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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厨子老何想 ...

  •   厨子老何想了想,叹了一口气,吹熄了火摺子,不再言语。
      也不知是孟诗妍的运气好呢,还是她真从厨子老何只言片语得到了一些经验。也不知过了多久,竟让她顺利的帮孟夫人接生下了一个婴儿,且不负众望,是个男婴。
      婴儿虽显瘦小,但出生后,那第一声啼哭,却是特别的洪亮。孟诗妍在衣服上抹掉了手上的鲜血,抱着用毯子裹着的她久未谋面的弟弟失声痛哭,看着孟夫人,嘴里惊喜地不住的喊:“是弟弟,是弟弟,妈妈……。”她兴高采烈的抱着她弟弟给她母亲看。
      孟夫人产后身体虚弱,手脚乏力,在几度要挣扎着坐起来又痛苦的躺下后,她用她那最大的嘶哑的声音喊:“过来,过来,给我抱,给我抱……。”此时在她脸上洋溢着幸福而疲倦的笑容。
      孟诗妍小心谨慎的把她刚出生的弟弟放到孟夫人怀。孟夫人轻轻的搂着,仿佛搂着了一块薄如蝉翼的脆弱美玉,尽管她手脚还有些酸软。孟夫人看着那瘦黄的不住啼哭的小家伙,满脸的疼惜。
      孟夫人看着怀中的婴儿就仿佛看到了孟广汉,婴儿和他父亲一样有着宽宽的额头和厚厚的嘴唇。她想他将来也必向他父亲一样成就一番事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她仿佛看到了他美好未来,和在建立丰功伟绩后的绝世风采……。
      孟康和厨子老何闻声而至。见孟夫人生下一公子,也是十分高兴。厨子老何、孟康自然说了一大堆恭喜的话。一时潮湿的洞内欢声笑语、喜气洋洋,自是别有一番滋味。
      孟诗妍的一身衣服已经差不多全湿透,一闲下来,就觉得有些冷,不由得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正月的天气异常寒冷,密道潮湿而拥挤,实不是久留之地。几人歇了一会,便又要走。孟夫人刚生下小孩,身体虚弱,怕是走动不得。可又迫于,密道湿漉异常,绝无躺卧之处。就是孟诗妍背的那一床被褥,在地上铺了那么一阵后都差不多被水浸透了,变得异常的沉重后而不得不舍弃。众人的衣服都湿了,也都感同身受的知道,这份罪的难熬。更何况带的粮食也所剩无几,众人就算不走也不行,除非你等着坐吃山空,活生生的饿死,否则只得继续走下去。
      当下,孟康把背上包袱移到了胸前,背着孟夫人。孟诗妍背着把剩下衣服包成的一个小包袱,手里还抱着她刚出生的小弟弟。厨子老何依旧举着火把在前面引路。一行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行去。
      小家伙睡着了,甚是安静。众人一言不发,默然前行。
      密道狭小迂回而幽长,密道所经之处都是泥土层,遇到岩石区,便会转弯,而改往泥土的地区,如此密道就会变得特别的迂回,有如地下迷宫般曲折。密道挖得很深,因怕密道坍塌,所以挖得并不是很宽。密道也许在挖得时候很仓促,挖痕累累,疮痍不堪,又宽窄不匀,别无任何铺垫,除了泥土还是泥土,也就显得十分的难看和难走。
      慢慢的,慢慢的……密道内脚步声和呼吸声变得十分的刺耳,宛如战鼓呐喊声,和无边的杀伐声敲击着众人的心灵,从而让人从心底滋生出一种恐惧来。恐惧慢慢汇集交叉,逐渐并合成一条河流。河流漫延至洞内,河水渐涨,慢慢没过众人的膝,众人的腰,众人的胸,……。它还在涨,它压溢着众人的心肺,让人喘不过气……。……它还在涨,它一心想把众人淹没。……它是如此的狂妄不羁,如此的肆无忌惮……。
      众人行走在如迷宫般的地下密道,道路泥泞不堪,这让众人的进程变得无比的缓慢。
