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世界的旅行》望月弘和

96、善缘 其三

　　“有——人——吗——？”
　　地宫的墙壁隔绝了大部分的声音，易疏弘把耳朵贴在墙上，这才勉强听清楚。他放下手中的书，前去开门。
　　地宫的大门过于沉重，又年久失修，稍有移动就会发出噪音。易疏弘运起妖力，只见其中一侧的门缓缓倒向地面，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晴笙站在门外，满脸疑惑。
　　易疏弘见到来者，也颇为意外。他向旁边让开，示意晴笙进来。
　　晴笙只得踩着门板走过去。门板迅速竖起来，大门重新严丝合缝地“关”上。
　　数月不见，易疏弘并无太大变化，还是一如既往地寡淡无味。晴笙见到他，却高兴得很。
　　“兰田，这是什么地方？”晴笙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又看向他的朋友。
　　“我们所在的位置是古塔的地宫。师父近来闭门谢客，来到古塔的人一律会被空间系妖术送到这里。”易疏弘解释道。
　　“原来如此。”
　　易疏弘继续补充道：“所以，你若想去上面读书，恐怕还要等几天。请随我来吧，地宫里也有藏书，只是不知道有没有你想读的。”
　　晴笙依旧意兴盎然。自从数月前一别，他就总想着找机会离开素和家。“去古塔读书”听起来确实是个好理由，况且还可以见到易疏弘。
　　琉璃砖渐次亮起。晴笙跟在易疏弘身旁，边走边观察地宫内的陈设，竟也有些接应不暇。
　　易疏弘停在地宫中央的木质书柜前。书柜看起来年代久远，好在常年有人维护，得了些人气，不至于损毁。
　　“那么，兰田，你最近在看什么书？”晴笙随口问道。他心知自己来到古塔的主要目的是见他的朋友，对易疏弘视若珍宝的藏书实在是无感。
　　“我最近找到一本残缺的古籍，里面记载了妖界各地的民歌和传说。”易疏弘道，“可惜其中内容多数散佚，读起来相当困难。”
　　晴笙仰头看向书柜高处。架上书籍排列得十分齐整，不染尘埃，光洁如新。“原来古塔还有这种年代久远的书啊……”
　　“对。内容缺失或者年代过于久远的藏书存放在地宫，定期整理这些旧书也是我的任务之一。”易疏弘尽职尽责地解释道，“部分损毁严重的书会以特殊妖术保护，改变其形态，便于存储。古塔的多数藏书还是以琉璃砖的形式保存的。它们属于内容完整的典籍，一般不会再有改动，从中寻找信息更加省时省力。”
　　晴笙表面上一本正经地听着，实则脑袋空空。易疏弘悄悄看了他一眼，料想他在神游，于是主动岔开话题：“晴笙，你此次前来，可是有任务在身？”
　　古塔毕竟不是热闹的去处，极少有人造访。易疏弘早已习惯了独处，与这座沉默的建筑同归于寂。如今见到晴笙，他一时兴起，才说了许多话。假如晴笙愿意听，他恐怕会一直讲下去。
　　“没有任务，只是突然想来拜访你……可以吗？”晴笙心虚道，“如果打扰到你，我立刻离开。”
　　“特地来拜访……我？”易疏弘小声重复了一遍，“荣幸之至。但是，晴笙，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嗯，我最近得到了一个好消息，你想不想听？这是只有你我知道的秘密。”见易疏弘并不排斥自己，晴笙又高兴起来。
　　易疏弘当然想知道，然而眼下还有更为紧迫的事情。
　　“晴笙，在开始讲之前，先找本书看吧。”
　　“嗯？”晴笙大为迷惑。易疏弘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仿佛下一秒就会发生极其严重的事。
　　晴笙从怀中取出一本《未济轩话本》。“边读边说可以吗？”
　　易疏弘松了一口气。“可以。古塔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如果闲聊过久而不读书，会被强制传送出去。别紧张，现在应该没事。先找个地方坐下吧。”
　　两人挨着书柜，席地而坐。晴笙摊开手中话本，不解道：“好奇怪的规定。话说回来，即使被传送出去，也可以走回来的吧？”
　　“根据古塔日志记载，为了防止这种情况，传送的位置一般都是偏远地区，比如外围边界之类的地方……”
　　晴笙默默闭上嘴。过了半晌，见地宫内无事发生，他才敢开口。
　　“这规定是否有些激进……”他道，“也就是说，我们之前在古塔逗留的时候，其实也有概率会被传送走吗？”
　　“未必。”易疏弘道，“师父作为管理者，她的权限高于这些规定。换而言之，如果她将你视为客人，规定就不会对你生效。古塔闭门期间，师父不会接收外界的消息，所以我们还是谨慎为好。”
　　晴笙听得云里雾里，只是依稀觉得问题不大。他合上手中的话本，将其递给易疏弘。
　　易疏弘接过话本，从头到尾检查了一番。署名依旧是拾钗人，只是书中故事换了一批新的。
　　“自从南部一别，前途未卜，杳无音讯，不知这位前辈近况如何。既然你说是好消息，莫非……”
　　晴笙故意道：“这是最新的一本，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本。且看且珍惜吧。”
　　易疏弘将视线从书上移开，看向晴笙，仿佛在等他解释。
　　“我前些天收到了拾钗人的信。她在信中说，南部的灾异基本解决，后续的处理就看执掌者的行动了。她已经回到人间，只是突然改变主意，说是想写点别的。”晴笙慢条斯理地道，“所以，志怪故事大概是没有续集了。”
　　原来是虚惊一场。在易疏弘看来，拾钗人的选择在他的意料之内。志怪故事与南部灾异于她而言更像是生涯中的注脚。妖界也好，人间也罢，她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事情本应如此。
　　“你会失望吗？”
　　“不，我很高兴。”易疏弘将话本交还晴笙，“这是好事。”
　　“也对。”晴笙收起话本，忽地笑了笑。“说来，我还得感谢她……”
　　晴笙语气微妙，易疏弘望着他的脸，露出耐人寻味的神情。晴笙连忙低下头，只留下一句“缘分真是奇妙啊”便及时停住。
　　缘分的确奇妙，而且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