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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看完了两人的重逢,苏渺借口家里有事,带着些惶恐的接受了张叔的道谢之后,转身离去。一路上黑压压的树影,斑斑驳驳的灌木丛。粘着脚底的落叶,偶尔的北风呼啸而过。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苏渺回头看了看,戴上口罩向家走去。身后是一派漆黑,瘦骨嶙峋的枯木,宛如深夜中的鬼魅。
      走到自家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扑面便是温暖的气息,夹杂着茶香围绕在苏渺四周。眼前是金黄色的明晃晃的吊坠灯饰,身后是寒冷刺骨的黑暗。苏渺毫不犹豫地关上了房门,脱下鞋子,穿上棉拖鞋向里走去。
      傅仓页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听见了声响回头。看着苏渺走向厨房倒了热水,移门挡住了视线,傅仓页看得见的,只有模糊的磨砂玻璃上的轮廓。苏渺吹着杯子,双手捂着杯环,舒服得眯上了眼睛。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一样。
      喝完水放下杯子,移开移门正准备上楼,不小心瞥见坐在沙发上的傅仓页,苦恼地看了他一眼,走了过来。
      被嫌弃了吗?傅仓页看着对方迷迷糊糊的眼睛,视线一转,顺着墙壁上的花纹一路向上。一口挂钟悬在上方,时间,差不多十点半吧。有点晚了。
      “已经,已经这么晚了啊?”傅仓页有些坐立不安,本想等着苏渺回来问她一些事情。谁曾想过了两个小时,才看见一个人影。
      当时傅仓页进了苏渺的家门。蓝晏问了问,傅仓页也只说没什么大事,不过是警局有些事想请苏渺帮忙。听着傅仓页有些枯燥地讲了些最近的案件。蓝晏揉了揉眼睛,“我有点困了,先去睡觉了。”打了个哈欠,便被南溯领着去了客房。二楼的灯亮起又暗。楼梯边的阴影中只看见南溯被拉得狭长的人影倒映在墙壁上。
      楼上是南溯时而发出的翻看资料的声音,说着还有工作,就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客厅里。时钟有条不紊地走着,寂静的夜晚,连秒针的声音都可以清晰的分辨出来。灯火通明,却莫名的感觉到一阵冷气。
      这样把陌生人留在家里,真的好吗?傅仓页坐在沙发上,把玩着抱枕的流苏。等着苏渺回来。
      “要不我先回去吧?”这么晚了还逗留在别人家里,多少是有点不礼貌的。
      “然后明天再来吗?”苏渺问。但是明天也有事情要做啊。“我明天没空。”直接了断的拒绝,弄得傅仓页有些尴尬。
      “后天也没有,大后天也没有。”本想过几天再来打扰。听到苏渺这么说,傅仓页本就是内向的人,现在只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乱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不就现在吧,我这边也有客房,太晚了你可以住下来。”本想就这样回绝傅仓页,看着对方这幅表情又有些不忍心。反正最多也就一个小时吧,苏渺看着对方瞬间燃起的双眼。“不能超过一个小时。”
      “真的吗?会不会太打扰了。”傅仓页有些纠结,这么晚了,苏渺肯定是要去休息的。
      “五十九分钟。”苏渺开口制止他,毫不意外地看见傅仓页手忙脚乱地把那张碟片拿出来,在苏渺的帮助下,放进了碟片机里。
      是有些模糊的学校监控,漆黑的走廊整排亮起的灯光。苏渺看见她自己走了出来,青绿色的光点在她身边飞舞,夏繁对着苏渺一点头,便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摄像头照不出那座楼梯,有的,只是夏繁渐渐隐没在一块地板之上。
      “能解释一下吗?”傅仓页看着录像播完,问。
      怎么解释?苏渺托着下巴,这一看就是灵异事件吧?“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完全无从解释,干脆承认好了。
      承认了?傅仓页有些惊讶,本来觉得苏渺还会解释一下。想了想也是,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然后呢,该问她发生了什么吗?傅仓页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是,觉得局里那些无从下手的灵异事件,也许可以拜托苏渺去办。
      “这,要是苏渺不答应怎么办?”傅仓页站在办公室里,对着自己的局长发出质疑。“她还在上大学啊,而且这种案件,都是交给灵异组的人去办的。”
      局长转过身来,旋转椅上微微凹陷的身体,“苏渺有这种能力,如果我们加以利用,不是更好?”