      慢慢的慢慢的,地势越行越高,凭孟康的经验,他知道马上就要到出口了。他仿佛看到了一道希望的曙光,可他心里却没有一点轻松,他知道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并不是什么美丽的世外桃源、景怡富地,而可能是战火弥漫的修罗地狱、屠宰场……。
      他没有走过这条密道,并不知道这条密道的出口设在哪里。在他心里默默祈祷着,祈祷他们不要遇到元兵,祈祷他们平安,祈祷他们将来衣食无忧,祈祷他们……。
      孟诗妍感觉自己有些浑浑噩噩直犯迷糊,只是本能的随着大家迈着步子,向前行去。她心里想着她的父亲,她很想她的父亲,她很想快点见到她父亲,她想在她父亲怀里撒娇。她想看到他们一家四口幸福和睦的样子,欢声笑语,和家美满。她充满欢心地期待着……,脚步飞快。
      孟夫人扑在孟康背上仿佛睡着了,一路走来,不声不响的甚是安静。
      厨子老何依旧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虽然他步子一直没有停过,可他心里一直很忐忑。早年,他是从元兵的铁蹄马刀的屠城下侥幸逃出来的。他深知元兵的可怕,那也是他不愿回想的恶梦。
      老何心里想,就是待在这条密道里饿死冻死,他也不愿出去碰到元兵。在这里冻死饿死,好歹也能留个全尸,也有个葬身之地。出去多半还得落个身首异处、死无全尸,只怕到时弃尸荒野,不是喂了野狗,就是裹了狼腹。反正自己也老了,一条腿早就伸进了棺材里,就这样死去,也没有什么遗憾的呢。
      可他又能怎样,弃主母不顾,说要独自留在这等死……。孟广汉对他有救命之恩,自己能这样忘情负义,自己能这么自私,没良心?说句老实话,他老何早就该死了,要不孟老爷给他这么一个栖息地,说不定,他早就饿死,冻死。哪还能潇洒自在的活这么多年,捡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那还有什么图的……。难道就图死后,留个全尸……而不管主母的死活,那他算什么,畜生……还是人……。
      众人各怀心事的走着,猛听到“轰轰”几声响,然后感觉自己站的地面,都为之颤抖了几下。接下来,上面的泥水加快了下落迅速,且加大了份量,伴着泥块,向众人实施了一轮轰炸。
      孟诗妍本能的弓着身子,以自己的身子挡着泥块和水,以免泥块和水砸在她怀里的的弟弟的身上,而伤了她的弟弟。可是,她弟弟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鸣”吓醒了,哇哇的哭了起来。孟诗妍,本能抖着身子,低哼着小曲,逗着她弟弟。不过她的声音和她弟弟的哭声显得如此的渺小和无助。
      孟康把孟夫人抱在怀里,以自己的身子,为她挡在不断下落的泥块和泥水。火把早就灭了,四周漆黑一片,他感觉孟夫人好像睡着了,她身子变得无力而柔软。
      厨子老何弓着身子,他背上的锅碗瓢盆就成了他暂时的“挡箭牌”。
      “轰轰”声(回回炮的炮石砸在城墙上的声音)和军队的呐喊声,甚比雷鸣。那“雷鸣”穿透深深地层,传到众人的耳朵里,就成了一种“威胁”。
      它是在告诉众人,蒙军已经在攻城了,城马上就要破了。
      “雷鸣”声不断,地震不断。待到一种“雷鸣”停了,另一种“雷鸣”又响了。那是蒙古铁骑,马蹄踏在地面传出来声音。蒙古兵要进城了,樊城已经破了……。
      马蹄声如雷,马蹄踏得大地为之抖动。马蹄声宛如战鼓般敲着大地,大地随着有节奏的抖动,孟康的腿也就随着有节奏的抖动,那种抖动,让孟康的腿都有些发麻。那是一种神奇的音律,能震慑人心胆的音律。那种音律宛如瘟疫般在漫延着,附骨损髓般邪恶和霸道。
      渐渐的,渐渐的,孟康有点惧了,随军攻鹿头山时他没有惧过,和元兵厮杀时他没有惧过,在他第一次杀了一个鞑子时,也没有惧过,却为这马蹄声惧了,真了惧了……。
