属是个奇迹了。。。”
“崔一峰我告诉你,之前单子上的错误,我没找你麻烦已经是仁慈的了。事到如今,就不要在我面前装好人。”
“我那是装好人吗?我是实话实说好吧。就算没有出叉子,最后你还能掀起什么大浪?你就那么在乎他?我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但是。。。”
“够了!崔一峰!我说过了,我谁也不在乎!”
“不在乎?不在乎你弄个什么破梧桐?不在乎?你弄个什么科研,什么研究?不在乎?你能不能虚心一点,真诚一点?啊,我说徐茗清啊。。。”
正当我专注听着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猛然被打开了,我就这样杵在徐医生和崔医生面前。
“明。。。王先生你在这里干什么?快回病房。”徐医生的气焰顿时软了下来。
“徐医生,陪我出去走走吧。”我直勾勾地看向他的眼睛。
他满脸惊诧,微微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崔医生。我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崔医生斜身倚在办公桌旁,一脸冷峻地看着我和徐医生。没有催我回病房。
“你在开玩笑吗?你知不知道你。。。”他转过身说道。
“求求你了。”我一下子抱住他,丝毫不理会崔医生的目光。
徐医生并没有推开我,只是沉默了很久,我感觉他颤抖的身子放松下来,接着应了声好。
后来我们在百货商场里转了好久,我答应叶桦,给她买了一本《老人与海》。后来念着今天温度有些低,出来时穿得少了些,徐医生又买了一条大红色的围巾,我也选了一顶白色的运动帽。跟我的一身搭配起来也还算不错。
我们一起去了KTV,也不知该唱些什么就按照流行程度一首一首地往下唱,徐医生选了一首《野狼disco》,粤语配上他的脸毫无违和感,活脱脱从港片里走出来的小鲜肉。我选了首邓紫棋的《光年之外》,美丽漂亮的御姐的歌谁不爱呢?忽略我宛如鸡叫一样的高音,总体来说我唱的还算不赖。
唱完K我们一起去看了《冰雪奇缘2》,虽然我们两个人都没看过第一部,但是还是看的津津有味。如果艾莎不穿秋裤就好了。我跟徐医生吐槽。徐医生佯装生气地敲了敲我的脑袋,继续吃自己怀里的爆米花。
我们一起在电影院外面艾莎的等身雕像前面合影,跟徐医生要照片的时候才发现还没有徐医生的微信。徐医生可真古板,连昵称都是自己的名字。我就不一样了,作为一个合格的沙雕,我的昵称就比较霸气了——世界命长第一人。
我们还去迪厅蹦了迪,徐医生竟然硬生生地吸引了全场的小姐姐,想跟他跳舞的妹子得有十来个,我瞅着他们看到徐医生搂住我的时候眼神都变了。哼,郎才郎貌没见过吗?不过话说回来,徐医生一看就是练过的,绝对少不了故事。以后得好好审问。
我们去了宽厚厚小吃街,雄心壮志要把所有的小吃都吃遍的我,轮到第三家就已经撑坏了。只得一脸羡慕地看着徐医生慢条斯理地一串串吃炸肉。
离宽厚厚很近的一条街上有一家猫咖,我们进去点了几杯咖啡,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撸猫。徐医生撸猫超有一手的,而且自带猫薄荷气质,黑猫白猫花猫都是找他不找我,不过也好,他把猫吸引来了,我不就不费吹灰之力有猫可撸吗。等以后有时间可要买一只这样的小家伙。
玩够了,我们就去了海滩。J城的海滩是这个城市里最美的风景。这里没有鹅卵石,海滩是柔软的细沙,被潮汐一遍一遍淘洗,就变成了日月拉扯的幕布。
因为天气开始转暖,海鸥也两两三三地回来了。我掏出刚刚在宽厚厚买的没吃完的面包,揉成粉末原地蹲下,不一会儿就有几只胆大的海鸥飞来啄食。
今天天气阴沉,但是此时此刻的黄昏却愈发的迷人。白天一直发昏的天空竟然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放晴了。快要落山的太阳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天际的那些厚厚的云彩染成了紫红色,他们跳跃着奔过海面,来到陆地,把一切都渲染上了淡淡的火热的红色。我曾经见过这样的黄昏,那还是在我高中的时候,王大宝没钱给我拿书本费,我就只好逃掉晚自习去小吃店打零工,有的时候从学校翻墙出来,遇上这样的黄昏,那淡淡的颜色打在我的身上,壮丽而辽阔的天空是神灵的衣摆,我们之所以能见到,这不过是因为他们恰巧摔了一跤。我从墙顶跳下来,微风带来春季夜间特有的香味,那是城市运作了一天的下脚料,和着他们,加上海滩此起彼伏的海鸥叫,真的美丽得不可方物。
我喂食完海鸥,重新站起身,扭过头才发现徐医生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旁若无人,似乎是在欣赏风景。
“茗清?”我笑了,刚刚想说什么,一阵大风吹过来导致我没能说出口。
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徐医生将他的围巾取下来,围在我的脖子上。
“茗清你不冷吗?”
