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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回 当时明月在 举杯邀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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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杨戬半躺在屋顶,手中握着酒壶,望着空中的明月,久久不语。许久,仰头喝了一口酒,许是倒得猛了,转过头咳了几声,之后,保持着那咳嗽的姿势便不动了。半晌,才低低地笑了几声,眼角却缓缓滑过水滴。“这“醉红尘”,果真是好酒,”杨戬看着手中的酒,勾起嘴角,眼中无限哀伤,“难怪你会贪杯喝醉,这样美的名字。”杨戬自言自语道。翻身半躺,看着眼前的明月,不时地喝一口酒,想起当初的情景。“快一千年了,”杨戬好似喝醉了,不复往日冷傲的气息。一袭白衣,头发散落在脸旁,俊眉微蹙,眼中点点水光。“师父那灵气充沛,为何你还是那般毫无生息的模样?”杨戬喃喃出声,“卿扬,你真的,真的不在了么?”说罢,猛灌了一口酒,闭上双眼,倒在屋顶上,泪终于滑落。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杨戬默默地念着,心痛不已。半晌,睁开眼睛,看着漆黑夜空,想起了卿扬醉酒时迷离幽深的双眸,想起了她戏弄自己的举动,想起分别前那一晚误会之下与卿扬的相距咫尺。低笑出声,抬起手,幻想着抚摸卿扬的脸庞,喃喃地说:“卿扬,不是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么?只要你回来,你若愿意,我便以身相许可好?只要你回来。。。”
“阿戬。”杨戬瞬间一跃而起,待看清站在屋顶上的是一身粉色衣裙的敖寸心后,失望地坐下,冷淡地说:“三公主,还请称呼杨戬姓名。”敖寸心见杨戬激动地站起,看清是自己后又无比失望,气愤又伤心,问:“杨戬,你就这么对我吗?卿扬已经死了!”杨戬充耳不闻,只静静地看着月亮,时不时地喝一口酒。半晌,杨戬看向一旁的敖寸心,问:“三公主,你当真心悦杨戬吗?”寸心听了,略红了脸,带着一丝羞涩,答道:“是,是啊。”杨戬摇摇头,瞬间变成了哮天犬的模样,看着她说:“三公主,倘若当年回魂还阳时,我永远都是如此模样,你可还会如此坚定?”寸心听了,不由得一愣,急忙张口欲言,但看着眼前杨戬的模样,却始终说不出口。杨戬见状,也不追问,默默的变了回来,缓缓说道:“三公主的好意,杨戬心领了。只是此事需你情我愿,三公主又何必为难杨戬,还请回吧。杨戬心中,唯有一人。”敖寸心不甘心,说道:“卿扬对你用心,就不会是因为你的脸吗?你怎么知道她不会介意你的模样?”杨戬垂眸,“若她喜欢的是我的模样,亦是杨戬之幸,杨戬便变成她喜欢的样貌,只要她心悦我。”说罢,不再理会。敖寸心只得恨恨地跺脚,转身回到西海。
敖寸心刚走,杨婵又来到屋顶,杨戬深深地叹息一声,扔掉酒壶,起身问:“三妹,你怎么来了?”杨婵看了眼脚下的酒壶,心中叹息,扬起笑脸问:“怎么二哥不想见我啊?”杨戬柔和了面容,勾起嘴角,“怎么会。”杨婵走到杨戬身边坐下道:“二哥,你为什么要答应王母娘娘去做司法天神?”“二哥想为三界做点事情。”杨戬看着夜空说,“天条腐朽不堪,二哥当上司法天神,可以庇护的更多了,说不定有机会,还可以改天条。”杨婵听了,笑着点点头,拉过杨戬的衣袖,说:“二哥,我陪你赏月吧,别喝这么多了。”杨戬抚过杨婵头发,柔声说:“好。”
此后,杨戬果如他所说的那样,以他的智慧上欺玉帝王母,下瞒天庭众仙,明面上严格按天条行事,实际上自行其道,庇护凡间百姓。下界众生对二郎真君皆赞不绝口,感恩戴德。但在天庭,杨戬的处境却愈发艰难,玉帝王母处处猜疑,曾经的兄弟翻脸反目,往日的恩人唾弃厌恶,甚至,一个小小的天奴总管,竟敢处处要挟。曾经“心高不认天家眷,性傲归神住灌江”的二郎真君何时受过这等欺辱?但为了三界,杨戬忍了下来,只是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冷硬,“司法天神”这个称呼,就像一个坚固的面具,完美的遮住了他所有的感情。如此的境地,如履薄冰。
终于有一日,东窗事发,玉帝狠狠地拍着御案,质问杨戬,“杨戬!朕让你下暴雨一月,给那南郡一个教训,你竟敢私自命龙王下到沟渠中!你好大的胆子!”杨戬不言,正快速地思索着应对之策,没想到,西海三公主敖寸心挺身而出。寸心振振有词地状告杨戬:“寸心以为陛下仁慈英明,如何会下这等荒唐的决定?定是那杨戬小人,公报私仇,故而小龙将雨都下在了沟渠之中,望陛下明察。”一席话,堵得玉帝有火发不出,最终贬敖寸心为普通龙族,永世不得离开西海一步。
西海海岸,杨戬看着寸心,愧疚地说:“三公主,杨戬欠你许多。”寸心沉默一瞬,笑着说:“那便先欠着,堂堂司法天神欠下的人情,我还怕日后还不了吗?”杨戬轻轻勾起嘴角,“那便多谢三公主了,日后若有事,杨戬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寸心挥挥手,说:“算了吧,你还是为三界赴汤蹈火去。我要回去了,你能不能,”寸心犹豫一下,还是说道,“能不能,抱我一下。”说完,低着头,不敢看向杨戬。杨戬见状,叹了一口气,上前轻轻拥住寸心,低声说:“三公主,抱歉。”寸心抱着杨戬,眼泪瞬间流下,拼命压抑着抽泣,说:“你不用说,我都知道,我只是想最后抱一抱你,以后都不烦你了。”杨戬沉默着,任由寸心在怀中抽泣。
远处,卿扬看着这一幕,心中原本的欣喜激动早已瞬间消失,如坠冰窟,只觉得那海边那紧紧相拥的两人太过刺眼,不仅刺的自己眼睛疼,连带着心都疼了。定定地看了一眼那二人,慢慢地挪动僵硬的身体,转身离开。一路上,卿音漫无目的的在树林中游荡,眼前浮现的,都是那相拥的身影。卿音闭上眼摇了摇头,想尽快忘掉刚才的一幕,只是越想忘记,越是记得清楚,胸中气血不断翻腾,握着长剑的手渐渐颤抖,眸中缓缓变红,眼中无泪,但心中滴血。直到玉佩中瑶姬焦急的声音响起,“卿扬,你怎么了?你功法刚刚大成,最易心魔滋生,怎可如此心神震动?”卿扬清醒一瞬,这才强自凝神静气,压下方才心中的悲痛与愤恨。许久,卿扬低声说:“没事了,方才,一时刺激罢了。”杨蛟疑惑地问:“你不是去找二郎了吗?他欺负你了?”卿扬苦笑一声,“没,不提了,先去杨府吧,把你们的肉身移到师父那,让他想办法。”说罢,抛开海边二人,径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