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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荒芜 ...

  •   江燎望着眼前望不见边际的黄土,陷入了沉思,他觉得自己接受不了。
      “这就是……涯山?”江燎问司机。
      “嗯。”司机瞥了眼这个穿着衬衫,带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摇了摇头。
      江燎低下头,发现自己手机的信号开始在三格和一格之间来回跳动,电量还剩15%。这破地方信号不好,还没地儿充电。
      江燎烦躁地把手机塞回口袋里,一时无言,他望着窗外没有变化的黄土发呆,偶尔能看见几蓬草顽强生长。
      自己选的地方,哭着也得适应。但是江燎莫名感到一种久违的自由,那是一种可以暂时抛却忧愁的自由,挣脱了牢笼的鸟儿或许也是这种感受吧。
      迷迷糊糊地,几个小时的车程让他终于闭上了眼,在不太平坦的路上颠簸也没让他醒来。

      司机敲着窗,终于把江燎给喊醒了。江燎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到了……?”
      “我只能送你到这儿。”司机把后备箱里江燎的行李箱给他拿了出来,递给他。
      江燎不太敢信,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谁能告诉他他面前这个跟他大眼瞪小眼的马是什么玩意儿?
      牵着那匹马是个憨厚壮实的年轻人,黝黑的脸都快赶上旁边的马了。“俺……是村长让俺来接老师的……”
      “啊…行。”江燎有点头疼,但也没多说什么。
      那人把江燎的行李接了过去,乌黑的眼睛里似乎有些莫名的期盼。江燎疑惑,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他期盼的是什么。他牵着缰绳,站在一旁看着江燎。
      “这玩意儿怎么上啊?”江燎把手伸进口袋捏着手机坚硬的边角,原地踌躇了许久,这才冒出这一句话。
      男人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连忙走上前,动作利落地给江燎示范了一遍。但江燎…根本就没看明白。但又不好意识让人再做一次,于是就靠着脑袋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古装剧,硬着头皮上了。
      他以为自己能像电视剧的男主一样风流倜傥,一举一动间收获各种姑娘的芳心,实际上他上马的动作真的很狼狈,像极了猩猩爬树。不过没关系,江燎那张脸干任何事都不会显得很违和,就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少爷。
      说山路不陡峭那都是假的,一路上坑坑洼洼颠地江燎都快吐了,那男人告诉江燎他叫王越,是副村长。江燎趁着自己还没吐,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副村长的样子,虽然不算是衣衫褴褛,但也就是一步之遥那种水平,他觉得他大概能明白他要去的村子是个什么状况了。
      王越应该是习惯了走山路,一路上牵着缰绳也没显现出疲倦的神色,江燎觉得他甚至开心地能哼个小曲儿。他絮絮叨叨地和江燎说他们村已经像县里申请了好几年了,但都没有老师愿意来,说罢还叹了口气。
      江燎没敢说自己刚下车的时候甚至想让司机带自己回客运站,毕竟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地方能“荒芜”成这样。他不是没见过低端人口居住环境的富家少爷,不过也好歹是衣食无忧,这辈子去过最偏的地方就是他爷爷家所在的农村。
      王越对于江燎表现出了强烈的好奇,问了他的年龄家乡兴趣爱好……简直就是个查户口的。江燎真怕他知道自己没有对象之后把村长家的傻儿子…哦不,傻女儿介绍给他。
      幸好,王越及时转了话题,不过这个问题也让江燎陷入了沉思。他问江燎“江老师,你为什么会选择来我们村支教啊?”