“不冷。”他摸了摸我的头。
我又咳嗽了几声。悄悄地瞥见他的眉头皱了皱,眼底略过一丝不舍。
“这么好的风景竟然没有人来看哟,真的是暴殄天物。”我感叹道。
“茗清以后有什么计划吗?”新的围巾还没沾上徐医生的味道,我怎么闻也只是商场那股陌生的冷味。
“我?我打算今天晚上回家好好冲一个热水澡。带着你跑来跑去,累死我了。”
“小徐啊,一个人自己待太久了,哪怕他足够坚强,也会觉得空空寂寞。”我故作深沉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摆出一副深谙世道的老油条的姿态“小徐啊,等以后好好工作,挣多点钱,娶个漂亮媳妇,也好让你爸妈报上大胖孙子。”
“你说什么呢你。认真点。”徐医生没生气,用拳头轻轻锤了我肩两下。
“嘶——你生的那么好,应该会有女孩子喜欢你,跟小爷我说说,有没有哪个小护士入了你的眼?”
“你还说!”徐医生的语气里有了些许责备的意味。他的笑容有些僵,似乎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是说,我走后,你得好好生活,徐医生,我的生活结束了,你的生活还要继续。”
海鸥就在这时识趣地叫了两声。
徐医生看着我,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一把抱住了我。
“你说什么呢你。我冒死从医院出来陪你玩,可不是听你说这些的。呸呸呸。”
我推开他,让他看着我。“茗清!”
他却不肯松手,不肯看我。
“徐茗清!你看着我徐茗清!”我把他的脸掰过来,他的眼睛变得红红的,嘴唇湿漉漉的。
“我听见了,你们的谈话。”
徐医生惊慌地看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我被钱逼得做了一辈子选择。这一次最后的选择,我想自己做。”
徐医生抖动着双唇,我想吻上去,可是我在快要触碰到他们的时候,改变了主意。我吻住他的额头,深深地吻着,恨不得这吻能够刻印到茗清的灵魂里面去。
“你知道吗茗清,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咱们在漂泊了许久的小岛上面相遇了。”
“你说,我害你等得好苦。”
“你还说,你会紧紧地抓住我不放手。”
“我相信你茗清,我一直都没有怀疑过你。不管在哪里。”
我把上午买来的《老人与海》放到徐医生的怀里。
“这是我答应送给叶桦的。”
徐医生拿着书,看了看书的封面。
“你还记得吗?你之前问我,到底是老人赢了还是大鱼赢了。”
“嗯。”
“我觉得,是老人赢了。”
“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问题我思考了蛮久的。我觉得,书中塑造的主要是老人这个角色,作者想通过老人捕鱼的各种经历,来表现他坚毅的性格。。。”
徐医生越说我就越糊涂,我挠了挠头,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笑。
“明昌呢?明昌觉得是谁赢了呢?”
“我觉得,老人和大鱼都赢了。不管是活下来的,还是没活下来的。他们都赢了。”
徐医生听了,微微一愣,眼睛睁大了些,努力地理解着我的答案。他想着想着就笑了,脸蛋把眼睛里存着的泪水挤出来。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我握住他的手,放回到他的胸前。转身向海里走去。
“明昌!”海水抵达我膝盖的时候,徐医生大喊一声向我跑来。
我转过头,冲他调皮地笑笑。转过头继续向海洋深处走去。初春的海水还是冷得不近人情。
“明昌!海明威说过一句话,你肯定没听说过。”他跑进海水里,大喊。
“说来听听呗。”
“他说!每一个人不是一座孤岛!一个人必须是这世界上最坚固的岛屿!然后才能成为大陆的一部分!”鬼知道一个将近三十的男人喊出这句话有多么中二。但是徐医生近乎嘶吼的叫喊,我知道是他此刻极好的掩饰。
我笑笑,没转身。
草,这海水真她妈的凉。
徐医生没有回答我。
我一直向前走,直到海水没过了我的胸口。
我浑身战栗着,几乎晕厥。
我缓过神,扭头看看,发现徐医生还站在那里。黄昏最后的橙红打在他的身上。宛如神明。
他的那抹眼神,即使相隔很远,但我还是看到他眼神中的无助与绝望。
“茗清!你救了我!”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着他大喊。
远远地,不甚清晰,我看见徐医生在海水中跪坐下去。怀里死死地抱着那本《老人与海》。
真不是个坚强的的人。。。
然后我昏睡下去,跌入深渊。
我是老人还是鱼呢?我可以是任意一个。因为他们最后都赢了不是吗。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了的。
脖子里没系牢固的红色围巾脱离我漂浮向海面。
明天。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