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与星河》旺仔头

2、金屿·笔尖 我和林子鹤

　　我和林子鹤相识于初中，但是我们俩家住的特别近，同一小区，他家住在最东面的单元，而我家住在最西面的那个单元。

　　其实也不是特别近，因为从我记事起到和林子鹤相识的那一年，我们曾没有在同一个活动广场上见过。

　　但我觉得我们相遇在一个最好的年纪。

　　每当我思及林子鹤，更多的是感到快乐。

　　他真的很厉害。我记得初一时，同学们刚接触到地理、生物、历史、政治等科目，都应付不过来，只有林子鹤门门功课90分以上。

　　初二的时候，我们开始学习物理，林子鹤依旧高分在榜，但是我感觉到他对物理的热爱，没错，就是热爱。

　　对于林子鹤来说，弄懂一个知识点并不会高兴，只有自己将这个知识点延伸延伸再延伸，林子鹤才会感到一丝放松。

　　那时我们已经很熟了，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喜欢物理。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一刻我真的太紧张了，生怕他会说出我是为了你这样的话，可是他没有。

　　而我没有希望地等了一年又一年。

　　他告诉我：“金屿，你知道吗，道生一，□□。”

　　“我想研究万物”

　　“我小时候，在奶奶家的小溪边，看见很多蝌蚪，小小的，黑黑的，有人告诉我，吃了蝌蚪就不会生病，所以我捧起一捧水，喝了一个蝌蚪。现在听起来好像挺不卫生的，但是那一天，我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些什么。”

　　“而现在我学了物理，我感觉物理给我了一把钥匙，我想打开这个门，看看万物是什么。”

　　我还记得林子鹤，还记得所有的时间、地点、人物、情节，都是和林子鹤有关的，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林子鹤竟然会不在。

　　林子鹤高中的时候，开始参加奥赛，各种学科的奥赛他都参加过。

　　我问他为什么参加奥赛，为了自主招生吗？

　　林子鹤说：“可能吧。”

　　这好像是第一次，第一次林子鹤给我的回答是不确定的。

　　他一直是自信的，乐观的，一直是我们奉为榜样的有目标的别人家的孩子。

　　好像有什么变了。

　　直到那个周六，我们一起考完生物奥赛，在大门口等着未考完的同学一齐回学校。

　　我当时好像在看走廊上的板报，看完之后一回头，我便看见林子鹤和一个戴耳机的女孩子在聊天。

　　那一天，他好像很开心，那个女孩子好像也很开心，长得也很可爱。

　　我好想还看见了他们交换电话号码，心里很不是滋味。

　　就差一年了，我就可以把自己的心声说出来，为什么在此刻我感觉有人拿走了我的心爱之物，

　　明明她还没有出手，仅仅是近观，我就受不了了。

　　我看见林子鹤转头看向我，然后走向我，我又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可是我听见林子鹤的话，觉得预想好像成真了。

　　“金屿，你看那个女孩，她小时候也吃过蝌蚪，还好几个呢！”

　　这又有什么值得告诉我啊？我一点都不关心这个女孩是否和林子鹤做过一模一样的事，我只

　　担心之后余生她都不会出现在林子鹤的身边。

　　考场考友，就应该像过往云烟、萍水相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才对。

　　熬过了那个令我担心的周六，熬过让广大高三学子心力交瘁的高考，可为什么林子鹤又告诉他要出国？

　　而我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哭了，哭得好惨，哭得比我知道林子鹤去世的时候还惨。

　　查完高考成绩之后，我坐在电脑前一天，写了一封邮件，然后发送给了仅与我一小区之远的林子鹤。

　　“展信安，林子鹤。

　　知道你要出国，真的恭喜你。

　　但是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些你从来不知道的事情。

　　我希望你知道，但是我不希望你一直记得，你能不能快点忘记。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想去学医，可是我的成绩并没有想象中的理想，可能不能报一个很好的医学院，之后再报什么志愿我还没有确定。

　　但是我想过，如果你不出国的话，我应该会和你商量，但是，你要走了，我真的很舍不得你。

　　初中我们一班，高中我们又一班，文理分科都没有将我们分开，可是一场考试却将我们分开了。

　　是我大意了，我应该问问你的，不该总问你的成绩。我应该问问你的理想，你的打算，你的未来。

　　可是我好像太紧张了，太词穷了，明明我们离得那么近，可好像之间谈论的总是成绩。

　　如果那时我们多聊一点就好了。

　　我觉得有一句话说得好，伴君千里，终有一别。

　　但我相信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一别。

　　最后，祝你前程似锦，顺遂康健。”

