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说话》翊玦

51、第 51 章

　　好饿。

　　他已经忘了自己上次正常进食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几天前、几周前、还是几个月之前？他只记得自己最后的食物大概是今天早上从商场的垃圾桶里找到的零食包装，也可能是昨天晚上的事，他连塑料袋都一起吃了下去。最近这里也没有下雨，极端的饥饿让他无法移动太远，连生水都没处喝，唯一补充水分的方式是啃树叶。

　　从胸腔里传来焦灼的疼痛，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四周人来人往，在他眼里却像是一块又一块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生肉，血液和脏器的味道从薄薄的皮肤下面飘出来，差点就要掐住他的咽喉。

　　理智早就不属于他自己了，他的本能叫嚣着想要饱餐一顿，眼前一片模糊，隐隐约约只能看到灰蒙蒙的红色。他想要填饱肚子、想要吃肉、想要吃新鲜的、柔软的肉。

　　好饿啊……

　　姜啸洋从收银员手里接过小票，突然打了个冷战，那种感觉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他几乎想要捂住自己的嘴巴来克制住即将溢出来的惊呼。在他过去十七年的生活里，还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要给已经离开这里的林棹再打个电话，因为他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现在正在害怕，姜啸洋真的不认为自己有圣母病，更不觉得自己有能力保护在场的所有人。按照之前那一次现场的后续报道来看，受害者那么多应该不是因为本身就是弱势群体，而是这个攻击者真的很厉害。

　　姜啸洋现在只想离开这里。

　　然而事情往往会朝着糟糕的方向发展。

　　姜啸洋拎着装满东西的塑料袋，他甚至不想从对方的附近经过，但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对方故意而为，那家伙正好堵在商场正门附近，甚至距离姜啸洋不过几米的距离。

　　因为距离太近，姜啸洋怕对方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只好放弃了给林棹打电话的想法，转而和他发起了消息。

　　【你在哪里？】

　　【已经报过了，说是尽快赶到，我过来找你。】

　　【你从那边门先走吧，我过一会就过去。】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那种令他汗毛都要竖起来的恶感压得他胸口发闷，姜啸洋觉得这就是狄九之前说的，面对和自己差异太大的魔人时会产生的本能反应。

　　姜啸洋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深呼吸好几次才勉强让一直剧烈跳动的心脏稍微恢复了正常。他看着周围对那个嫌犯的存在一无所知的人，准备从另一边绕走。

　　就在他走出去还没几步的时候，一阵若有似无的警笛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越来越清晰的声音证明那不是他的幻觉。姜啸洋猛地转身，看见那个本来迈着有些蹒跚的脚步的嫌犯像是终于蓄足力气，向离他最近的人扑了过去。

　　那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女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巨力拉走，直到手臂上传来的剧痛才让她回过神。

　　姜啸洋的身体几乎是在听到尖叫声的瞬间就自己冲了过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毕竟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虽然本能想让他逃走，但姜啸洋觉得如果现在跑了的话他以后一定会后悔。

　　反正上一起事件里只有不同程度的轻伤，那他也是死不了的吧。

　　在把那个年轻女人从发狂的嫌犯手中拽出来的瞬间，姜啸洋的脑海里奇迹的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到嘴的“食物”突然不见，嫌犯变得比刚才更加狂暴，姜啸洋这才发现刚才从远处看见的反物不是凶器，而是这家伙地指甲。姜啸洋很难想象现在的嫌犯是什么样的状态，他甚至连口罩都没摘，锋利的牙齿却已经把薄薄两层纱布扎破了洞，刚才那位受害者的鲜血把蓝色的口罩染得通红。

　　姜啸洋第一次希望自己的视力不应该这么好，这样他就不会看见那些破洞中露出来的一星半点的肉丝。

　　周围声音嘈杂又混乱，女人的尖叫、婴儿的哭闹、来往不绝的奔跑的脚步声、还有已经停下来的警笛。姜啸洋在嫌犯扑过来的瞬间侧身闪过，扯着对方的一只胳膊把他往商场的玻璃门上撞，紧接着就用力从下往上给了嫌犯一拳，姜啸洋第一次觉得力气大还有点用处，但很显然光凭“力气”他占下风。

　　被猛撞上的玻璃门发出了将要破碎的巨响，受了重击和打在柔软腹部的一拳的嫌犯却一刻都没有停下，刚才被姜啸洋拽过的手臂明明已经变成了十分扭曲的形状，但他几乎是下一刻就抓住了姜啸洋来不及收回去的右手。在姜啸洋因为眼前荒唐的一幕顿住的那一秒，嫌犯已经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右臂。

