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流水帐》百尘仙

5、少年篇五

　　这天，正是许风月考结束的日子。

　　简些搜索手机上支付宝上的口碑，想着带许风去哪里好好吃一顿。

　　门铃响了，简些去开门，“回来了？”

　　一开门便看到一个少年正扛着许风的肩膀，他们后面的是扛着两个书包的少女夏灵儿。

　　“许姐姐，我们把许风送回来了。”

　　“他怎么了？”

　　许风听到简些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浅浅地笑了一下，然后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简些连忙接过昏昏沉沉的许风，和少年合力，让他仰躺在沙发上，简些摸了摸他的额头，一片滚烫，应该是发烧了。

　　许风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简些的小拇指。

　　简些没甩开他。

　　“他考试还没结束，就趴倒在桌上，一直没起来。结束后，老师才发现他病得很重。”少年说，“可能是流感。”

　　夏灵儿走近，将书包放在沙发的另一边，担心道，“班主任给他爸妈打了电话，可没有人接。许风请求把他送去姐姐那，所以我们就带他来了姐姐这里。”

　　简些点头，表示知道情况了，“谢谢你们。”

　　简些看向少年，“这位同学是？”

　　夏灵儿笑吟吟地看着赵云，“许姐姐上次应该看到他了，他是许风的后桌，赵云，外号赵子龙，人称龙哥。”

　　听到这名字，简些笑了，“好名字，很有想法。”

　　简些看着眼前眉清目朗的冷峻少年，心中不禁流过一丝丝柔软的情愫。

　　师云，若你有来世，大概便是他这个样子吧。

　　“你们都是小风的好朋友吗？”

　　“是啊。”夏灵儿很快回答，“尤其是他俩。一个不喜欢说话，一个…”

　　夏灵儿说到一半，意识到什么，尴尬得闭嘴，看向简些，简些笑得温和，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于是她又说，“明明是两个闷葫芦，居然出奇地合得来，一个学霸，一个体霸，人送二中‘风云传奇’组合。”

　　“风云传奇？”简些笑出了声，“你们高中生还挺会玩。”

　　赵云表情淡淡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局促，他说，“他们说着玩的。”

　　简些狡黠一笑，“肯定是因为你俩有什么过人之处，令二中的学生刮目相看。”

　　夏灵儿在旁兴冲冲地道，“上次龙哥带领许风几人打篮球，完虐了三个高中的篮球队，这算不算？”

　　赵云的唇角微微上扬。

　　简些惊讶，“小风还会打篮球？”

　　“是，他很厉害。”赵云回答。

　　赵云澄澈的眸子中充满了对许风的赞赏。

　　除去衣食住行，简些对许风的其他方面似乎并不是很了解。这是她的失误，她一直忙很多东西，参加各种比赛，兼职，借此填满自己的生活，竟然连身边亲如弟弟的人都忽略了。

　　“今天谢谢你们了。”简些道谢，说，“你们要不留下来吃晚吧？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夏灵儿摇头，“不了，许姐姐，很晚了，我们得回去了，不然我们爸妈又该说。”

　　赵云道，“谢谢许姐姐。”

　　简些笑，“那下次吧，你们可以和小风来家里玩，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好的！”

　　简些起身送他们，俩人道了别就离开了。

　　简些花了半天功夫，才哄着许风半梦半醒地躺到了床上。

　　她有些热，束起了两边的衣袖，去柜子里找上次去医院开的退烧药。

　　这时，门又响了。

　　简些疑惑，谁来了？

　　她开门，是夏灵儿，她身后是表情颇有些无奈的赵云。

　　赵云看到简些，点头微微笑了一下。

　　不知为何，他见到这位许姐姐觉得很是亲切，像是上辈子就认得似的。

　　简些打开门，回赵云一个笑，然后看向夏灵儿，“灵儿同学，怎么了？”

　　夏灵儿不好意思地笑，“许姐姐，我忘记拿书包了。”

　　“哦。”简些笑，“进来吧。”

　　简些走到沙发旁，将沙发角落的一个沉甸甸的书包递给夏灵儿。

　　“谢谢许姐姐。”夏灵儿有礼貌地说。

　　忽然，她惊奇地看向简些手腕上那只银色的手表，眼睛眨也不眨，“咦？许姐姐，你怎么会有这块表？”

　　“你说这块表？”简些动了动手腕，道，“小风给我的啊。”

　　夏灵儿猛地睁大亮晶晶的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简些。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结结巴巴道，“许姐姐，我想问一下…”

　　简些奇怪她的反应，“什么？”

　　“你和许风不是亲姐弟吧？”

　　简些一愣，她怎么知道？

　　简些皱了皱眉，不知作何回答。

　　半晌，简些说，“我们是姐弟，不过不是嫡亲的。”

　　“哦…”夏灵儿表情复杂地点头，“那，这样还好。”

　　简些皱眉，“灵儿同学，你想说什么？”

　　“没，没什么。”夏灵儿连连摆手，“我什么都不想说。”

