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惟余茫茫》柒末湮

22、『黄沙埋金』.陆

　　有了刺激后他们连夜行船，丝毫不敢停歇，仅仅用了一夜和半天就到了。

　　季摇落老早就在渡口边等着了，她就真不信了，南府那群混吃等死的人用三天就能到这里。

　　反观穆之末一行人，黎明时才回来，一直睡到正午才醒——不过这次他们总算不用三个人一块挤了，拿着季摇落的钱吃着最好的睡着最好的，简直是他们这十几年来过的最快活的一段时间。

　　季摇落没想到，她真的在正午时分等到来南府的人。

　　那群人见了她就先找她要钱，季摇落一看他们那狼狈模样就问他们怎么了，众人把事情的原委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季摇落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正巧这时穆之末他们也过来了，随行的还有被绑的两个南府人。

　　那两个人说他们昨天晚上遭遇了海盗袭击，被打晕在船上。是穆之末他们见到后跟海盗进行了殊死搏斗才把他们救出来。那两人对他们可是当做再生父母般感恩戴德。

　　穆之末拿出昨天抢了他们的东西，说道:“没想到那群人竟然袭击了南府的船。唉，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不过万幸的是我们把他们收拾了一顿，现在物归原主，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南府人听他这么一说，就好像看到来他们和海盗英勇战斗的情景，不住地感谢。

　　只有季摇落心里不好受。
　　她悄悄拉过穆之末，质问道:“昨天晚上你们干什么去了？”

　　“什么干什么了？”穆之末一脸疑惑地看着她，“睡觉啊。还能干什么？”

　　“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扮成海盗袭击他们的？”季摇落恶狠狠地瞪着他。

　　“季小姐想象可真丰富，我们都是朝廷命官，何苦为难自己人呢？谁大半夜不睡觉袭击自己人呢？不过。”他露出丝得意的笑，“就算是我们那样做了，和你又有什么干系呢？这可是你亲口说的不会干涉的啊。”

　　“你!”

　　“季小姐，听我一句劝，你再怎么嚣张跋扈，也不过是狗仗人势罢了，你自己几斤几两掂不清楚吗？你不就是靠着你姑姑才取得现在的地位吗？论才干，你真的敢说你比得过我穆之末吗？”穆之末轻蔑地看着她，“是个君子就别去你姑姑面前告状，不过就算你恶人先告状，我也不怕。我相信季允涯还没傻到为了几句话就竖公敌。”

　　他看着面色铁青的季摇落，轻笑一声走了。

　　季摇落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休息了半日，翌日他们就向金沙郡前进。

　　西府这地方也是奇怪，明明紧靠着海，内陆却还是一片沙漠，虽然不冷，但是旱得厉害，水在这里比一切都要珍贵。他们在走之前，带了几十个水壶，一旦在沙漠中失水，后果可是极其严重的。

　　从海边到金沙郡不过十里地，却有无数人在此丧命。

　　这十里路，他们走了整整三天。

　　从海边出发，沿途的绿植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无尽的沙子。

　　以及，狂风。

　　在这短短的十里地里，没有一处驿站，没有一户人家，唯有漫天黄沙与昏沉的天空。

　　西府的冬天只刮风，风卷起黄沙灌进人的耳鼻中。时不时的风沙使人寸步难行，无数人在其中迷失了方向。掩埋在黄沙之中不见天日。

　　第一日，他们就遇到了一场风暴。

　　“这破地方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头，我这鞋里的沙都能倒出一斤了。”魏长衣一边走一边抱怨道。

　　“就你话多。”季摇落扭头骂他道，“别一天到晚叽叽歪歪的，南府人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魏长衣委屈地撇了撇嘴，缩着肩膀默默走着。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天变昏了？”闻语问道。

　　“这天不一直是这样？什么时候晴过。”季摇落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害怕了？”

　　“谁怕了？我不过是觉得这天气有些不对劲，怎么就怕了？”

　　季摇落哼了一声，算是对她表示不屑。闻语也是个较真的，拽住季摇落的领子质问道:“你哼什么哼？”

　　“怎么了，我说句话还要你管？”

　　“你!”闻语见说不过她，差点一拳头上去了。

　　穆之末见俩人快要打起来架势，连忙把闻语拉开，催促道:“怎么一个两个都跟盐吃多了一样，闲的这么厉害。有这打架的时间不如多走几步，早到早安心。万一来个沙尘暴，别把我们都埋在这里。”

　　闻语这才收回了手，瞪了她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

　　穆之末看了一眼天，跟旁边人说道:“这天好像还真有些不对劲。那边的天都黄得看不清了。”

　　那人点了点头，说道:“好像还真是。不管了，赶紧走吧。”

　　不到一会，四周的风越来越大，黄沙掩盖了蓝天，沙子拼命地往鼻子里钻，让人咳嗽不止。

　　穆之末眼看情形不对，立马喊道:“都停下来!找地方隐蔽起来，等过了这阵再说!”