　　要是现在慌乱的只会手更严重的伤，要怎么办才能……

　　姜啸洋的脑子里恍然冒出了一个荒诞的想法，但眼下这种情况容不得他再考虑这么多，毕竟他现在已经能感受到对方的牙齿撕裂了自己的皮肤，那块被咬着的肉已经痛的麻木。

　　他没把手臂抽回来，反而是借着那家伙贪婪着血肉的味道的时候用另一只手压制住了他。下一刻，姜啸洋低下头，用力地将角顶到对方的脸上。

　　姜啸洋确定自己在那一瞬间听见了咔嚓一声。

　　幸好他的角确实是够硬，姜啸洋发现自己手臂上的压力瞬间减轻，刚才还一直过在他身边的那股气势慢慢消散，这个疯子一样的嫌犯终于失去了意识。

　　另一边，林棹在收到姜啸洋的消息时就换了个方向开始往另一个出口走，他没问姜啸洋那么多。确实，对林棹而言，别人出什么事他都不会在意，只要姜啸洋不受伤就好。

　　可林棹在那边门口等了一会也没见姜啸洋过来，按理说这么点路他不至于走那么久。反而是商场里面突然一片混乱，林棹随便问了一个惊慌地乱窜出来的年轻人，对方显然被吓得不轻，林棹在他混乱的语言里只能听出“吃人了”这样的关键字。

　　林棹一边往那边走一边给姜啸洋打电话，但是连打两个都没打通，等他逆着人群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姜啸洋猛地撞上嫌犯的画面。

　　他不知道自己是担心比较多还无语比较多，虽然站在那里的姜啸洋身上都是血，但林棹已经安心下来。

　　“洋洋？”

　　林棹看到被姜啸洋用角撞击之后，嫌犯已经失去意识倒在地上，他才向对方走过去。

　　“不是让你先走。”

　　虽然手臂看起来被咬得很惨，但最开始的那阵剧痛过了之后就一直没什么感觉，就好像那个嫌犯的唾液里有什么麻嘴的成分一样，他现在伤口附近已经失去了知觉。不过没有咬到要害处，失血也不是特别严重，制伏嫌犯之后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我等了你老半天也没等到啊。”

　　林棹走上前和姜啸洋一起蹲在已经晕过去的嫌犯边上，他手痒，忍不住把嫌犯已经破破烂烂的口罩扯了下来，结果两人瞬时就被那张脸吓了一跳。

　　“这跟通缉令上的脸差太多了吧？”

　　“难怪一直都找不到。”

　　官方给出的通缉令上，虽然长得不怎么能入眼，但好歹是个人样；可现在他们面前的这张脸，嘴唇薄得几乎看不见，牙床都暴露在外面，看上去更像是哪里爬出来的怪物。

　　“喂，你们两个没事吧，嫌犯呢？”

　　直到这个时候，姜啸洋和林棹才发现到场的并不是警察，而是穿着另一种制服、戴着袖章的工作人员。姜啸洋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过来，应该是专门应对这种狂暴罪犯的专门行动组，光从气势上来看，走进来的几个都是魔人。

　　“哦……先不要动，伤得还挺严重。”一开始跟他们两个搭话的是带头的年轻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泛着绿色的皮肤一看就不像是人类。她走到两人边上和他们一起蹲下，没理会晕过去的犯人，反而是抓起姜啸洋受伤的手臂轻轻按了按，问他：“疼吗？”

　　姜啸洋摇头：“没有知觉。”

　　“没知觉？怎么会没知觉……”那人愣了愣，随即对着对讲机里喊：“有伤员，魔人，让担架进来。”

　　说完，她又迟疑地看了姜啸洋一眼，等到医护人员进来之后，尽管姜啸洋表示自己可以正常行走，她还是强硬地让他躺在担架上被人抬走。

　　林棹本来想跟着医护人员一起离开，却被她一把拽住，道：“等一下，你没受伤，等会作为目击证人跟我们去录个笔录，不用紧张，就走个过场。”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林棹也不好再推辞，结果另一位工作人员递给他的湿巾擦了擦手上刚才因为拽口罩沾上的血迹，他就站在一边看他们处理现场。

　　领头的那位看起来颇为嫌弃，用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扒拉了一下嫌犯的脑袋，直接掏出一管针剂从颈侧注射进对方的身体里。林棹看到在那管针剂彻底进了嫌犯的身体里以后，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了形，逐渐成了他在通缉令上看到的那张脸。

　　“你和刚才那个魔人是什么关系？”

　　领头的站起来，把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对边上的林棹道。

　　“朋友。”

　　林棹省略了一个男字。

　　“这样，”领头的一边指挥另外几个人把嫌犯铐好抬走，一边走过来拍拍林棹的肩膀，说：“那我给你个小建议。”

　　“什么？”

　　“以后见着他躲着点走。”

　　而被抬到医院的姜啸洋，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