　　后来，大学北上，我来到了北方的一座都市，学了外语。因为我知道这个专业在大三会有交

　　换生项目，我开始努力地学习，每科绩点都拼命地上赶4.0，又开始N刷雅思。

　　功夫不负有心人吧，我拿到了那次的交换生名额，顺利办了签证，来到了北美。

　　我想去林子鹤的大学走一遭，去偶遇在异国的林子鹤，终究是未能如愿。

　　美国的校园发生了枪击事件。当时我正在和同修美国社会学的本校同学坐在草坪上讲话，离

　　我不远处的车行道上传来了枪声，我要谢谢那一位美国同学，将本要站起来逃跑的我，压倒

　　在草坪上，这样我才幸免遇难。我还尚未弄清楚持枪人是谁、有几人，就被安置在安全区域内。后来耳边时常传来枪击的声音，我接受了两周的心理干预，假想的枪声终于在我耳边消

　　失。而到了那时，我有开始准备回国之前的考试，接着匆匆回了国。

　　临走之前，我买了一张当地的明信片，写在背面一句话：祝你平安。最后，将明信片夹在我

　　从美国带回的原版书中，一放便是四年。

　　我想加在三年前我给林子鹤的那封信的后面，我祝福你前程似锦，但更希望你一生平安。

　　我想，当时的我要是勇敢一点，将明信片的地址栏写上林子鹤的地址，投入街角的邮筒之中，

　　这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在听闻林子鹤的消息，是从我妈妈那里。

　　我从未和林子鹤在小区中的活动中心相遇过，但是已经退休的妈妈却和林子鹤的妈妈在器材

　　区域经常遇到。

　　从妈妈那得知，林子鹤已经回国，目前就职于某科研中心，从事航天方面的工作。

　　我转身回了房间，便开始查找林子鹤发表的论文。真好，我看见林子鹤从三作者一点点地成

　　为二作者，最后可以自己发表论文。

　　我想，得知自己第一篇论文发表的林子鹤，第一反应应该不是高兴，而是放松，一如他多年

　　前面对物理一般。

　　我开始调整翻译方向，放弃了之前的法律翻译，转攻天文翻译，这个领域对翻译人才的需求

　　并不多，行业翘楚都倾向于自己全英文讲述，即使母语不是英文。

　　我坚持了两年。

　　在我战斗的第三年，我从我妈妈那得知，林子鹤因过劳而逝世。

　　哎，当时我觉得老天是不是和我开玩笑，我刚收到来自北京一家民营航天公司的offer。

　　我好想好想问问林子鹤，你怎么不等等我？

　　虽然你没有承诺我任何，可我每分每秒都希望你平安啊，你怎么就不在了呢

　　我坐在电脑前哭了一晚上，没有厉声，没有抽泣，就只是默默地流泪，没有一点声音。

　　我算了算，我们一别了八九年。

　　我以为我们一别有期，从来没有想过后会无期。

　　第二天，我开始查找林子鹤的讣告，没有讣告就是假的。

　　果真没有。我就说嘛，怎么会是真的。

　　第三天，我又开始找讣告，还是没有。

　　第四天，我继续找，无果...

　　我找了一个周，还是没有找到。心里松了一口大气。

　　我打算去找我妈妈对质，让她告知那些散步谣言的人，这样是会犯法的。

　　可，我还未来得及和我妈妈对质。

　　我又回到家中，打印了所有林子鹤发表的论文，按时间排列了所有的论文，直到看见最后一

　　篇，我才发现原来我才是那一个最傻的人啊。

　　林子鹤的最后一篇论文发表于两年前。

　　我感觉整个房间都空旷了，声音开始慢慢变远，眼前的字开始变得错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我的心脏钝钝地发疼。

　　我开始打电话，打给林子鹤的表姐。

　　我又开始上网找讣告，终于在翻了十几页之后，找到了专属于林子鹤的讣告。

　　通过林子鹤的表姐，我来了松山墓园，看望了林子鹤。

　　后来，我经常来，日期不定，翻完一篇论文便过来念给他听。

　　他的研究成果不应该只有行内人才知道，不应该啊，他都为此献出了生命啊，

　　他不应该等得太久了，好在，只剩下最后一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