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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山崩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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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聂怀桑奔过去,聂明玦冲破经脉的几处穴道正在汩汩冒血,面上七窍也没一处不流血的,聂怀桑想要将他的头垫高一点止住源源不断从嘴巴里面喷出的血,无奈他双手颤抖的厉害竟无处使力
“大哥”蓝曦臣也奔过来,一把抓起聂明玦的手想要探他的脉搏,心中剧痛,手指颤抖,也是呼了好几口气才能稳住心神细探起来
金光瑶拖着被砍伤那条手臂,艰难的爬伏过来,似是心中悲痛,连大哥也喊不出来,只顾大哭流泪
半晌,蓝曦臣绝望闭眼,两行泪水似小流般淌下来,一直关注他的聂怀桑看见他这副模样,喉头一紧,沙哑着问“怎么样?曦臣哥?大哥他……”
蓝曦臣平复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看着焦急注视他的两个弟弟艰难的说“经脉尽断,气血逆行,走火…入魔…”
“大哥!”凄厉喊出来的同时,聂怀桑一口气没接上,歪倒在了聂明玦的尸体上
“怀桑!”
“快来人!”
第四十三章 山崩 第2
“小瞎子?小瞎子?”从不净世回来,薛洋心情大好,一路吹着口哨唤阿菁
“你再叫我小瞎子,我就让道长赶你走”阿菁气呼呼的从棺材里坐起来,拿竹竿子敲着棺材板道
薛洋看见她坐在棺材里发脾气,恶作剧的心思不由飘上来,双手撑住棺材两边木板,冲她做鬼脸,道“道长才不会听你的”
阿菁眼珠定定的看见一张脸在自己面前放大,眉眼弯弯,虎牙尖尖,心想这个坏东西还挺好看,不过还是没有道长好看,啐他道“呸,不要脸,也不知道是谁赖在我们这儿不走,白吃白喝还不干活”
薛洋得意的笑笑,跳坐在旁边一具棺材盖上,翘起一条腿,道“我不干活吗?如果没有我每天费心费力讲笑话听,你们岂不是要闷死了?”
晓星尘温声笑着从外面进来说“的确是”
薛洋更加得意,冲阿菁扬扬下巴“听,道长都这么说了”
阿菁见不得这副趾高气昂的样子,道声“哼!”转头不再理他
晓星尘进来坐定,仍旧温声问他道“今日如此高兴,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薛洋眨眨眼,笑眯眯的说“高兴的事倒没有,不过我适才在茶社里听了一段有意思的书,要不要讲给你们听听?”
阿菁才要让他闭嘴,就听见晓星尘饶有兴致的说“哦?愿闻其详”
薛洋往上坐了坐,清清嗓子道“这个故事是说有三个兄弟,其实本来不是亲兄弟……”
“啊?啥意思?”阿菁听到他说是兄弟又不是兄弟,不解的问
“我猜,是结义兄弟”晓星尘倒是听的认真,温声开口道
“哈,就是结义兄弟,你这个小瞎子,莫不是脑子也瞎了?哈哈”薛洋放肆笑起来
“呸,不说自己讲得烂还怪别人听不懂”阿菁也不依不饶
晓星尘无奈摇头道“好了,好了,听起来好像是个不错的故事,阿菁,咱们好好听成美讲”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看他能讲出什么好故事”阿菁不服气的说
薛洋抽出一根棺材底垫的稻草叼在嘴里,继续开口讲“这三个人啊,老大赤诚,老二温润,老三奸滑,这位大哥一点也看不上老三油腔滑调两面三刀,起初是怎么都不愿意跟他结拜的,但经不住老二劝慰,还是行了结拜大礼,互相发了誓言……”
晓星尘沉默听着,阿菁却坐不住了,挥手打断他道“等下,等下,这位大哥不是知道他这位三弟是什么样的人吗,为什么还要结拜?”
薛洋正要开口挖苦她,晓星尘微微叹气道“想来是这位三弟惯会笼络人心,将这位二哥骗了”
“啊?”
“啊?”
薛洋和阿菁同时觉得不解,晓星尘听到,温声笑道“这位大哥既然赤诚忠勇,自然绝不会跟三弟这样的人结拜,但他后来又同意结拜,定然是这位二哥没有看到三弟奸滑的一面,他是要保护老二”
阿菁想了一想,开心道“哦,原来是这样啊,大哥是个好人,他不想看到老二被老三骗了,才假意结拜,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薛洋尤自挠头不解,心想:竟是这样吗?怎么跟我见的不太一样?
晓星尘抬脸看他,问道“是这样吗成美?”
薛洋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样,我以为这位大哥被这老三骗了呢。唉,道长,难道你听过说书人讲的这个故事?”