      “可她还小。”傅仓页觉得局长这样或多或少有些不近人情。
      “但是这样的人,如果可以为我们所有,不是很好吗?”局长拍了拍傅仓页的肩膀,对他一点头。
      “可以啊。”苏渺看着傅仓页,满眼的淡漠。毫无意义地拨弄着头发,眼神中是傅仓页未曾见过的低落。“看情况,不大的话,可以帮你们。”
      “其实你也可以拒绝的。”傅仓页看着对方的脸色,果然这样的语气令对方生气了吧。“我可以帮你回绝掉局长的。”
      苏渺扯了扯嘴角。“我突然知道为什么局长要让你来了。”
      傅仓页指了指自己,确定了对方的意思。我吗?“真的没关系吗?不要勉强自己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听别人说,这样频繁地接触灵异事件,对身体是有伤害的。
      “没有。”苏渺摇了摇头,平平淡淡的一张小脸。“我叫南溯给你整理客房。”
      看着南溯帮傅仓页理好了客房,苏渺道了“晚安”,才提拖着拖鞋走回自己房间。
      苏渺靠在墙角,头发散下来,苏渺看得见的,只有一小方暗色的空间。虽然是会帮他们,但是,被人当成异类来看,真的很不舒服。房门合上,苏渺脱下外衣,把自己扔进床里。

      小草不过是生长于南中边上的一株草,日日听得南中传来的朗朗书声,诗经楚辞,左传春秋,十几年来,早已烂熟于心。懵懵懂懂地通了灵识,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幻化出一个孩童模样。
      首先得是衣裳,小草想了想,回忆起过往的学生衣着,抖抖身子给自己变了一身白衣裳。想着自己已在南中附近十几年,却从来没有进去过。太阳循着亘古不变的轨迹,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小草躲在一边,小脑袋微微露在校门口,看着正是午休的时间。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朱红色的略有些褪色的操场,不甚雪白却感觉异常柔软的排在操场上的被子。小草向四周望了望,看见一个老人躺在边上的藤椅上小睡。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轻地跪在被子上,软。小草带着好奇地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陷进柔软的被子里,嗅着肥皂的香气。翻了个滚。
      真舒服。不知不觉的,小草就在被子上滚了起来。晒得蓬松的棉被,被小草一压,霎时陷下去一大块。
      小草最后被那个藤椅上的老人制止了,从被子里把他抱起来,放到了老人刚刚坐过的藤椅上。要被骂了吧?小草低下头,悄悄地抬起一点去留心老人的神情。
      出乎意料的,老人没有骂他,老人告诉他,自己可以叫他爷爷。爷爷?就像人类那样,特别温暖的感情吗?爷爷让给他在藤椅上晒着太阳,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给自己拿糖果吗?小草舔了舔嘴角,殷红色的舌头圈着嘴唇,又抬头看看天。
      差不多一两分钟吧,小草听见自己的伙伴叫他。“小草,快点,你是第一次化成人形,只能持续三四个时辰,快回来。”
      小草望了望学校的楼梯,这次等不到爷爷了。下次来的时候道个歉吧。跳下藤椅,向学校外的草地跑去。
      差不多过了一个星期,小草已经能整天整天的变成人形。急匆匆地跑到学校里,一张小脸上满是笑意,他要去见爷爷。
      对着学校厕所里的镜子照了照,洗了把脸,理了理衣服,才向着操场跑去。
      天上的白云翻腾着,幻化出各种各样的形状。小草抬起一根手指,白白嫩嫩的。一点一点的顺着白云的轮廓勾勒它的形状。
      看着爷爷从校门口走将来,略一张望。笑盈盈地走到小草面前,从背后掏出一根糖葫芦。鲜红色的大颗的山楂,被洁白的冰糖包裹着,晶莹剔透。带着长长的糖峰,小草张口一舔,甜滋滋的。
      “谢谢爷爷。”小草的嘴角染上了糖浆,声音里也带着丝丝甜味。
      天开始变暗,小草站在走廊边,手扶在走廊的横杆上,看着天空出神。“要下雨了。”小草喃喃道。
      一开始只是细小的雨丝,丝丝缕缕的,斜打在小草薄薄的刘海上。天上的乌云聚成一团,黑压压的笼罩着这片大地。暴雨吗?小草看着天色,有些焦急。跑到地下室,看着空无一人的地下室,小草坐立不安。
      最终还是等到了爷爷,“爷爷,我要走了,以后会回来的。”小草编了个借口,急匆匆地跑回去了。他没有留意到爷爷伸在半空中又垂下的手臂。也没有看见爷爷暗下去的眼睛。
      暴雨。
      小草靠在树边,看着没过半腰的积水,急得皱起了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在水里泡久了,神志也渐渐的不甚清晰。小草看着依旧磅礴的大雨,急速拍打在地面又溅起的水珠,地上泛起涟漪的小水塘。合上了眼。
      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一年后了。小草本就只是草的精元,如今一片奄奄一息的草地,自然是没有生机的。
      那场雨太大了,本来碧绿连绵的草地,只稀稀疏疏地留下东一片西一片的杂草。小草的脸色有些难看,即使调养了一年,他的身体还依旧不见好转。却依旧强撑着身体去了南中。
      都变了。当小草倚在门边,朝里面望去的时候,一切都变了。那座通向地下室的楼梯,不见了。看校门的也换了人。
      小草走到传达室,微微的把头探上去。“请问,张爷爷呢?”
      “死了。”新来的也是个上了年纪的人,看起来和爷爷也或多或少有些交情。而今只不咸不淡的摞下一句话。震得小草脸色更加的苍白。“一年前不是下了挺大的一场雨吗?我们这种年纪的人,有些时候,天气差一点,就能要人命。”
      “你怎么了?”看门的大爷把小草拉了进去。倒上一杯水。“小草吧?早就听姓张的说起你。到死还念叨着你呢。”大爷有些唏嘘。人到他这个年纪,总会有些伤春悲秋。
      “他,还说了什么吗?”小草的手有些打颤,手里的水杯也拿不稳,只好放到桌面上。
      “当然是想你了。他又没有儿子,又是把你当孙子一样喜欢。临死的时候你却不知道去了哪里。对他来说,多少是有点遗愿未了的吧?”小草浑浑噩噩地听完。要了爷爷的墓的地址。
      手里握着从本子上随意撕下来的纸片。小草问路问过去,走到了墓园。
      墓碑还有些新,小草慢慢的靠着墓碑蹲下去。坐在了墓碑前的草地上。
      “爷爷,我来看你了。”小草用手扶摸着墓碑上黑白的照片,眼流就流了下来。“对不起,我来晚了。”
      从那以后,南中附近的草地尽数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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