　　可惜已经太迟了，他的话消失在黄沙之中，四周一片茫茫，哪怕近在咫尺的人都看不真切。

　　他们怕不是遇上沙尘暴了！

　　沙子迷了眼睛，让穆之末流泪不止，他现在必须找一处地方藏起来，否则真要被沙子活埋在这里了!

　　可惜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在风沙中胡乱摸索着。

　　慌乱中，他撞到了一个人，那人比他稍矮一些，穆之末也没看出来是谁，恰巧他踢到一块石头上，他立马把人拉到石头旁。有了石头的阻挡，风沙略微小了一些。

　　穆之末感觉自己的肺里被灌满了沙子，衣服上也全都是。四周只有狂风裹挟这黄沙在天空中飞舞，构成一道黄色的屏障，隔绝了他们于四周。

　　穆之末把耳朵里的黄沙扣出了一点，抖了抖衣服，这才开始打量身旁的人。

　　那人同样也是蓬头垢面，但那堪称绝色的五官在风沙中同样优美。

　　黎无夜!

　　穆之末心里暗叫不好，自己越想躲开的人偏偏躲不掉。他们一行十几个人，怎么偏偏拉了他呢？但他毕竟也是个人，人看到受伤的野狗都会处于善心而保护它，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呢？穆之末再怎么铁石心肠，也没到了见死不救的地步。

　　“之末？”

　　黎无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穆之末，真的是他!

　　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不顾一身的沙子就抱住了他。穆之末有些嫌弃地想要推开他，可黎无夜却抱得更紧了。

　　“行了，现在咱俩都好好的就行了。”

　　“嗯。”

　　黎无夜忍住想哭的冲动，在这来东洲的几个月里他见过了太多的东西了，方才经历的沙尘暴也是他之前未曾体验过的。在那漫天黄沙之中，他不住地害怕，他到现在依然无法改变他懦弱的性格。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直到穆之末再一次救了他。

　　这是他第几次救自己了，黎无夜没数过，但他知道是很多次。

　　一旦见到穆之末，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欢，他努力隐瞒自己的心思，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可耻的想法。

　　但那颗心是不会骗人的，它会在遇到自己喜欢的人时不住地跳动，呼之欲出的喜欢，只有竭尽全力才能掩盖。

　　能见到他，就足够了。哪怕是远远的观望，足矣。

　　穆之末内心很复杂，他不知道自己该对他说些什么。他这人总喜欢在无法抉择的事上进行逃避，久而久之，这些事也会被他淡忘。

　　“等着吧。等风暴过去就好了。”

　　“嗯。”

　　两人相顾无言。

　　这场沙尘暴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等风不像方才那样强烈时，两人才从石头背后走出来。

　　穆之末心中一直不安，他预感到这场沙尘暴过后，决定会有人走散。

　　他本来就有些破的官服更烂了，不过现在他无从处理这些，就着
　　一身狼狈模样就出来找人了。

　　他一边走一边喊着，零零散散从岩石背后走出来几个人，个个都是灰头土脸，穆之末看了一眼人数，算是他们两个只有五个人。剩下的八个人不知在何处。

　　魏长衣那家伙余外的命大，催促着穆之末:“穆副区长，咱们几个先走吧，剩下的人估计之后就能找到了。趁着现在风沙下，先跑为好啊！”

　　穆之末瞪了他一眼，怒道:“他们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么能随便丢下人当逃兵呢？要走你走，我去找人。”

　　魏长衣见状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跟在他们身后找人。

　　“有人吗？有人吗？”

　　穆之末远远听到有人在求助，里马寻着声音走，他看到一个人正围在一个沙堆旁，用手刨着什么。

　　“怎么了？”

　　“有人被埋进沙子里面了啊！”

　　穆之末听到后立马跟着他一块挖，其余的人也纷纷加入进来。

　　可惜他们挖出来时，那人已经长眠于异乡了。

　　有人奔溃的大哭起来，用挖出血的手捂住脸，泪水从指尖落下，滴在地上。

　　穆之末淌着血的手不住地颤抖——已经有人死了。剩下的人呢？他们还活着吗……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接连不断地遭受沙尘暴，所幸的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他们都是躲在一起的，在到金沙郡前再也没有人死亡。

　　可是剩下七个人生死未卜，只能期望他们还活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