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中考前还没写完同学录 大家会一直 ...
-
赵简后来一直觉得,中考前的倒数十天比高考的倒数十天过得快。
毕竟贪玩欠下的太多,偏科又厉害,倒计时里她能做的就是多背背政治历史地理生物,丁一一为她挑选了物理基本题,为自己也为她的中考呕心沥血了。
更何况在那非常时期,班里人手50+的同学录等着要写,赵简平时学习态度不端正,写同学录的态度却是第一端正。
份份留言都当1000字作文写,连模板都固定下来——回忆初识,简短叙述一两件小事,描写对方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再感慨一下同窗不易,为对方送上真挚祝福。一份一份,越写越熟练,不亦乐乎。但终究是时间不等人,赵简原本打算先把不熟的交情不深的写完,熟人好友的再慢慢精雕细琢,后来她直接放弃,鸽了一众好友,对大家说,“大家会一直做朋友的,至少我会是大家永远的朋友,同学录这种东西我们之间就不需要了!”
赵简日后每每忆及此事,觉得自己又好笑又天真。不知道当时有几个人真正相信了她?只有少年人,才把“永远”挂在嘴边,才真把“永远”当永远。
徐秩他们自然也是回来中考了。中考前徐秩给赵简寄了一封信,虽然寄给了她,信封上却写着“给九班全体同学”,赵简老老实实把信拆了让全体同学传阅了一遍。
信的内容无非是老班长对同学们的各种叮嘱,静心复习啦,调整心态啦,注意饮食啦,还分享了一点学习高中知识的感悟,最后祝大家考试顺利。传阅完了。信回到赵简这里,她想了想,把它妥帖放回信封放进自己的小宝盒里了。大家考场分散,考试三天,并没见到什么熟人。
倒是考试结束以后,李旻森和徐秩组织大家吃了一次饭。人并没有来齐,像吴帆,刚考完就去旅游了。大家在李旻森家集合,因为他父母都长期外出,他一个人在家,足够自由宽敞招待大家。
徐秩和李旻森也在聚餐的前一天,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徐秩每年年前都帮着奶奶大扫除,做家务还是有点经验的。
丁一一和吴真在厨房洗菜,赵简在客厅想看电视,发现了一个老旧老旧的DVD机——她倒吸一口气,这是小时候才有的东西吧!现在回头看真是满满的回忆诶。她扬声问,
“李旻森,这个DVD还能用吗?”
“我不清楚诶,你可以试一下,你不说我都忘记有这个东西了。”
“我要怎么试啊?”赵简一脸懵。
徐秩走过来,俯身看了看,再打开旁边抽屉,拿出数据线,抬头对赵简说,“我试试。”
赵简点点头,转而看其他抽屉,又问李旻森——
“那你家还有碟吗?”
“……我想想……你还是自己找找吧,不过我记得小时候看的都是僵尸片恐怖片诶”
“……小孩子看僵尸片晚上敢睡觉吗!?”
“我都是用被子裹着全身蒙着头睡啊…我靠赵简!你不会从来没看过恐怖片吧!?”
“…没看过又怎么了!我不敢看这些东西的。”
“那我过来找碟,长这么大没看过恐怖片那还行啊?童年不完整啊!”
赵简正要开口,徐秩抬头看她,说,“可以了,你找到碟,我试一下。”
赵简:我不想!!!!!!!!
李旻森从厨房出来擦好手,打开另一边几个抽屉,从其中一个里面拿出几张,说:”《僵尸叔叔》,《恐怖鸡》…诶我记得这个《山村老尸》很精彩的——要不要试一下?”
赵简摇头,“不用了不用了,童年不完整就不完整吧,我怕我看了心脏不完整。”
李旻森“咦~”地把碟片拿出来,准备试试看能不能用。赵简发誓,屏幕有反应的那一刻她就立刻跑进房间里把门反锁!
所幸读不了碟。
大概是太久没用,受潮了?
