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说话》翊玦

15、第 15 章

　　五千米长跑定在第二天上午十点，在前面只有高年级的两场比赛，林棹本来起了个大早，结果他醒来的时候姜啸洋已经不在宿舍里了。

　　想起昨天晚上姜啸洋和他打的赌，林棹有些纠结，他整夜都没睡好，不然也不会在姜啸洋之后才醒。

　　在碰上姜啸洋之前，林棹对别人的感觉向来大差不差，也不怎么喜欢亲密的关系。沈祺和白正文一个有点傻一个有点二，两人都能自动隔绝林棹身上的屏蔽结界；文于和林棹则是性格相近，彼此都在安全线内，相处起来才算愉快。除了他们几个之外，林棹对所有人都一个反应。

　　姜啸洋是第一个林棹主动接触的人。

　　林棹至今还没想通，三月中旬他第一次见到姜啸洋的时候为什么就跟他打招呼了，他模糊记得那天早上他起床气还没醒，脾气正差的时候，却在看到姜啸洋的那一瞬间平静下来。后来他对姜啸洋的好也超出了他对一般朋友的限度，不论是沈祺还是白正文都有发现，文于还悄悄问过他，但林棹自己也没搞清楚是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姜啸洋正好长了一张他喜欢的脸吧。

　　林棹一直不太确定对姜啸洋的感觉算什么，拜他那张脸所赐，从小到大收到的情书表白也不少，可他从来没对谁感兴趣过，也没有恋爱经验。尤其是他本身是个毛茸茸控，看到姜啸洋的拟态就忍不住想摸的手，压根摸不清自己对姜啸洋是哪种心动。

　　直到昨天林棹摸了姜啸洋羊角的时候。

　　林棹讨厌又冷又硬的东西，如果说姜啸洋身上他最不想摸的应该就是那对看起来威慑力十足的羊角，薅拟态的时候他也没有多大兴趣。但昨天他跑完一千五之后，在终点线看到姜啸洋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直接跑过来摸了摸对方的角。当时他忘了他们之间的赌约，只是突然很想摸摸而已。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发现自己对姜啸洋的感情确实不太一样，换做别的魔人在他面前，不论怎样他都不会想要摸对方的角的。

　　林棹模糊察觉了自己的感情，却没打算第一时间说出来。在他眼里他跟姜啸洋认识才两个月，虽然两人朝夕相处、同吃同住，他还给姜啸洋的拟态洗过澡，但也太快了。他以为姜啸洋只是出于魔人对陌生环境的适应性，对他只是单纯的依赖，并没有那样的感情。

　　但姜啸洋主动提出的那个赌，不论输赢林棹都没有损失。他还记得姜啸洋第一次变成拟态，那时候他的中文还学得乱七八糟，说摸了尾巴要生孩子。现在误会是解开了，但尾巴仍然不是一个朋友能摸的地方，如果真是林棹想的那个意思——

　　林棹希望不是自己自作多情。

　　相较于林棹这边睡都没睡安稳，姜啸洋却是一夜好梦，从开学到现在第一在林棹之前睡醒。

　　他睡醒之后没再赖床，在床上坐了一会之后走到林棹床边蹲了下来，当时六点还不到，姜啸洋撑着脸在那里蹲了有五分钟。林棹睡着时很安静，平躺在床上，除了呼吸的起伏之外几乎没有一点儿动静。

　　姜啸洋并不清楚心里的悸动是不是能归于到“喜欢”的范畴里，从小到大，他会深入接触的人本来就不多，分清各种各样的“喜欢”听起来也很麻烦。昨天晚上的赌约虽然是受了点白天林棹摸他角时的影响，但更多的还是不想再跟林棹玩捉迷藏。

　　他是有过试探的想法，遗憾的是他并不是按捺得住的性格，反正如果对象是现在的林棹的话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姜啸洋想通之后就离开了寝室，六千多米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可以的话他还是先出去慢跑几圈做个热身。尽管时间还早，但明确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姜啸洋总觉得心静不下来，在林棹有动静之前出去跑步。

　　林棹再见到姜啸洋是在九点多，后者在预备赛道上做准备，参加这场大长跑的都是各个班上最能跑的。尤其是特长生，林棹发现参赛选手里身高最显眼的几个人注意力都在姜啸洋身上，表情并不友好。

　　白正文昨天一直在裁判边上偷听，以拿到第一手八卦，但今天有姜啸洋的大长跑，他在八卦和比赛之间选择了看比赛，现在正和沈祺一起站在林棹边上。他们俩也看见那帮特长生的眼神奇奇怪怪的，本想给姜啸洋提个醒，仔细一看却发现人已经在赛道上了。

　　沈祺推推边上正看着姜啸洋入神的林棹问他：“棹爹地不教训一下那群瞎看的吗？”

　　林棹被沈祺一推才神色复杂地收回视线，他看到姜啸洋就会想起来昨天晚上那个赌，心里总有点突突的。消化了沈祺的话，道：“姜啸洋拿第一就够他们吃教训的了。”

　　沈祺心里没底：“他要跑六千多米，真的做得到吗？”

