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哥和他的黑魔法师男朋友》糖醋皮卡丘

10、第 10 章

　　日暮前的夕阳洒进老旧阴暗的酒馆，橙黄的光芒带着几分温暖，将长年累月遭受呕吐物洗礼的木地板照出乌黑油腻的光泽，装劣质麦酒的大桶还算整齐地摞在墙边，缺角的吧台上散落着为数不多的几瓶昂贵葡萄酒，哪怕都是空的，也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芬芳。

　　门轴早已生锈的半截合页门无所谓地大敞着，装点角落的绿植盆栽里土壤有些干裂，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静谧，若非能看到光线中起舞的细微尘埃，这一切就像一副永远定格的古老油画。

　　一个落寞的酒客隐藏在阳光难以企及的黑暗里，斜身坐在高脚椅上，两条腿在半空中随性地晃着，右手中握着一杯暗沉如血的美酒缓缓地摇动，慢慢地品尝，不时用他那低沉的声音哼唱不知名的歌谣，左臂悠闲地支撑着身体，手指一下一下地轻叩吧台的大理石台面，似是在给自己打拍子。

　　直到眼角余光扫到门口投下一片阴影，他才从容地将仅剩的奥尔良岛龙血葡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面对逆光而来的两个身影。

　　“等你很久了……嗷嗷嗷嗷嗷！”

　　凹了半天姿势装逼满分的矮壮身体如保龄球般滚动着撞向墙边，装满麦酒的木桶噼里啪啦倒下来，哐哐砸了他满头包，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浓密卷胡子糊了一脸，瞬间变得蓬松凌乱。

　　“等等！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嗷嗷、谈谈。”最后两个木桶砸完，他赶紧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胡子，企图挽救自己的形象。

　　来者是白金矮人族的兄弟俩，暴脾气的哥哥敏斯顿一脸桀骜，扛着足有一人高、还在冒烟的重炮型魔尘枪。弟弟帕斯塔瑟瑟发抖，卑微地缩在一旁给大哥递炮弹。

　　“你就是走私贩比巴博？”敏斯顿挑眉问道。

　　青铜矮人族的比巴博一边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穿了防弹内甲，一边嘀嘀咕咕：“这话打之前怎么不问，万一打错人怎么办？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

　　敏斯顿装好弹再次抬起枪管。

　　“别别别，没错我就是诚实的商人比巴博。”比巴博委委屈屈，“大家都是同胞，不要一上来就动手动脚啊，我们情比金坚的同胞爱呢。”

　　“谁跟你是同胞！”

　　敏斯顿一枪打飞比巴博，看着他整个人撞破木板墙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大洞，气的牙根痒痒。

　　泰泽拉斯东大陆上生活着三种矮人，说是同宗同源，关系还真就不怎么样，尤其白矮人皮肤白皙体毛稀疏身型又很瘦小，外貌就像普通的人类儿童，在成年身高一米三左右但全都膀大腰圆十分壮实的矮人族中画风完全不一样，一向被称作矮子中的矮子，也因此经历过漫长的屈辱历史。

　　挖矿不给力、打铁没力气的白矮人在一千多年前抓住时机举族起义——结局输得毫无意外，被当时的黑铁矮人王尽数驱逐，最后不得不离开大陆中部土地肥沃的旧家园，逃到了西北部环境恶劣人迹罕至的山区，以开采雪山深处的魔法矿石、再卖给人类和兽人换取粮食维生。

　　直到他们发明魔尘技术迈进这个世界的武力上层，才开始了扬眉吐气的开挂人生，自称白金矮人，正式与其他矮人族区别开来。

　　至于青铜矮人族怎么脱离的黑铁矮人王，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反正当年三族还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少欺负最弱的白矮人。

　　敏斯顿当然不会给以前的“同胞”什么好脸色，一是因为历史遗留问题，二是……

　　“哦，帕斯塔我的好兄弟我想死你啦！”比巴博挂着一身尘土和木屑，再也顾不得形象紧紧抱住白矮子弟弟，“你要得消息我都准备好啦，不过带新朋友来前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

　　帕斯塔瘦小的身体勉强能挡住比巴博的三分之一，弱弱地说：“我现在一个铜币都没有，哪有钱找你买消息——这是我哥哥敏斯顿，亲生的。”

　　比巴博：“哥哥好！”

　　“……”敏斯顿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气的暴打弟弟狗头。

　　就是这败家玩意儿！联手一个走私贩、还是一个祖上有仇的青铜矮人走私贩千里迢迢跑到泰温特，卖掉了他们伊塔利家族引以为傲的传家宝——魔尘神兵八相连珠。

　　今天不打死这俩混蛋，他就不姓伊塔利！

　　一时间，帕斯塔和他的好兄弟比巴博——没错虽然其中一只满脸大胡子但两只矮子的年纪差不多——被打的满地打滚，好不凄惨。

　　好歹是亲弟弟，敏斯顿费尽功夫从禁闭室里捞出来，打算带他戴罪立功回归家族，也不能真的打死，解了手痒后就停下来找一把四条腿完好的椅子坐下，冷眼看着比巴博，问道：“说吧，阿萨辛首领的据点在哪儿？”

　　比巴博心里苦，白矮子里什么时候变异出这么个怪力火/枪手，他一个一百多斤的壮汉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还要不要面子的啊。

　　“喏，这里就是呀——”比巴博张开双臂划拉一圈，做出欢迎的姿势，并在敏斯顿再次举枪前麻溜带路。

　　“虽然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破酒馆，但我以信誉担保，这里绝对是阿萨辛首领的隐藏据点，事实上，整个罗格小镇明面上和其他冒险者聚集的地方差不多，但大部分货物买卖和情报交易暗地里都由阿萨辛的人经营。”

