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杂志社》云申君

41、第四章 五芒星 失落之城（一）

　　陆一缓缓踏入海底的巨大城门，一环又一环的上升，是这座城市的特点，最中心，是一座看似神殿的东西。
　　“有人吗？”
　　陆一试着叫了一声，他的声音很快便散落在无边的大海中去了。
　　“陆一……陆一？”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郁九箫？郁九箫！郁九箫！”陆一嘶叫了几声，在海浪的侵蚀下变得微弱了。
　　“这里……这里……”
　　陆一走了几步，向神殿靠近。
　　“郁九箫？你在那里吗？”
　　陆一走了上去，海浪在他耳边咆哮着。
　　“神殿……神殿……不……来……”
　　“什么？”
　　陆一默念避水咒，加快了脚步，朝神殿跑去。
　　古老的神袛正召唤着……

　　陆一跑到了神殿门前，两根巨大的柱子分列在两侧，这东西，并不像来自于这个世界，神殿的门，缓缓敞开了。
　　这时，陆一终于听到了郁九箫在说什么。
　　“快跑！不要来神殿！”
　　可惜，已经晚了。
　　暗色的金光从神殿里洒出，陆一目不转睛地盯着它，再也移不开步子了。
　　“走啊！”
　　陆一的大脑中，两股意识抗争着，他艰难地挪动着步子。
　　“来吧……将你的灵魂……献给古老的神……”
　　脑海深处的声音，难以逃脱，难以甩开。
　　“不……”
　　终于，虚妄战胜了理智，陆一走进了神殿。
　　神殿……
　　巨大的雕像耸立着，周围，只剩下光……只剩下光……
　　陆一的眼前，白色……黑色……金色……灰色……种种恐惧的幻象从心底涌出来。
　　五芒星……
　　来自幽冥的召唤……

　　“睡吧……”
　　一只手忽然遮住了陆一的双眼，他倒了下来，昏睡过去。
　　“永别了，陆一，永别了……郁九箫……”那个声音很温柔，却眼盖不住内心无比的悲戚。
　　“让我送你们回去，别再来了，再也不见了……”
　　神殿的金光缓缓褪去了。
　　“好了，睡上一觉，就当，这只是一场梦吧……欧阳蕉会接应你们的……”
　　神殿中，又陷入了寂静。

