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说话》翊玦

13、第 13 章

　　窦睿确实一点都不讨厌他这个哥哥。

　　和姜啸洋不一样，窦睿是个有普通生活的正常人类，所以他比姜啸洋知道更多一般人的常识。

　　其中有一点就是人类对魔人并没有那么友好。

　　姜啸洋从小就没有去过学校，姜琼之和窦子珺对他的保护过了头，姜啸洋是在安全的防护罩里长起来的。窦睿却从小学时就在国内正常上学，他当时读的小学接收魔人学生，只不过那些魔人大多数是福利院送来的，没有父母、也没有靠山。

　　在福利院长大的魔人很少能吃到正常食物，营养跟不上，发育得还不如同龄人类。窦睿本以为魔人都是像自己哥哥那样独立又能打的，上学之后才知道多的是魔人每天被班上的同学霸凌，他下课时经常看到被堵在厕所里欺负的魔人孩子。

　　窦睿从那时候起就悟了，他哥是温室里的花朵，根本不知道人类的险恶。他爸妈又是过度溺爱的笨蛋父母，要让姜啸洋长点心眼，那只有他做得到。

　　所以窦睿每年见到姜啸洋之后都要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换着花样给姜啸洋找茬，但出发点确实一点恶意都没有。年初窦睿得知姜啸洋要回国常驻不打算再走的消息那会，当天就激动地多吃了两碗。但见到姜啸洋之后，发现他哥马上都是上高中的人了还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马上又制定了新计划。

　　其中一项就是五一小长假时要表现出一副特别不待见他的样子，势必要让姜啸洋知道这个世界上也有他这种坏人在，不要什么人都信！

　　只不过此时此刻被姜啸洋点出了他心里的真实想法，窦睿有点儿不知所措，他估计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尽盯着姜啸洋做的菜吃被他发现了。但这也没办法，姜啸洋手艺好，做的又是他爱吃的。

　　而且窦睿其实、其实本来就挺喜欢他哥的。

　　“你感觉有问题吧。”

　　窦睿虽然心里翻江倒海，想着他哥什么时候直觉这么准，面上却冷冰冰的，一副你想多了的表情。

　　姜啸洋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毕竟这是魔人生存的基本，他看窦睿说话时脚尖一直在来回磨蹭边上的一块草皮，估计他正想着用什么借口瞒过去。

　　“睿睿，”姜啸洋拿小铲子松松土，“我记得你小时候还要跟我一起睡觉的呢。”

　　窦睿听了一僵，这是真事。

　　他那会儿好像才一两岁，有一次跟姜啸洋一起玩，没想到姜啸洋突然变成了拟态。他那时候什么都不懂，抱着姜啸洋变成的玩具小羊就睡了。后来知道那个玩具小羊是姜啸洋变的之后更喜欢抱着，天天缠着他哥要小羊玩要小羊陪睡觉，姜啸洋不给变他还哭。

　　说多了都是黑历史。

　　“那是小时候。”窦睿脚边的地都快被他刨开了，他低头看姜啸洋，因为被那对大羊角挡着他也看不见对方的脸。越看越觉得心里不踏实，干脆走为上策：“没事我走了。”

　　说完也不等姜啸洋反应，跟后面有人追他似的跑回了别墅，姜啸洋回头看了一眼，本想说小心点跑，又估计他说了窦睿更容易摔，只是抖抖耳朵继续挖土。

　　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姜啸洋把姜琼之给他留着的这块地全都种满，中间姜琼之和窦子珺想来帮忙，都被姜啸洋婉拒了。他倒不是不想和父母联络感情，但他爹妈都不是会园艺的人，越帮越忙，没必要在这添乱。

　　天快擦黑时姜啸洋才站起来，他体力好，蹲着这么久腿不麻腰不酸，还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劳动成果拍了张照。只不过花没长起来，都是光秃秃的小苗苗和一块块的草皮，看着着实有点丑。

　　丑是丑了点，但姜啸洋还是很满意的。他把照片发给了林棹，顺便聊了几句，问他中午是不是又叫的外卖。对面没回消息，姜啸洋就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回家吃饭。

　　收到姜啸洋微信的当时，林棹正在劝阻他那试图亲自下厨的爹。

　　林棹的父母都是学者，他爸林沣比他妈还狠，曾经因为一处新发现的庙宇遗址，丢下发着高烧躺在医院的林棹连夜飞去国外，那时候林棹刚五岁。林沣也知道自己这个爹当得不称职，最近两年频繁跟林棹示好，向他展现爸爸的魅力。

　　就比如说现在，林沣准备给他宝贝儿子下个厨。

　　林棹根本没想到他把五一这么几天的时间能回来，平时他父母同时出现只有过年的时候，其余时间最多是寒暑假回来培养培养感情。五一基本没可能，因为林棹自己有时候会出去玩，他父母很少这会摸回来。

　　对林沣回来这件事林棹还是有点开心的，毕竟谁也不想活成个孤儿，但要他吃他爸做的饭真的大可不必。林沣做饭是什么水平，林棹自知自己做的有够难吃，但那还是在林沣的手艺上改良过来的！

　　说真的，林棹不想明天打电话喊人过来维修厨房。

　　“老实说吧，您是不想要儿子给您送终？”

　　林沣被林棹怼得没反应过来：“我怎么你了？”

　　林棹冷笑：“那您在这谋杀我呢。”