　　“嗯？”

　　“我要走了！许姐姐再见！”

　　夏灵儿逃似的跑了。

　　简些奇怪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跑开。

　　少女跑出门，挽上赵云的手臂，又是一阵奔跑。

　　“龙哥，走，走，走！”

　　赵云一脸懵地被她拽着跑。

　　“做什么？”

　　“我，我，”夏灵儿随便找了个理由，“我饿了！”

　　赵云就随她了。

　　那个手表，是流行的情侣永恒表。据说如果在手表上刻上对方的名字，两人便能共享时间，记录永恒。

　　这也许只是销售的噱头，但在情侣中一直挺流行的。毕竟手表这东西本来就实用。

　　夏灵儿年前偷偷放了一个在赵云的收藏盒里，他看着不错，以为是自己以前的，就戴着了，因此俩人一直都没分开过。

　　她听说许风似乎有一个女朋友后，她怕他女朋友会离开他，便偷偷告诉了他这个秘方，还特意花大手笔买了两块手表给他。当时许风还笑着摇头。

　　没想到，他真用上了，还给了他的姐姐。

　　幸好不是亲姐弟，不然也忒狗血了。

　　姐弟恋可能会比较难，许风，你要加油！

　　赵云点了一下夏灵儿的额头，“发什么愣？”

　　“啊？”夏灵儿回神，便看到赵云手上的水果舒芙蕾，她眼睛一亮，“给我的？”

　　赵云点头，将舒芙蕾递给夏灵儿，“不然给谁？我又不喜欢。”

　　“你不是饿了吗？离家还有段路，先吃些垫垫肚子。”

　　心里像有无数朵烟花绽放，夏灵儿笑成了一朵花，她感动地说，“龙哥，你真好。”

　　赵云没回答，只是借微咳掩饰他嘴角的笑意。

　　夏灵儿舀着舒芙蕾吃，甜甜的味道在嘴间蔓延开，像极了她此时的心情。

　　许风，这手表真的挺实用的。

　　见夏灵儿不时地扯背上的书包袋子，想是书包太重，影响她享受美食。

　　赵云的手伸向夏灵儿的书包，“我帮你拿书包。”

　　夏灵儿爽快地把书包给了赵云，“好！谢谢龙哥。”

　　俩人并肩，在长长的街道上越走越远，最后的影子里，少女挽上了少年的胳膊，少年的头不自觉地凑近少女。

　　简些奇怪地打量自己手上的手表。

　　这块表有什么不对劲吗？

　　她甩了甩头，开始烧水，出去买了些药。

　　炉子上熬着中药，杯子里泡着西药，简些不由感叹，生病真麻烦。

　　不知为何，许风生起病来尤其严重。

　　“小风，起来喝药。”简些拍了拍许风的脸。

　　许风轻轻地嘤咛一声，眉头微微蹙起，看到是简些，他笑了一下，勉强支起身子。

　　简些喂许风喝药。许风一如既往地，简些喂他什么，他就喝什么。

　　喝完几杯药后，许风出了一身汗。

　　简些一抹他的额头，全是汗珠。

　　她拿来毛巾，擦了许风身上的汗后，又拿了衣裳给许风换。

　　“你先换衣服，我出去看看药。”

　　许风此时已经是面红耳赤，额头上的热度愈加高，换衣服的手有些抖。

　　许风重新躺了回去，心脏跳得再快也难敌眼皮的沉重，他的意识渐渐昏沉。

　　简些回来后，见许风已经睡了，便坐到他床边，开始收拾他刚刚脱下来的衣裳。

　　她抖了抖许风的毛衣，一股独属于少年的气息迅速蔓延开来，很是清爽的气味，混杂着肥皂的清香，简些顿时有些不自在。

　　刚刚给许风擦脸、脖子的时候，明明都没什么。

　　简些咳了咳，直接把许风的衣裳都揉成团了，丢进了洗衣机里。

　　简些把昨天晾晒的衣服收好了，放进许风的衣柜里，整理衣服的时候，余光突然瞥到一条粉红色的兔子围巾，整整齐齐放在衣柜最里面，像是特意收藏起来的。

　　简些觉得眼熟，拿出来看了一下。

　　是她的围巾。

　　简些有些印象，去年买菜的时候，她怕许风着凉，特意给他围上的。

　　一条围巾纵使给了许风也没什么，只是依许风的个性，怎么会不问自取？

　　而且，许风的审美…没这么奇怪吧？居然对个少女粉的兔子围巾情有独钟。

　　简些看向床上的许风，目光有些复杂。

　　这孩子不会说话，以前可能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不会养成了某些不能言说的小癖好吧？

　　但是，许风的个性，颇有几分淡如水的风格，倒不像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简些把围巾折好，放回原来的位置，只是衣柜到底被简些整理了一番，很多东西的位置改变了。