　　“你……”
　　“谁？”
　　那人猛然回头，却看到郁九箫正站在自己的背后，举着枪。
　　郁九箫看着眼前这个人，那是一个侍卫，表情甚是严肃的，穿着亚特兰蒂斯的特殊服装，红蓝相间，背后的雕像仿佛都只是他的衬托。他的鼻梁高挺细长，下边点缀着红珍珠般的口和唇，他的眉眼，仿佛贯穿了几万年的天地玄黄，幽黑的瞳孔点着泛泛的白，那张本该精美如画面庞，在千年古城亚特兰蒂斯中，透出岁月的凄楚和淡漠。原本忧郁的眼神，化作苍凉与悲悯，早已不是那个单纯的美男子，饱经世事，归来，已不再年少。
　　郁九箫看着那个侍卫，眼睛骤然瞪大到难以想象的地步，几十年，几百年的炽热情感迸发出来，他的眼中，噙满了泪水，心中，寒冰缓缓化去，看着眼前这个普通的侍卫，千年的记忆涌上来，他几乎难以遏制了，但也只是瞧着，手里依旧举着枪。
　　“你……你……你，你到底是谁？”
　　郁九箫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说。
　　那个人并没有想到，郁九箫竟然使了一个诈，先前送走的是陆一和刘霖两个人，郁九箫的真人隐藏在雕像的后面，并没有现身过。
　　“好吧，好吧……”
　　他释怀了，笑了笑，朝郁九箫走过来。
　　“不许动！”郁九箫很激动，“你到底是谁！”
　　那个人举起双手，摇摇头，说：“你说呢，箫箫？我们十年未见，你就认不得我了？”
　　“啪”
　　郁九箫手中的枪掉到了地上。
　　“阿……阿琴……”
　　泪水喷涌而出，在两颊留下晶莹的痕迹。
　　“为什么……为什么……十年了……十年了！你……你为什么不回来……”
　　许安琴走到郁九箫身边，托住他的腰，不让他栽倒在地上，轻轻抹了抹郁九箫脸上的泪水，温和地说：“是啊，你应该也知道，十年了，我如果能回来的话，早就已经回来了啊……”
　　郁九箫看着身边这张俊美的面庞，悲喜交集。
　　“我……其实已经死了……”
　　“那你现在……”
　　许安琴拉起郁九箫，右手指了指神殿，“这里，是失落之城亚特兰蒂斯，在上古时代，这片大陆沉入海底，所有的民众都淹死在大海里，他们的灵魂受到海底古神的诅咒，永世不得脱离这里，受到永远的禁锢，五芒星正是海底古神的化身，它会帮你回忆生前最遗憾的事情，然后将你的灵魂投到这里，永远被禁锢……”
　　郁九箫似乎听出了什么，他看了看自己，“所以……我也死了？”
　　许安琴摇头，道：“你们的船，之所以会沉没，是因为大地狱的撒旦正在修炼秘法，需要摄取生魂，我运用结界影响了撒旦的法力，让船沉在了亚特兰蒂斯海域，让你们都来到了这里，而不是百慕大海峡的大地狱，所以你现在的状态是生魂离体，并非死了，我可以将你送回海面，只要有术士帮你拼接灵魂，很快就可以复活了。”
　　“那你是……”
　　许安琴微笑着，说：“我在十年前的那场驱魔中就已经坠海而死了，古神让我继承了神殿，禁锢这些来自于海底的灵魂。”
　　郁九箫的心又一次碎了。
　　人从大悲到大喜再到大悲，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他的精神快要被摧垮了。
　　“不……不……不……肯定有办法的……不是说古神吗，古神肯定法力无边吧，让祂再赐给你一个灵魂不行吗。”
　　“古神确实可以给我灵魂，但祂不会让自己的神殿守护者走的，而且，就算有了灵魂，我也上不去海面啊。再说，古神也没那么容易联系的上啊……”许安琴尽量说得风轻云淡，但他的眼角也渐渐盈满了泪水。
　　“不，不，不，肯定有办法，我叫冥帝来吧，冥帝肯定可以救你的……”
　　“没用的……冥帝和古神不是一个量级的，古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冥帝源于古神，又怎么可能违反古神的意志？”
　　郁九箫放开了许安琴的手，站在了那座巨大的雕像前，海神波塞冬手握三叉戟，俯瞰着愚昧的生灵。
　　“古神！给我出来！”郁九箫声嘶力竭地大叫，“你！出来！把阿琴还给我！”
　　雕像一动不动，四周寂静一片。
　　“出来啊！你不是神吗？不敢面对我一个宵小凡人？出来啊！”
　　郁九箫抽出阴阳散魂枪，朝波塞冬的雕像连开五枪。
　　“砰砰砰砰砰”
　　雕像的头部多了五个窟窿，除此之外没有丝毫改变。
　　“箫箫，”许安琴搭上郁九箫的肩，“没用的，这雕像和古神没有任何关系，世人将深海古神化作神话中的海神波塞冬，这只是意志的具象化，古神，本就不在这神殿之中。”
　　“为什么……那到底……到底怎么办……”郁九箫扔下枪，瘫倒在地上，抽泣起来。
　　许安琴悄悄地划了一道符，贴在郁九箫后脑。
　　郁九箫骤然晕倒过去。
　　许安琴拉开他，画出一个五芒星法阵。
　　“今，神殿守护者许安琴，送上生魂一，献诸海底众神。”
　　他将郁九箫放在五芒星正中，捧出一本书，念着咒文。
　　海浪开始翻涌，神殿上方，金色的光辉开始闪烁。
　　“对不起了箫箫，没想到，你真的那么好骗啊……”许安琴的嘴角上扬起来，“我十年前就死了，古神给了我重生，你真的以为我会救你上去么？”
　　五芒星法阵也亮起金光，郁九箫的身体逐渐上升。
　　忽然，
　　一股可怖的冷冽之气席卷了许安琴的周身。
　　“何人在此放肆！”
　　许安琴回身，扬起金色法杖，指着神殿的大门。
　　“万古之外，幽冥之下，”一个冷冷的声音，“三界之中，神州之极。”
　　许安琴惊讶地后退两步，握紧了法杖，“你，你也来了？”
　　身披深蓝大袍，周身森冷至极，此人，正是欧阳蕉。
　　“许安琴，你不是爱他么？把他这刚刚生出来的灵魂献给古神，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许安琴叫道：“你懂个屁！我十年前被古神所救，唯有献祭八百八十一个灵魂才能被放出深海的囚牢，十年了，那么多的海难，在这里发生的却寥寥无几，我好不容易收集了八百个灵魂，今天这个家伙来了竟然妄图挑衅古神？他是九幽驱魔人，他的灵魂，肯定更有价值！”
　　欧阳蕉冷哼一声，“口口声声说着自己的苦难，你有想过那些受难的灵魂么？郁九箫愿意为了你，以凡人之躯直面神明，你，却只为了一个灵魂就要摧毁他的生命！你以为自己多厉害么？你以为古神真的会把你放走么？我告诉你！你的灵魂，就是最后一个，当你献祭了八百八十个灵魂的时候，古神就会吞噬你的灵魂！”
　　“不，不可能。”许安琴又退了几步，死死地抓着法杖。
　　“放下你那个无用的海神权杖吧，你以为我欧阳蕉是那么好惹的么？”欧阳蕉右手轻轻挥动，无数的尸骨冲入神殿，站在欧阳蕉身后。
　　“深海之下，你怎么还能召集阴兵？”许安琴看着欧阳蕉，眼神中有了几分恐惧。
　　欧阳蕉呵呵一笑，“你以为，尸道万古第一人是说着玩的么？我既是阴兵，阴兵既是我，我，既为尸道本身！”
　　欧阳蕉手指一挑，许安琴的面前便多了几根骨刺。
　　“你也看到了，我可以把骨刺插在你的手上，也可以把它插在你的胸口，你想想好，还要献祭郁九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