　　林沣反应了半天，他跑去研究石头的时候脑子转的挺快，对上林棹那张嘴经常品不出话里有话，过了一会才明白过来林棹是嫌弃他做饭难吃到杀人。

　　“……我难得回来给你下厨——”

　　林棹立刻打断林沣：“对，您难得回来杀我。”

　　林沣一噎，林棹打定主意不给他下厨的机会，那他要怎么拉进一下跟儿子之间的距离——

　　林沣还没想清楚就听到叮咚一声，看着林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本来颇为嫌弃的表情一下子柔和起来。林沣察觉儿子有点不对劲，试图凑过去看看林棹的手机，就看到屏幕上是一张怎么看都很丑的照片，里面只有光溜溜的土和几根苗苗。

　　“不是，你高兴什么呢？”

　　林棹回了姜啸洋的消息之后把手机收起来，抄着手问林沣：“您儿子多了个新室友知道吗？”

　　林沣攒起来的气势瞬间消失：“还真不知道。”

　　林棹挑眉：“我新室友是魔人您就更不知道了。”

　　林沣：！！！

　　林沣激动了，虽然他主要是研究古董的，但魔人他也感兴趣，不然也不能跟林棹妈走到一起去。听到林棹说他新室友是个魔人，恨不得拽着林棹问问同学姓甚名谁家在哪，能不能提供点样本研究一下。

　　结果林棹扫了他一眼，林沣瞬间清醒，儿子和新同学关系不错，估计是不能答应……

　　林棹看着林沣一下子激动一下子萎靡的模样颇为无语，不过到底是亲生儿子，林棹对林沣也没什么意见。父母忙有他们的道理，林棹其实从没介意过，只是做父母一直愧疚，他干脆见面就怼。

　　“我要出去吃饭，走了。”

　　林沣还没回过味来，就看见林棹已经穿上外套要出门了，他立刻跟上，道：“爸爸付钱。”

　　林棹头也没回：“肯定帮您清空钱包。”

　　姜啸洋吃完晚饭又洗了澡才看到林棹回他的消息，说他爸回来了，去外面吃的。隔了十几分钟之后又发了张图过来，是牛排。姜啸洋发现最后一条消息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前的了，他想了想，干脆打了个电话过去。

　　“喂？姜啸洋？”

　　电话很快被接起来，林棹那边的声音听着有点嘈杂，应该还在外面吃饭。

　　“你在外面吃饭？”

　　这通电话其实是姜啸洋的突发奇想，他就是莫名觉得想要打个电话过去，接通了却不知道聊什么，只好没话找话。

　　好在林棹正在吃饭，没分出多少神来细想，就没发现姜啸洋刚才有一瞬的停顿。

　　“在我家附近新开的一家，上次有沈祺在没带你逛这边，下个月月假带你过来。”林棹说着顿了一下，姜啸洋听着像是喝了口水，“这家牛排是自助，你能吃饱。”

　　林棹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比他平时的声音要低沉一些，姜啸洋不自觉地抖了抖耳朵。想到反正林棹也看不见，他干脆扑在床上，埋在枕头里继续和林棹说话。

　　“很好吃吗？”

　　“没你做的好吃吧，但是也还不错。”

　　姜啸洋没想到林棹还顺便夸了自己的厨艺，有点开心，在枕头里蹭了蹭角。

　　林棹又问他：“照片里是你自己种的？”

　　姜啸洋点点头，想起林棹看不到，嗯了声道：“在我家院子里，开花带你来看，你戴口罩。”

　　林棹听姜啸洋这是邀请他去家里玩，心情也愉悦了起来。

　　两个人聊了一会，林棹那边吃完要走，姜啸洋才挂了电话。他看看手机上显示的通话时间，十几分钟的时间，但他却觉得也没有很久，虽然没什么话题，但还是想跟林棹聊。

　　未来还有几天的时间没有林棹跟他聊天，姜啸洋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依赖过度，不过根据林棹对自己的态度，他并不认为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对。

　　他有点事情想确认，得等到假期之后回学校，直接问出来不太好，他要再试探试探。

　　林沣看自己儿子跟人家有说有笑地聊天，整个人都惊呆了，他认识林棹几个朋友，沈祺白正文都见过，林棹对那两个男生从没这么有耐心过。

　　还夸人厨艺好！还要看人家种的花！还打了十几分钟的电话！

　　林沣估计如果是那个叫沈祺的小男生邀请林棹去看花，林棹第一句话一定是“我看你想让我看看你的坟”。

　　回家路上，林沣怎么想怎么觉得玄乎，想问又不敢问，只好趁着等红绿灯的功夫偷偷摸摸地打量林棹。林棹被若有若无的视线盯得烦，问林沣：“您看什么呢？”

　　林沣还是没忍住：“看我儿子是不是给换了芯子。”

　　林棹一顿，他自己那张嘴也有一半是遗传的他爹。

　　“我怎么就换芯子了？”

　　林沣把自己的怀疑一股脑说了，刚好车开到楼下，他不再悄悄打量，光明正大地和林棹对视，问他：“你跟你这个室友……”

　　“我跟他怎么？”

　　林棹一阵烦闷，他自己还没琢磨清楚呢，林沣难道还能看出个什么头绪来？

　　“你老实说。”

　　“我老实说。”

　　林沣犹豫又犹豫，还是一鼓作气地说了：

　　“你是不是想研究人家！”

　　林棹：？

　　林棹：“您以为谁都跟您和我妈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