李旻森和徐秩不认输地再试了一会儿,吴真从厨房探出头:“你们买饮料了吗?”李旻森把碟装好放回原处,“没呢,徐秩马上去买。”
“我想喝橙汁。”吴真在厨房大声说。
“我知道了,赵简有想喝什么吗?”
“怎么说也是毕业了呀,当然要喝点酒啊!”
徐秩嘴角抽了抽。当然?要喝酒?
那就一起喝点好了。
赵简重新坐回沙发,想起小时候和爸爸一起看TVB的武侠片,还有老港片。爸爸爱看电视,所以赵简和他一起看,她不爱看动画片,都是什么人在说话啊?也没长成人的样子啊。还是打打杀杀喝酒吃肉江湖儿女有意思。她喜欢李连杰的电影,不喜欢成龙,小时候的她把李若彤排在世界第一美女的位置。还记得02年的冬天外面下雪了,她和爸爸就窝在沙发看古天乐的《神雕侠侣》,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徐秩把饮料和酒带回来的时候,看见赵简坐在被阳光笼罩的沙发上——她怎么不把窗帘拉上?太阳照着她的马尾,看起来黑色变成黄色了。
“你怎么坐在这儿?”
“已经有很多人在厨房帮忙了,人多了效率反而不高。”
她误会了。
“那你坐在这儿干嘛呢?”他换了个问法。
“我就是找不到什么事情好做。”
赵简歪头看同学们打牌,“我不会打牌,其实,我也不会做饭,所以只好晒晒太阳。”
“赵简我房间有书你可以看看。”李旻森从厨房把汤端出来,提醒说,徐秩连忙点头,“是,你可以看看书——你知道他房间在哪儿吗?”
“我倒不是很想看书啊…一会儿就吃饭啦,诶李旻森你有相册之类的没有?让大家看看小时候的你啊!”
赵简想到这个,一下子来了兴趣,她偏头看李旻森,他看了她一眼,正要说话时,吴真从厨房出来,对着赵简说,“听一一说,你不吃葱?”
赵简一愣,“是啊。不过你们可以放,我挑着吃也行。”
“刚才的汤放了,一会儿别的菜就都不放了,你可以放心吃。”吴真眼睛亮亮的,定定地望住赵简,“或者,你来厨房看看,有什么爱吃的我们就不放?”
赵简猛点头:“好好好,我来看一下,你们真是太好了!好体贴啊!!”
徐秩走向桌子,默默把碗筷摆好。
徐秩以为,赵简酒量很好。
毕竟,是谁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当然要喝酒”?况且大家喝的时候,看她虽然脸红但无比平静,完全不像下一杯就要喝倒的样子。
所以当大家才举杯三次,愉快交谈的气氛刚刚营造起来,赵简起身想拿橙汁结果无力摔倒的时候,徐秩目瞪口呆,完全反应不过来——
怎么会有如此酒量的人?
怎么会有如此酒量还“当然要喝酒”的人?
虽然徐秩愣住了,其他人反应却很迅速,纷纷站起身来试图伸手拉她。
拜托,喝醉摔倒的人哪有这么容易被拉起来。
李旻森握住她的肩把她提起来——徐秩无语,这个身高差,李旻森好像是拎着一只打了麻醉的猫。他走过去转身配合李旻森把她背上自己肩背,放进了李旻森房间。
转身出来之前,徐秩把空调打开,给她盖上了被子,把门关好。
赵简摔跤可以说丝毫没有影响甚至活跃了气氛,大家狂笑一番,重新投入了热烈的交流讨论。不知不觉间,酒也越喝越多。红红的脸,亮亮的眼,三年同窗头一次这样聚在一起放松随意地聊学校,聊老师,聊自己。
人往往在不知道此时情谊珍贵之时留下难忘回忆。年少的时候以为长路漫漫知己尚在远方,回头才叹原来一路同行者来来去去,真正会牵挂的人却其实早在身边。
“各位晚上什么安排?”