晓星尘摇头道“并不曾听过,只是这世间情仇,归根结底都绕不过是非恩怨四字,这个故事的结局我猜想定然是他三人反目成仇相忘于江湖了”
薛洋目光触及讲话的那个人,只见晓星尘面上平静无波,也无眼神可以探究,但就是没来由的散发出一种哀伤出来,似乎心里有潭巨大无波的水,吸引他想去探究一番
薛洋定定看了晓星尘一眼,开口问“道长,你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还是我讲的这个故事真的很烂?”
晓星尘笑笑,摇头说“你讲的故事很好,只是我想起了一个故人而已”
阿菁也看出了晓星尘的异样,试探着问“道长,您说的是那位剑术很好的朋友吗?”
晓星尘转向阿菁的方向,轻声道“是啊”
阿菁大着胆子说“道长,阿菁一直觉得你都没有真正的开心过,如果你这位朋友如此重要,为什么你不去找他,或者他不来找你呢?”
晓星尘笑笑,似是回应她的好意,说“阿菁,人会因为志同道合在一起,也会因为是非恩怨而分离,没有谁能一辈子陪着你的”
阿菁听出话里的哀伤,逞强笑道“不,我就要一辈子都陪着道长”
晓星尘笑笑,道“傻丫头”
薛洋一直都没有说话,他忽然很想去了解晓星尘,虽然他知道晓星尘许多事,甚至比阿菁知道的要多得多,但还是无端的想要去走近。跟那些带他出去杀活人让他变得跟自己一样十恶不赦的想法不一样,第一次没有了拉一个正人君子下水后的报复快感,他想知道更多的晓星尘,就像想知道那个故事,为什么晓星尘能听出不一样的东西
薛洋斟酌了几下,开口问道“道长,您能给我们讲讲您那位好友的事吗?”
晓星尘一慎,笑着摇头道“我不会讲故事”
阿菁附和道“是啊,道长,你就讲讲吧,我也想听”
薛洋瞬间觉得小瞎子顺眼多了,心里暗暗打算明天多给她几块糖吃
晓星尘无奈道“好吧,不过我真不会讲故事,可能不太好听……我刚学成下山时,在一次夜猎中与他相逢,一见如故,我们都师承道门,看不得庶民罹难,却又痛恨世家派系,便一起发誓要建一个轻血缘传承重志同道合的家族,后来我们就一起结伴夜猎,他的剑法极好,每每对招我都不是他的对手,跟他一起的那段时光真的很开心,后来……”
阿菁几乎听得呆了,心头震动,她只知道道长是个好人,从没有听他说过心中志向,如今,这般大志向的道长居然没有眼睛了,这对道长来说真是太残忍了。迟迟听不到晓星尘继续讲,她喉头哽咽问道“后来呢?”
晓星尘叹了口气,起身道“后来,便分道扬镳了”
阿菁还待再问,晓星尘许是真的不愿意说了,拿起菜篮子道“得去买菜了,今天轮到谁了?”
不上不下的两个故事着实听得阿菁有点难受,她吸吸鼻子,带着鼻音说“道长……”
晓星尘笑着看向她道“今日好像轮到我了,阿菁,你陪我去吗?”
直到两个人消失在院门之外,薛洋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周身笼在阴郁里,脸上戾气暗的可怕。平心而论,他是从来没有同情心的,可这段时间,从起初欺骗晓星尘同他夜猎活人获得那巨大的快感到现在失去兴趣,甚至厌恶这种无聊的游戏开始,他就有点痛恨自己无来由冒出的这种同情心。刚才也是,明明弄瞎宋岚的眼睛就是为了报复晓星尘,想看到他们这种名门正派的君子被屠被杀被玩弄的生不如死的感觉,可是晓星尘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变得跟他一样噬杀,甚至还把自己的眼睛给了宋岚,然后一个人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坚持着他那可笑的理想,为什么?还有今天,明明他们合计杀了聂明玦,除去心腹大患,心情很好,本想要当做笑话讲来听,结果,为什么晓星尘听到的像是另外一个故事?为什么他总是去发现这世间的善?为什么他眼睛都瞎了居然还相信这世间有善?
可这世间明明只有恶,只有苦,苦到随身带着糖都尝不到半丝甜意
薛洋烦躁极了,一脚踢向面前棺材,本就破旧的棺材板顿时四分五裂
本来就小的屋子一片狼藉
待灰尘落定,薛洋定定看向他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逼仄的屋子,两张小小的却一尘不染的床铺,一张小几,连矮凳都是拿木板堆的……如此简陋又寒酸的地方,却让他每每出去杀完人干完坏事都想回到这里来
薛洋挥挥手赶走鼻息间飘散的灰尘飞絮,弯腰将一堆散落的木板搬出去,又将一口新的结实的棺材搬进来放好,垫上新的稻草……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的拍拍手上灰尘,勾起唇角,笑得满足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