      他现在才觉得自己当初想逞乱跳遁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和可笑,那快如闪电无敌元军铁骑,将在你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就砍掉了你的脑袋。可是该怎么办,是该坐着等死,还是奋力一搏。是做缩头乌龟,还是做敢死勇士……。
      可他死了又能怎么样,他死了,这孤儿寡母能活?……,他不死又怎样,他们怎么能活,在这能踏破一切的铁蹄下,他们拿什么活……。
      他有些迷茫,走还是留,这两股念头,在他心里反复交织着。走会怎么,留又会怎么,随之联想起来两种结果,在他心里徘徊而冲撞……。
      留在这只有冻死饿死,走出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毅然决绝的表情慢慢在他脸上凝固,在他身体内汹涌澎湃的热血反复冲击着大脑。让他作出了影响他一身,甚至影响无数人的命运的明智决定。本来抱在怀里孟夫人沉重的身体也不觉得那么吃力,他乏力酸痛的双手也慢慢的有了力气。激昂慷慨,大喊:“走”。

      他们终于走出了那阴暗潮湿、霉气弥漫的密道。寒风凛冽,异常寒冷,一片银色世界出现在众人眼前。孟康长吁了口气,有着重见天日的欣喜和兴奋。孟康转头看了看在他背上熟睡的孟夫人,轻笑一笑。就开始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周围是一片人迹罕至的树林,密道口就设在杂草丛生的灌木丛里,十分隐蔽。
      孟康很自然的向不远处的樊城看去,城中浓烟滚滚,升腾上天,揭示着这古老城镇正在遭受着灭顶之灾。孟康心中一酸,看着那养育着他长大的城池,潸然泪下。孟康不敢久作逗留,理智和他那久经沙场的警惕和经验,告诉他这里并不安全。这只是城东不远的一小片杂树林,占地并不大,又离城池太近,并不是良好的栖身之所。
      孟诗妍头昏目眩,耳鸣口干。她觉得她的身体很不舒服,仿佛濒近了死亡的边缘,她想她可能要死了,她思想很混浊,混浊而接近于白,一路走下来,基本上都是本能在驱使着她。她好像已经忘记了说话的本能,她也不想说话……。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走下去,一直走下去,走出这个战场,走出这个地狱,去见她的爹爹……。
      她弟弟汉平在她怀里已睡着了。表情安宁,而沉静。乱世而生的儿女,老天赐予他生命的同时,是否能赐予他相当的运气,将这次弥天大灾消除,而化险为夷呢。人的命运是天来安排吗,还是要靠自己,人的命,又是多么的脆弱和渺小……。
      厨子老何,为出来后没有碰到元兵而欣喜。可他心里却没有感到轻松,他还时刻警惕着,警惕着哪随时降临的危险。
      孟夫人,还一直在孟康背上熟睡。她也许是众人中最幸福的一个,她可以进入梦乡,去回味她回忆中久违的美好,或在梦里憧憬着她美好的未来,她可以自由自在的遐想,可以无拘无束的漫游在幸福无界的美梦里,她可以……。
      孟康一心想隐于山林,去过那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当然他这一决定,有着一些自私在里面,但也不是没有考虑众人利益和意愿。毕竟在又广又深的林子里,有利于藏匿,也有利于生存。山中也许有猛兽,但凭孟康这一身武艺,自可化险为夷、遇难呈祥。
      可是樊城地处平原,有山林,却树少林薄,难以藏身。虽听说樊城以北的某个地方有大片原始森林,可元军早已将樊城围得像铁桶似的。想走出这个包围圈,恐怕比登天还难。
