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世界的旅行》望月弘和

83、雪夜 其二

　　两年过去，医馆几经翻修，终于焕然一新。雪藏时期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部分地区却出现了难得的晴天。
　　趁着天气好，楚仁瑛收拾行装，出门义诊。按照惯例，易疏焉与易疏弘暂时交给池春晖照顾。每到这时候，三人共处一室，各有各的心思。
　　池春晖是来自妖界东部的药师，也是楚仁瑛的朋友。她出现在医馆，一般是有事找楚仁瑛，或者借机看望两个孩子。
　　她多数时候只能看到易疏焉。易疏弘总是见人就躲，大概是躲在医馆的某个房间内，翻看着晦涩难懂的医书。
　　他当然不认识书上写了什么。然而，书中字符对他有一种奇妙的吸引力，即便看不懂，他也乐意一直盯着看下去。
　　一个孩子成天不哭不闹不说话，实在是反常。
　　“你在这里干什么呀？”池春晖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外面阳光普照，屋里相对昏暗。地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书，却没有一本是给两岁孩子看的。易疏弘席地而坐，面前摊着一本书。
　　如果看到这一幕的是楚仁瑛，他大概会头疼不已。而池春晖只是淡淡一笑。
　　“屋里太暗了，在里面看书对眼睛不好噢。”池春晖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书，向易疏弘道：“去外面晒晒太阳，好不好？”
　　易疏弘看向池春晖，一言不发。就在此时，易疏焉的身影从门外一闪而过。易疏弘沉默地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池春晖收拾完地上的书，一时思绪纷杂。楚仁瑛忙于医馆事务，分身乏术。他是称职的医者，却不一定能照顾好两个孩子。
　　门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两个孩子在用只有他们明白的语言交流。池春晖出门一看，却见两人站在院子里，一副密谋干坏事的样子，墙上与地上布满妖力涂画的痕迹。
　　若是被楚仁瑛看到……
　　池春晖轻叹了一口气，上前拉起两人的手，温声道：“好啦，妖力可不是这么用的。墙壁修不好，你们舅公会伤心的。”
　　两个孩子一改方才得逞的模样，似懂非懂地听着。他们大概还不理解伤心是怎么一回事。
　　楚仁瑛也会伤心吗？

　　好在，这样艰难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一年后，易疏焉跟着池春晖去了丰澄邑。准确地说，是去拜师学艺。易疏焉对此相当高兴，对医馆没有丝毫留恋。
　　易疏弘站在楚仁瑛身后，目送着池春晖和易疏焉离去。
　　他并非不会说话，只是缺少交流的欲望。他和易疏焉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作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楚仁瑛将易疏弘抱起来，道：“你呢，你怎么办？想留下来跟我学医吗？”
　　易疏弘突然冒出一句。“舅公，我想看书。”
　　楚仁瑛打趣道：“医书也是书。”
　　易疏弘被举到空中，不敢乱动。他想了想，又道：“舅公，你的书太少了。”
　　楚仁瑛一时语塞。这孩子分明字还没认全，就乱翻他的医书，末了居然还说自己书少。
　　他转念一想，妖界的确有个看书的好去处。于是他问道：“那我们去一个有很多书的地方，怎么样？”
　　易疏弘闻言，当即眼睛一亮，来了精神。“是什么地方？”
　　于是，楚仁瑛带着易疏弘来到了古塔。古塔的主人米酒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的小家伙，再看看楚仁瑛，一脸迷惑。
　　“你确定让他做我徒弟？”米酒疑惑道，“我只会培养战士和杀手哦。”
　　楚仁瑛看向易疏弘。“你愿意跟着这位前辈吗？”
　　米酒运起妖力，古塔的墙壁赫然泛起光彩，无数文字与符号从琉璃砖内显现。
　　“你为求知而来，我自然欢迎。至于你是否愿意留下，听凭内心就好。”
　　易疏弘惊异地望着周围，他从未见过这般景象。原来文字和语言有不止一种玄妙的形式，它们可以被阅读，也可以被触摸。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会记住这天的见闻。由妖术创造的一切何其精彩，他当然愿意留下来。
　　从此，米酒多了一个徒弟。易疏弘不知道的是，自己还有一个师兄。彼时的谌徵予还在外围，与古塔断了联系。妖界曾有传闻说，米酒收徒是为了重振自身势力——类似的说法流传甚广，时间一久，却也无人提起。毕竟易疏弘实在是太安静、太听话了，他最大的野心也不过是把古塔的藏书读完而已。

　　时间一晃过去了十几年。十几年在妖的一生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易疏弘与易疏焉是幸运的，他们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易疏闲敲了敲医馆的门。在楚仁瑛的维护下，医馆处处整洁如新，院中景象也恍如昨日。楚仁瑛倚着梨树，翻看着手中的信件。
　　“疏闲，你怎么来了？”楚仁瑛回过神，仔细打量着面前的青年。“你看起来晚上没睡好啊。”
　　“我睡得挺好的……”易疏闲试图蒙混过关，“言归正传，舅公，我是来看望您老人家的。祖母的信中说，在人间有关爱孤寡老人的做法，我认为可以学习……”
　　“说谁是孤寡老人呢！”楚仁瑛听见有关妹妹的消息，一时激动，听到后半句才发觉不对。
　　易疏闲迅速改口。“不对，应该说‘我来发扬尊老爱幼的传统’……”
　　楚仁瑛看起来心情不错，也不计较，只是将手中的信递给易疏闲。“下次不许说我老了。我收到两个好消息，你也看看吧。”
　　易疏闲接过信件。来自妖界东部的信很长，大意是易疏焉继承了池春晖的药堂，南鹊衣却认为她适合习武，将她收作徒弟。现在易疏焉顺利通过考验，成为了守护者，取字泊卿。池春晖本想退隐，现在看来为时过早。来自古塔的信却只有寥寥几行，大意是易疏弘也成为了守护者，取字兰田，一如既往地喜欢看书，米酒打算以后将修缮古塔的任务交给他。
　　“真好啊。”易疏闲读罢，感到一丝久违的安慰。生活似乎步入了正轨，易家的三个孩子各有各的前程，人生才刚刚开始。
　　“成为守护者固然不错，以后见到他们的机会可是少了啊。”楚仁瑛故作感慨，“他们离开医馆的时候才三岁，这么多年过去，也许都不记得我这老人家了吧。”
　　“怎么会呢。”易疏闲说归说，他的确有几分难过。“舅公若是不介意，我会替他们来看望您的。正所谓尊老爱幼……”
　　楚仁瑛苦笑。“你一个孤家寡人，来看望我这个孤寡老人……谁也别说谁。说来，执掌者一年一度的集会也该开始了，你到时候去不去？”

作者有话说

　　奇怪的传统增加了。在妖界，一般而言“名”是母父取的，“字”却不怎么被重视。大多数孩子在成为守护者后会给自己取个字，其性质更像小名/代号。也有人选择跳过这一环节，直接实名制。
名字和身份的联系是很紧密的（废话）。如果有人刻意模糊这两者，那ta的动机就值得怀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