“下午我就得回家,明天陪我妈回姥姥家,这学期我还没回去过呢。”顾今朝应声。
“网吧走起啊!诶李旻森,你快有一年没碰飞车吧?胡老师当时把你从畅想抓出来可是在全班面前狠批了你一顿啊!”汪海一边说一边把空酒瓶放在桌子下。
“对啊,也不知道当时怎么玩得那么疯。还特意把闹钟搞成《GOD is a girl》。”
“那毕竟是老师认可的飞车之王嘛哈哈哈哈哈”丁一一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也不知道是因为喝酒还是因为激动。
曾静忽然想起来,“说起来我的漫画书还在胡老师那里呢!”
卢正冲她嚷嚷——“漫画书算什么啊!胡老师还没收我手机呢,好好想想什么时候回学校找他要…”
“算了吧,你还缺这一个手机?高中开学不是刚好换吗”汪海把大家的酒满上。
“你还真别说,那手机里有不少照片呢,必须拿回来啊”
“我知道!拍了三班的季晓青嘛!必须~拿回来嘛~”
“就你知道的多!”
……
聊到兴起时,徐秩和李旻森唱起了《红日》。
徐秩爱听港乐,最爱Beyond。常常在课间哼唱,久而久之,周围男生都听熟听会了,甚至慢慢都喜欢上自己父母辈时候的港乐,常常老歌共享,上初三后,更是取代了游戏成为话题榜top1。
徐秩第一次听《红日》是初二,跟着从外地经商的父亲去拜访他的一个老朋友,归途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听见这首歌,用尽了意志力睁开眼睛看清车载音乐播放器上的歌名,并由此记住了李克勤。回学校以后就把这歌分享给李旻森。再后来这就变成九班的每逢大扫除必合唱之歌。
“……一生之中兜兜转转那会看清楚
彷徨时我也试过独坐一角仿佛没协助
在某年那幼小的我
跌倒过几多几多在雨夜滂沱
一生之中弯弯曲曲我也要走过
从何时有你伴我给我热烈的拍和
像红日之火点燃真的我
结伴行千山也定能踏过
……”
徐秩听着李旻森准确无误分秒不差地和自己合上了节奏,看着李旻森因为酒精微微发红的脸,想起刚上初中认识的他来。
那是2009年的九月,身处亚热带季风气候区的睦川县,太阳依旧热辣辣。经过分班考,新生们都挤在教学楼前看班级。
徐秩没去看自己那列在A班第三的名字,径直去了勤学楼二楼走廊尽头的教室,只是门没开,他倚在不高的护栏上往下看。
昨晚父亲给家里打过电话,告诉了他在九班,也顿了一顿,用微妙的语气向徐秩表达了“没有考好,初中又是新开始,努力进步才是”的意思,徐秩拿着电话筒,微微吸了一口气,回答说,“好的。”
其实也习惯了,父亲向来只提醒做得不好的地方,做得好则不予置评。也许,是怕自己骄傲,他只想着,再努力做好点吧。
这时候他听见一阵放肆的笑声,在他听来极夸张,循声望去,那人神态却真实自然——笑到微微吸气,仍停不下来。
蓝白色短袖短裤,肢体灵活,有些突兀的笑声引得周围其他孩子侧目,他看起来也丝毫不尴尬。有什么值得这样开心?
徐秩倒是真的有兴趣了。看他对的方向正是分班表,是超常发挥了喜出望外?还是发现一众好友都与自己同班?徐秩摇摇头,这两种情况都不至于笑成这样吧——当然,这种想法在熟识赵简以后就慢慢消失了,只不过那时候的他还只是认识赵简而已。
徐秩继续看着楼下那个男生,却看他冷不丁抬起头往上看,应该是看到自己了,却也没有上楼来,只是转身走了。明天才正式报名呢。
徐秩身子微微有点发僵,他其实很没有与同学打交道的经验,所以当他看那个男生感觉被发现时,大脑几乎有一瞬间的空白。
小学的他虽然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好模范,但显然不是同学们眼中的好同志好伙伴,他不爱说话,也很少和大家一起玩,即使好几年都做班长,也仅仅因为成绩好又遵守纪律,老师直接指派的,并没有让他产生“主动紧密联系同学”的想法。
分班考前的暑假,徐秩曾长时间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大家在学校好像都有自己的好朋友?即使是成绩不好的同学,也常常在学校很开心,而自己却没有?