      何况,孟康早就听人说过,要是在路上碰到元军可不得了,元军要是看到逃难的宋人,不是见一个,就砍一个脑袋。就是迫着去攻城,攘到前面去做元军的挡箭牌。如此下来,也是死路一条。不是为城上宋兵拿箭射死,就是被后面的蒙古兵拿刀砍死。
      当然,那些年轻美貌的女子也许能生存下来。她们会被选出来,充作奴婢,运气好,还能作个将军的小妾。但是将来伴随她们一生,却将是屈辱和不安,她们的自尊心将受到践踏,她们的人格也将在岁月长河里慢慢被磨灭。当然她们之中不乏有性格迥异的贞节烈女,她们会在受缚前或受缚后选择以死亡的方式来展示她们对强大敌人的不屈和反抗。
      孟康左思右想,最后认为,当今之计,当择一栖身之地,隐匿起来。待元军松懈后,再徐图后计。此事还是不能操之过急,急则生变,变则危矣。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天无绝人之路。他就不信不能找出一条出路来。
      众人没有问孟老爷的事,这让孟康本来提着的心,也放下一半。他本来跟孟夫人说,孟老爷正在城外某处等着他们去相聚。如今已出城,离揭穿他谎言的时候,已经很近了。当然孟康不怕揭穿他的谎言,不错,孟老爷是在前几日旧疮复发,辞世去了。他是为顺利的让孟夫人和小姐走出危境,而不至于生出其它的变化,而骗他们说孟老爷还活着,还在城外的某处等着他们去相聚。可那又如何,孟老爷是死了。但活着的人还活着,孟夫人还活着,孟小姐还活着,刚出生的小公子还活着,他还活着,厨子老何还活着。……大家也必须都活着。……身逢乱世,活着不容易,活着也很艰辛,但大家还是得活……,有时候活着也是一种责任……。
      孟康记得在城东的七八里外,有一座石山,那是挖山取石,雕刻石碑的地方。以前有钱人要造一座碑,必到哪里去选石,然后请石匠雕刻。在那里有一个石洞,是石匠们工作和临时歇息的地方,后来樊城被围以后,就荒废了下来,那地方地处偏僻、人迹稀少,想来应该安全。
      孟康在密道中搜肠刮肚想了很多个地方,最后还是觉得这个地方比较安全。众人才出密道,便有元兵骑兵在林子外走过,所幸众人听到马蹄声,见机得快,迅速的躲进密道。林外又是荆棘密布,林内杂树丛生,很难窥见林内的风景,才让众人侥幸躲过一劫。众人待元兵走后,哪敢久留,马不停蹄的又向那座无名石山行去。
      厨子老何一直不闻不问跟着,在他心里也许有着怯弱和不安。但他竭力的控制着自己,他必须坚强,他必须维持着做为长者的这份尊严。他老了,确实也怕,自始至终都怕(当然也许他喝醉酒的时候不怕了,听人说,他喝醉了酒,甭说元兵连天王老子都不怕,都敢骂),可他不能成为众人的负担,拖众人的后腿。
      他在围城前,能逛酒馆喝酒,能听说书,听小曲,逍遥自在的活了好几年,这些都是孟老爷给的。圣贤书他是没读过,也不知道什么大道理,但他知道知恩必报,知道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孟老爷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就是为孟老爷死了,也是理所应当。

      天空灰暗,乌云密布。众人躲过一劫,从密道里出来,才透了口气,天空又下起了倾盆大雨。大雨冰冷刺骨,众人慷慨向前,冒雨前行。
      一下起雨,婴儿在淋了几点雨后,又“哇哇”的哭了起来。声音在毯子的遮挡下,显得有些渺小。走在前面,头上顶着一只铁锅的厨子老何听到哭声,心内默默的祈祷着小孩的哭声千万别被元兵听到,忐忑不安的转了过来,从后背取下那个大铁锅,举过头顶,当作一把小伞,挡在孟诗妍头顶,为她遮去大部分的雨水。厨子老何看到前面淋着大雨的孟康和孟夫人,无奈的叹口气,心有余,力不足。
      孟诗妍的脚步一直没有停顿,木然的看了厨子老何一眼。厨子老何望着这个看着这个半大的千金大小姐和她怀中的婴儿,奋力的举着哪重重的铁锅,表情恐惧而着急还有一些怜惜。好在婴儿哭了一阵后,似乎是累了,不久又睡着了。