      江燎是自愿提交的申请,别人去支教也许是真的大爱无疆,或者是为了日后的前程,但他江燎是为了什么呢?他不想说,况且具体他也说不上来。
      “因为想来体验生活吧。”江燎最后还是选择用这句话糊弄了过去,王越看出他不愿意回答也就没再多问。
      山路弯弯绕绕,江燎依旧很困,但在马背上他没法睡,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王越聊着闲天。江燎下车时看了眼手机,大概是下午三点,而现在天边已经出现了大片的火烧云,给远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红色。此时将黄土高原的壮美体现地淋漓尽致,他隐隐约约看见前方平坦的土地,
      “马上就到了。”王越显得有些兴奋,脸上被映着发红。
      江燎瞥了一眼表,已经快五点了…他浑身跟散架了一样的疼,大腿内侧更是被蹭的难言苦楚。估摸着是破皮了,还好他有先见之明带了些常用药和碘酒之类的东西。
      村口放了块不知道从哪挖出来的石头,上面用朱砂写的几个字已经被风沙侵蚀地模糊不清,隐隐约约是“黎明村”。旁边站着三个人,往下张望着什么,后面还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果不其然,带头的那个是村长,他先是热情地和江燎握手,布满皱纹的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江老师对吧?我是黎明村的村长,我们这儿地方偏,也穷,希望你多担待。”村长拉着江燎的手不肯松,神色竟是快要喜极而泣了。
      “没事没事…”江燎看出这村长是个文官,平时也不怎么干农活,手上没有茧子,但他脸上的神色不似作伪。
      村长拍着江燎的肩,眼里有些情绪,江燎看不太分明。“我啊,是大学毕业之后自愿来这里当村官的,让江老师见笑了。本来说三年之后就回广州,但是吧…待久了,舍不得。”村长像是知道江燎心中所想,也算是推心置腹的和他讲了这番话。
      “来来来,不说这些。”村长从身边人手中接过他递来的酒,“入乡随俗吧,干!”村长和身边两个人都一口气干了碗里的浊酒。江燎也没多废话,接过酒也喝了。江燎只觉得这酒里像是裹着黄土砂砾,割地他嗓子生疼,他也不是不喝酒的人,但他发誓这是他这辈子喝过最烈的酒。
      王越站在一旁看着他,嘿嘿笑了两声。“烈吧,这可是俺们村里自己酿的酒。”
      江燎想咳又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咳,于是就憋着,一张脸通红。村长拉着江燎往村里走,一边把看热闹的众人给赶走了“走走走,看够了吧,看够了就回家吃饭!”
      还有几个小孩儿,七八岁的样子,用脏兮兮的手拽着大人的衣角,探出半个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格格不入的外乡人。江燎其实不喜欢小孩,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冷冷淡淡的一个眼神就让那些小孩自动退回到了家长身后。
      村长一边走一边给江燎介绍村里的情况,其实也什么可说的,毕竟这村子还真的挺一览无余的。他告诉了江燎村委会在哪,然后就带着江燎去了学校。学校就挂着个牌子,“黎明小学”这名字起的通俗易懂。院子里种着棵石榴树,刚好是秋天,树上沉甸甸挂着果子
      村长从低矮的枝丫上摘了一个,往江燎怀里塞。江燎不好拒绝,于是就拿着这颗石榴往教室走。一打开就是一阵尘土扑面而来,江燎止不住地咳嗽,连带着一直不舒服的嗓子也作起了妖,他差点儿没把肺咳出来。他下意识把门给带上了,在院子里喘着气。
      “这儿多久没人来过了?”江燎再一次握住了门把手,上面还有他的手指印。他捂住了口鼻,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
      “上一个老师一年前就想走了,县里又一直没给我们答复,我只能拉下我的老脸,去找人谈了好几次,他才勉强多留了三个月。”村长说起这事似乎有些窘迫,避开了江燎投来的视线,他轻咳了一声,试图缓解这尴尬地气氛。
      “这地方风沙大,几个月没住人的房子就会特别脏。本来想在你来之前让几个人打扫一下,结果最近一阵农忙,谁家也抽不出这个空。明天上课之前我让那些小兔崽子给你收拾收拾。”村长跟在江燎身后,和他一起在不大的学校里瞎转悠。
      学校就两个教室和一个小到只能摆下一张桌椅的老师办公室,教室外面就是种着棵树的院子。“没关系,我明天和他们一起打扫就行。”江燎在看见办公室之后有点奇怪“就我一个老师吗?”
      村长不太好意思地摩挲着自己的双手“还有一个…不能算老师吧,是隔壁村村长的侄子,学完初中之后就偶尔来我们学校教教孩子们数学,我也能给孩子们上几节课,不过虽然村子穷,事情却也挺多,我只能隔三差五地来。”
      江燎是真的没想到这地方教学条件能差到这种地步,他半晌没说话,反倒是村长又开了口“我们这地方确实是没办法了才向县里交的申请,老人在黄土地上干了一辈子活,不肯走,年轻力壮的都去大城市打工了,留下的只有半大孩子。孩子还要帮着大人干农活,农忙的时候学校也是不开学的。”
      听到这,江燎抬头和村长对视“那我明天……?”
      “明天不上课,只是想让你和孩子们熟悉熟悉,正式上课大概还得等那么三五天。”村长看江燎转的差不多了,“天快黑了,咱们走吧,我带你看看你住的地方。行李我让王越先给你送过去了。”村长给学校大门落了锁。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从天边蔓延开来,像是被晕开的淡墨。
      江燎只在网络上见过窑洞,如今就站在它面前,几分怪异的不真实感重新浮现,他甚至觉得还在江南水乡的温柔里。
      炕很硬,铺上一层之后还是觉得硌得慌。奈何他连着两天长途跋涉,从火车到客车到轿车最后再到骑马,一路上没给他颠腾散架就算很给他这副缺少锻炼的身体面子了。
      江燎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甚至一夜无梦,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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