　　白正文听到这话来了劲，掏出一个小本本开始给沈祺科普魔人的身体素质到底有多牛，林棹在边上也不知听进去多少，他又开始看姜啸洋了。在赛道边上压腿做准备运动的姜啸洋其实并不显眼，但林棹就是觉得姜啸洋身上发着光，不自觉地吸引他的目光。

　　“你们在这看比赛呢？”

　　三人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文于从人堆里挤到他们边上，手里拿着几瓶水。

　　“你没报五千？”

　　白正文有点疑惑，文于是艺术班的顶梁柱啊，怎么没报五千？

　　“知道姜啸洋报了之后我就没报，我这种顶梁柱报了肯定得拿前三，必输的项目报它干什么。”文于说着把手上的水跟三人分了分，“我估计你们也要来看比赛，就去买了几瓶水。”

　　沈祺好奇：“你这么肯定姜啸洋能赢？六千多米？”

　　文于还真是一副笃定的表情：“毕竟是魔人。”

　　沈祺小声念叨：“我家里也有魔人他怎么没那么能跑……”

　　这句话没人听清，白正文想再问问，就听林棹说：“那是留给姜啸洋的？”

　　文于顺着林棹的视线看看自己手上的另一瓶饮料说：“嗯，他等会跑完之后喝这个好一点。”

　　白正文这才注意到他们几个手上的都是矿泉水，文于手上却还多拿了一瓶运动饮料。

　　林棹听了这话只是点点头。

　　他们闲聊的这会功夫，比赛已经开始进入预备状态了，离跑道最近的位置被清了出来，有几个学生站在那里专门负责计算圈数。普通学生的五千米是十二圈半，而姜啸洋是十六圈半，林棹对姜啸洋是很有信心，只是到了他跑的时候还是有点不放心。

　　也不知道姜啸洋是不是察觉到了林棹在看他，他回过头在人群里找到了林棹，对他笑了一下。

　　发令枪响的瞬间，林棹全部的注意力都跟着姜啸洋一起冲了出去。

　　姜啸洋的体力真的要比别人要好很多，刚开始的时候不觉得，从第四圈开始，差距就慢慢拉开来。这群选手里面有一两个昨天和林棹一起跑过一千五，那时候他也觉得这些人跑得不快，却没有现在这么直接的体会。

　　因为姜啸洋的速度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他没有以任何人为参照，从一开始就跑在第一个。呼吸也几乎没有变化，只能看到胸口轻微的起伏。从第七圈开始，他的速度慢慢提了上去，一开始只是往前拉开距离，慢慢地居然超出了第二名整整一圈。

　　等到第二名跑到十圈的时候，姜啸洋已经跑了十三圈了，他的步伐仍然很轻盈，身上隐约能看到出了汗，有些没绑起来的头发贴在脸侧。林棹听到有不少人在给姜啸洋加油，都是自己班上的同学，沈祺压在边上大声喊，生怕姜啸洋听不见一样。

　　林棹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喊，却默默地注视着一直跑在第一个的姜啸洋，意外地发现自己心里平静下来，好像已经看到了姜啸洋的胜利了一样。

　　姜啸洋跑完第十六圈的时候，两个学生过去牵了条终点线，结果已经很明显了，还剩一圈才跑完的第二名没有冲刺的可能，姜啸洋很快就在后面有人碰到终点之前撞了过去。

　　在姜啸洋撞线的瞬间，整个操场居然安静了一刹，但很快那阵安静就被六班学生的尖叫盖了过去。似乎所有人都没想到姜啸洋能跑完十六圈半，还拿了个第一。而第二名的特长生，和他差了不仅仅是几十秒的时间，还有整整四圈的差距。

　　姜啸洋撞线后走到跑道边，因为跑得有点热，他撩起上衣擦擦身上的汗，放下衣服时，他注意到了林棹看向他的视线，便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

　　林棹像是有话想说，却只是张了张嘴，姜啸洋从文于手里接过运动饮料，一口气把整瓶都灌了下去。他看看林棹，发现此时此刻只想跟林棹分享这个第一的喜悦。

　　林棹对他说：“你赢了。”

　　林棹不知道自己是在说长跑还是打的赌，在姜啸洋冲线的时候，他的呼吸都有一瞬间的急促。随即，他看到姜啸洋走到跑道边上，就那样撩起自己的衣服，露出一截腰和小腹。林棹是看到过姜啸洋没穿上衣时的样子的，在他们刚见面那天，姜啸洋从拟态变回来的时候，之后也有好几次看到对方洗完澡只穿着短裤的样子。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能让林棹有心脏加速跳动的效果。

　　林棹知道姜啸洋不仅仅只赢了比赛，现在姜啸洋说什么他都会说好。

　　姜啸洋突然说：“林棹，我没喝够，把你的水给我喝。”

　　林棹把水递给他，姜啸洋接过水，却顺着抓住了林棹的手，捏捏他的掌心。等到林棹回过神和他对视时，看到姜啸洋的耳朵尖泛着点红色。

　　他听见姜啸洋说：“林棹，你要摸摸我的尾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