      孟诗妍看到厨子老何来帮她,很想说一些感谢的话,可脑中一片空白,什么话也想不起来。想说话,而喉咙却好像被上了锁的门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想对他笑笑,以表示感激,而脸部的肌肤像是凝结成了石块。别人动作在她眼里变得模糊而急促,仿佛闪电般迅速。她唯一的本能,就是跟着前面的人走,走,一直往前走,不能停……。
      可以想象在雪地里淋大雨是什么感受,孟康的感觉是麻木了,脑袋麻木了,手脚麻木了……全身都麻木了。他唯一的本能就是走下去,走下去……。
      老天似乎给予了孟康这一行人十分的运气,一路走来,他们奇迹般的没有碰到元兵。这也许和厨子老何一路上念了无数遍的“阿弥陀佛”或者和天上下着倾盆大雨有关。
      孟康记忆中的石山早已荡然无存,只余下一个方圆十几米,高约四五米,披着雪衣的石洞,孤零零的躺在一大片空旷的雪地上,瞪着一只黑色的大眼睛,凝望着行来的众人,深邃而幽然……。可在众人眼里,它又尤如一个大包子,散发着浓郁清香的食物,诱惑着众人疯狂的向他奔去。
      看到石洞,孟康的步子不由加快。他的手脚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精神却还无比亢奋。他本能的在移动着步子,那种胜利在望的冲动着的热血时刻冲击着他。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能加快步伐,自己就能背着一个人一口气走了这么远的路。
      在到达石洞时,孟康没来由的觉得全身一暖,仿佛进到了火窑里般温暖。一股热血冲了上来,把他的脸都涨红了。当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尽量平稳地把孟夫人平放到一块石碑胚形的石台上后,身子一软,一下就跪倒在地上。心中一股酸意冲了上来,眼泪就流了出来。刚开始他还拼命忍住,眼睛却像是撕开了口子的布袋,在酸泪的来回冲击下,越来越大……。终于泪水泛滥,痛哭起来。
      厨子老何和孟诗妍相继而至,厨子老何看到孟康在地上痛哭,卸下身上的锅碗瓢盆后,就慌忙过来扶他起来,情绪涌动之际,悲愤之心大起,眼泪也在他眼里打转,但他强忍了下来,说:“大丈夫,宁留血,勿流泪,起来,起来……。”
      孟康一下扑到了厨子老何怀里,嗷嗷的叫了起来,有如一只受伤的野兽。得到了倾诉的对象。
      一会,厨子老何,再也不能忍住,两行老泪从眼框里滑了下来,情难自禁,终是老泪纵横。
      良久,两人才从悲愤之情中缓和下来。孟康哭过一阵后,终因体力不支,沉沉睡去了。
      厨子老何脑袋有些发昏,直打喷嚏。他在石洞里来回走动,他要找些柴生火。当他一个不经意看到本来抱着小汉平坐在一块石台上的孟诗妍侧躺在了的石台上,湿漉漉的衣服还往外渗着水,人却仿佛睡着了的时候。厨子老何心里就隐隐觉着有些不妙。
      再走近仔细一看,才发现孟诗妍两颊泛红,身子还打着摆子。用手一摸额头,火烫一样滚热。嘴中还不停呓语。
      厨子老何着了慌,他又摸了摸在孟诗妍怀中婴儿的额头,却还好,体温正常,这让他的心也略定了些。
      厨子老何把小汉平,慢慢从孟诗妍怀里抽了出来。一不小心,惊动了孟诗妍,孟诗妍迷糊着睁开双眼看了一眼,不自觉又把小汉平抱紧了些。
      厨子费了好大劲,才从孟诗妍怀中把小汉平抱了过来。小汉平倒还好,包着他的那床毯子,只湿了外面一点,里面却还干燥。小汉平,睡得正香。厨子老何,不自觉的笑了笑。
      眼光也不自主的转到了躺在石台上的孟夫人,却发现孟夫人,脸色泛白,竟无一些血色,躺在那里,衣服上不住地往外渗水,可孟夫人一无所觉,一动也不动。