　　敏斯顿跟着他去破墙板背后别有洞天的隐藏建筑中转了一圈，勉强相信了几分：“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这要怎么联系刺客首领？”

　　家族战士几次找到购买八相连珠的刺客要求索回，可是追也追不上、说也说不通、打也打不过、愿意赔好几倍的钱人家也懒得看一眼……简直脑阔痛，敏斯顿连着挖出好几个刺客据点后才打听到一点门道，但凡阿萨辛组织的刺客都不能反抗他们的首领，那么只要找到首领，好好谈一谈多多砸金币，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当然没人啦，你们晚来了一步，这个据点已经作废了。”比巴博说完就双手抱头躲躲藏藏，“啊啊啊别打了，我也是今天才发现的，突然被抛弃我也很委屈啊，不信你问你弟弟！”

　　帕斯塔弱弱地劝架：“比巴博之前搭上了地下拍卖会的路子，帮刺客组织走私过几次魔尘，这里应该真是他们的据点。”

　　敏斯顿额头冒出肉眼可见的青筋，反而打得更狠了：“白金矮人的魔尘用得着你一个卷毛矮子来走私？我们不会自己走私？”

　　金主人间蒸发，客户上门找茬，比巴博沉浸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痛苦中：“大哥你跑题了吧，还要不要银煞假面的消息了？”

　　敏斯顿：“滚，谁是你大哥！”

　　“要不先听听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帕斯塔在暴躁哥哥的威压下大气都不敢喘：“然后再打不迟……”

　　“……”比巴博一脸控诉，麻蛋，有你这样的朋友吗，说好的野生兄弟情感天动地呢！

　　单方面殴打的尘埃落定，三只矮子围着酒馆的破烂小圆桌坐下来。

　　敏斯顿巴掌大的小脸面白无须，俊俏耐看，三十岁的年纪在矮人族中还属于脾气暴躁的青春期，不打人的时候也是个酷哥·袖珍版。

　　“说吧，什么消息。”

　　“那个……”鼻青脸肿的比巴博不自觉地搓搓手，想了想还是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端正地坐好，他是个讲诚信有体面的商人，情报买卖必须伴随金钱往来，这是做人原则，不过作为一个能屈能伸的男子汉，要钱和要命之间必须选择后者，这是生存法则。

　　“据可靠消息，银煞假面已经被阿萨辛的首领赶出组织……换句话说也算自由了，既不受庇护也不用服从，所以找首领谈话的路子走不通。”

　　敏斯顿皱眉：“他们的新据点在哪儿？”

　　比巴博苦了脸：“我也不知道，听说银煞假面这回接的暗杀任务风险很大，有可能拖累整个组织，首领才果断舍弃了经营多年的罗格镇据点，连我这种诚实守信的供货商都一脚踹了。他们不仁我也不义啰，走私是不可能走私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走私的，现在生意没得做，就是卖一卖阿萨辛的消息，勉强维持一下生活这样子。”

　　“呵呵。”敏斯顿嘲气满满地冷笑一声，不走私我们的东西还委屈上了是吧，看来是挨揍太少。

　　帕斯塔假装没听懂朋友的暗示，坚定做一个狗腿弟弟的决心不动摇：“你就别拐弯抹角了，直说怎么把八相连珠拿回来得了。”

　　比巴博：“……银煞假面的暗杀目标是亚菲斯王国的大公，曲来福·斯威特。”

　　白金矮人兄弟俩闻言吃惊不小。

　　别看他们在泰温特这边谁也不认识，找刺客据点全靠头铁硬闯，想打听点情报都要找祖上有仇的其他矮人，那都是因为人类魔法师对影响他们地位的魔尘武器十分抵制，虽然也需要魔尘作为炼金材料，但在民间买卖要征收五倍于其价格的交易税，坐个船租个马车都要被魔法协会的人盘查一遍又一遍，使得白金矮人在泰温特举步维艰，倒是白白便宜了不少走私贩。

　　不过亚菲斯王国他们熟啊，作为友好的邻居已有几百年的交情，每年光是魔尘和布匹的贸易往来就相当可观，斯威特大公的领地上还有白金矮人的商会，听族人说大公的管家都是经常来采买的熟客，找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刺客不容易，找城堡几百年没换地方的大公有什么难的。

　　“不知道是谁要暗杀曲来福大公？”敏斯顿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无所谓，没时间再打听了，我们抓紧去亚菲斯通知大公，顺便集结我族的战士保护好他，还能干掉银煞假面收回传家宝——嗯，就这么办，走吧。”

　　比巴博对这个一根筋的白矮子也是服气了：“大哥，你们要找回东西机会多得是，人类贵族的事情最好还是别去冒头站队了吧？不管那个倒霉大公卷进什么麻烦里，只要亚菲斯王国还在，你们和人类的生意就不会受影响不是吗？”

　　“谁是你大哥？虽然我没见过曲来福，但他的父亲、父亲的父亲，连续几代人都和白金矮人族保持公平的贸易，那就是我族的朋友，朋友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你一个走私贩是不会理解友谊的。”

　　敏斯顿拽起不省心的弟弟就走：“你以后不许跟他玩，否则打断你的腿！”

　　帕斯塔&比巴博：“……”老铁，扎心了啊。

　　而此时的曲来福·斯威特早有消息来源，并不需要别人来通知，他从来不是一个坐以待毙的人。“传奇刺客银煞假面，高塔法师和他的走狗们？有意思……”

　　被抽出记忆的莫伦一脸呆滞的瘫坐在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嘀咕着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浑浑噩噩地爬起来，离开了空无一人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