　　许风睡了一晚。

　　很安静的一晚，他没有皱眉，没有因发热而踢被子，也没有起来进食，或者上厕所，好在呼吸平稳。

　　简些用了些物理方法给他降温，加上药物作用，许风的烧渐渐退了下去。

　　清晨，简些把洗衣机的衣服取出来晾晒。拿到许风的大衣，有些硌手，他的大衣里面有一个硬硬的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简些在大衣内口袋里找到了。

　　是一个黑色的手表。

　　和简些手上的手表型号相似。

　　因为浸了水的原因，手表内侧的白膜已经掉落，露出几个字。

　　是几个奇怪的字母和图案，甚至是不完整的字母，简些看不懂。

　　但是简些认得其中一个图案应该是爱心的上半部分。

　　简些看着她手腕上和黑色手表像是一对的银色手表，想到许风偷藏她的围巾，想到昨天夏灵儿的话，再想到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简些脑子里砰地一声响。

　　她似乎有了什么猜测。

　　简些急急地取下自己的手表，使劲摩擦掉手表内侧的白膜，上面渐渐显露出图案。

　　也是一些奇怪的字母和图案。

　　两块手表拼在一起，能看清整个字母和图案，是：XF♡JX。

　　许风喜欢简些。

　　很老土的表达方式，很老土的情侣表。

　　简些震惊了。

　　许风喜欢她？

　　怎么可能？

　　怎么可以？

　　且不说简些比许风大了五六岁，重要的是，她拿他当弟弟。

　　从简些第一次见许风，就把他当做师云那样的弟弟，甚至可以卑劣地说，简些在心里把许风当做了师云。她倾尽一切对他好，也有补偿当年的师云的意思。

　　许风在简些心里，一开始的定义就是弟弟。

　　她从未想过她的弟弟会喜欢上自己。

　　现在怎么办？

　　简些的脑子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她渐渐冷静下来。

　　许风少年心性，正值青春期，会对异性产生好感正常。他接触的女孩子本就少，简些长得不算差，救过他，帮过他，俩人又朝夕相处，他对这样一个没有血缘的姐姐产生几分情愫也在情理之中。

　　简些虽没处理过青少年的情感问题，但也知道贸然将少年的情感扼杀掉很残忍，也不应该。

　　只要让他清楚地知道俩人的界限，并且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接触外面的世界，结交更多青春可爱的同龄女孩子，这种情愫一定会渐渐变淡。

　　就是这样，简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之前读研，为了节省学费，简些选择的是全日制。这也意味着她几乎每个学校日都有课，其实住宿舍更方便。但是为了照顾许风，简些还是选择在外租房子。

　　现在是时候搬出去了。

　　许风这一病，病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许风坐起来时，全身舒畅了不少。

　　简些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端给许风。

　　许风刚刚睡醒的眼睛还有几分迷茫的惺忪，但他看到简些，眼眸立刻变得清澈。

　　许风笑着接过碗。

　　他的嘴角带着舒缓的笑容，黑亮的眸子里面仿佛含着璀璨的星光。

　　看着这双眼睛，莫名其妙的，简些心弦一动，心中不自觉地漫上一丝酸涩。

　　许风喝粥的动作依旧很规矩。

　　“许风，我要回学校住宿了。”

　　许风拿勺子的手顿住，他看向简些，拧紧了眉。

　　不等他放下碗找纸笔，简些已经笑着解释，“我最近和我导师有一项研究，平时忙得很晚，回家其实是来不及的。住学校，对我来说更方便。”

　　“而且，你也要高三了，来回奔波多费时间。不如把时间节省掉，你可以多记好几个化学方程式，说不定还能做几道物理题。”

　　许风匆匆地放下碗，从他的上衣口袋摸纸笔，这才发现自己换了衣服。

　　许风着急了，猛地起身，手往床边抽屉里到处摸。

　　简些拉开另一边抽屉，将纸笔递给了他。

　　简些看着紧皱着眉，低头快速写字的他，心情复杂。他是真的慌了，连自己经常把纸笔放在右边抽屉的事都忘了。

　　许风写道，“我不怕浪费这点时间。”

　　“我不想住宿。”

　　“你别走，好吗？”

　　简些说，“小风，你得为姐姐着想。姐姐现在有很多事要做，住这里不方便。”

　　许风写字的手僵住了。

　　“小风，我把你当亲弟弟，所以你的一切我都会时刻关注。但是，姐姐也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要做的事。在姐弟的身份之前，我们首先是独立的个体。”

　　“我们终究是要分开的。”

　　许风紧紧地咬着唇，手上的笔被他死死地捏在掌心，他的眼眶隐隐泛红。

　　简些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不愿意接受，每一个字他都不喜欢，但是他无法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没有能力。

　　没有理由。

　　简些咬了咬唇，道，“小风，我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住宿申请我交上去了，也批准了。今天晚上我就搬到学校去。”

　　“放心，走之前当然得给我弟弟做顿好吃的，不对，多做些好吃的，给你屯着。”

　　简些故作轻松地笑着。

　　许风始终低着头，将凉了的小米粥全部喝了。

　　只是不时的，勺子会擦过他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