      厨子老何吓了一跳,大着胆子向前探了探她的鼻息,气若游丝。再用手背小心翼翼的挨了挨了孟夫人那泛白的如死人的俏美脸蛋,冰冷异常。再看到孟夫人衣摆上的那团变成暗黑色东西。用手拧了拧后,才发现那是鲜血。
      厨子老何,大着胆子掀开孟夫人的衣襟,衣襟下面的棉裤面上全是暗红的鲜血,把棉裤前面几乎都染透了。厨子老何,脑袋又开始发蒙。他知道这是产后出血,而且出了很多血。他心里反复的想:出了如此多的血,我如何不知,我作死呀,我如何能不知。……夫人会不会死,会不会死,夫人死了,我如何向老爷交待,我该如何,我要如何才能救夫人,我该如何才能让夫人醒过来,不知……,夫人死了,我怎么办,老爷问我怎么办,小姐醒来后,问我怎么办……。
      厨子老何一下软倒在地上,一手抱着小汉平,匍匐着去摇躺在地上的孟康,又发现孟康浑身躁热,也早已不醒人事。
      厨子老何有了天崩地裂的感觉,现在能站着的只有他这么一个孤弱的老头子了吗,能走动的只有他这么一个糟老头了吧……这万斤重担又岂是,他这个老头子挑得起的。他能怎么办,他该怎么办。他们必须活下去,他们必须都活下去,那他怎么办,怎么办,对了,必须生火,对了生火才能化寒,生火才能祛病……那怎么生火,对了打火石,还有木炭呢,那柴呢,柴在哪里……。
      厨子老何抱着小汉平,在石洞里乱转,他记得洞口处有一个灶,灶上还有一个破烂生锈的铁锅,灶台还有一叠碗,和一把散乱的的筷子,上面已经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变成了灰黑色。
      有灶,可柴呢。没有柴,他们可能会冻死在这山洞里。他不想冻死,也不想别人冻死,可怎么办,柴呢,生火的柴哪去了,厨子老何,不自觉的走到了洞口,却又被大雨攘了回来。厨子老何,转过身子,向洞里走去。嘴里不住的念叨,柴呢,柴呢。
      外面天空越发的灰暗,渐渐暗淡如黑夜。再往里走,便伸手难见五指了。厨子抱着婴儿,不好打火,厨子老何就把小汉平放到一个石台上,又从自己包袱里找了一件稍为干燥一点的衣服,给他盖在身上。从怀里摸出用油纸包好的火摺子,用打火石点着。蹑手蹑脚、昏昏乎乎的向内洞摸去。
      内洞慢慢变得狭窄,到了尽头,差不多只有一间普通卧室哪样大小了。厨子老何,蓦的发现,在一角,铺了一长撂茅草,茅草连绵,怕有四五米,横跨了整个洞口,占了内洞差不多二分之一的空间。这应该是石匠们,打通铺睡觉的地方。厨子老何,不自觉的笑了笑。
      这个惊喜,让厨子老何,心里颇有些安慰。毕竟以后,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他们可以不用抱着冰冷坚硬石头睡觉,而可以在这个茅草堆里打滚。想想,那都是多么的幸福和温馨。
      厨子老何失望了,他几乎找遍了洞里每个角落,也没有找到一根木柴。厨子老何,精神恍惚的想着,是不是应该把那些茅草先烧了以解燃眉之急。等他们好了,就好办了。可是烧完这些茅草,他们就会好吗……。对了,还有一些木炭,那烧了木炭,烧什么,烧衣物,烧完衣物呢……。要不去外面的林子里捡些柴,可外面正下着大雨,都湿了,捡回来,也不能用。
      想着想着,厨子老何,感觉自己好像要飞了起来,感觉地仿佛在转,漆黑的洞底也在转,然后自己好像不怎么站得稳了,自己在往后飞,然后撞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像是什么东西倒了,什么东西砸到了自己头上,好像不怎么痛,然后自己好像觉得很累很累,然后应该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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