常常在吃过午饭休息的时候,他坐在桌前看天空或是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想着,想着。最后他决定,念初中的时候应该多和同学们交流,如果可以的话,也交一些朋友。
饶是有了想法,徐秩却在刚刚那一瞬间的僵住中明白,付诸行动大概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没想到正式开学后,徐秩却和他成为了同桌。再后来,成为了他第一个好朋友。
不过——李旻森那天到底是为什么事情笑得那么开心?徐秩一直不知道,常常是忘了,时间久了偶尔想起来又觉得一件小事,大概李旻森自己也忘了,久而久之,成为了徐秩心里长久的未知,他却想这样也好,也是记住了第一次见李旻森的样子。
“你们还好吧?有点晕就别喝了。”吴真的声音一下子让徐秩回过神来,他被点醒一般看看大家,确是有几分醉卧酒场的样子。李旻森倒是笑得真诚:“没事啊,晕了去睡会儿,房间和床都够的。”
“我去看看赵简。”吴真起身,微微停了一下,把椅子推回原处。
徐秩把李旻森扶去了沙发,也觉得有点晕。应该无事,他想,啤酒一会儿就好了——在家里,他都是陪爷爷喝白酒的。
他看见吴真从赵简睡的房间里出来,脸虽然红红的,动作却还利索,便放心由着她去收拾桌子了——看来胡老师确实有眼光啊,选的劳动委员,确实挺爱劳动的。
不对,徐秩摇摇有点困胀的头,不能这样说。另一个劳动委员赵简,还在床上躺着呢。不过,赵简都是检查教室卫生的,确实可以偷懒,吴真负责监督九班的包干区——诺大一个田径场呢,也没法儿不勤劳。这是什么歪理?徐秩自己也不清楚,他确实晕了。
他确实晕了,以至于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进李旻森房间。
也根本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挨着床蹲下身来的。
直到他真真切切平视着赵简的脸,看见她很黑的眉毛,密密的睫毛微微发颤,盯着樱桃一般红的脸和嘴唇好久,又愣愣看着赵简睫毛仿佛不安分起来,微微皱眉。
赵简醒了。
她睁眼看见徐秩,却是愣住了。
他望向自己的眼神特别柔和,更确切的词应该是,温柔。
她甚至根本没想到“徐秩怎么会在这里?”,只顺着徐秩牢牢望着自己的眼神不明所以地回赠过去。
赵简从来不知道“温柔”该是什么样子,她虽是女孩,却从小大大咧咧和男孩子一般混的,爬树打架,只学不会吹口哨这一事是她心头恨,温柔这个词与她大相径庭。词典里“温柔”的解释也让她不知其然,却没想今日鬼使神差地明了何为“温柔”,班长好本事。
赵简不敢乱动,看着徐秩,心想是因为喝酒了吗?这是喝多了还是喝少了——酒味挺重,怎么脸都不红?喝酒以后眼神就变温柔吗?这什么神奇隐藏技能。她看着徐秩,想冲他笑一下,却没能成功。
徐秩却是看着赵简睁开眼睛,嘴巴张开又立刻合上,扯了扯嘴角,又抿回原状,好玩极了,根本不知道赵简精彩的心理活动。
赵简试探着叫他,“班长…”
她声音本就很甜,醉酒小憩醒来脑袋还有些重,开口声音不好把握轻重,一个寻常称呼喊出了软糯撒娇之意,她尚未发觉不对,徐秩却是兀地清醒过来,顿时整个人都如同被电击一般塑在原地不敢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