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无涯》任也

11、公子如玉（3）

　　“你家早就没了。”翎翊轻描淡写道，却在沈泺重重一击。

　　“你说……什么？”沈泺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人。
　　如果我家早就没了，那我是怎样在这的？难道是他……

　　“冒昧了，楼主。”沈泺行了一礼，微微鞠躬，双手抱拳，“如若大人方便的话，还请告诉在下事情全貌。”

　　他此番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判若两人。
　　不过一个官家娇纵的小公子，能如此识相也是难得。

　　翎翊轻哼，背对着沈泺，不予理睬。
　　沈泺见状，心头火莫名燃起，不过很快被理智压制了下去。

　　“还请楼主告诉在下事情全貌。比如，在下是不是楼主救回来的？”沈泺再一次问道。

　　“你如今再怎么问，我也不会回答你。”翎翊冷淡，“你只知道你还活着就行，至于你的家人，你自己心里也应该有数。”

　　自己心里应该有数？难道说……
　　他们……全都……

　　“楼主为何要救我？”沈泺起身，上前一步，放任怒火，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为何不让我和他们一起去死？为何活下来的却是没用的我？我的大哥呢？也死了吗？”

　　翎翊：“或许是吧。”
　　无论怎么问，对方都只是在回答无关紧要的问题。沈泺虽然怒火中烧，但见此风轻云淡一状，便也自觉闭了嘴。

　　“小郎君，你以为你活下来没有代价吗？”半晌，翎翊突然开口。
　　这倒是引起了沈泺的警觉。

　　“不过也只是一个官家娇纵的小郎君罢了。”这句话带有无限的轻蔑，再一次将沈泺火上浇油。

　　沈泺忍无可忍，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难不成这人还是他杀的吗？
　　他没有破口大骂，而是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前想给翎翊一拳。

　　翎翊嘴边勾起一抹弧度，迅速转过身稳稳接住了沈泺软绵绵的拳头。

　　“小郎君，我可记得你不曾练武。”翎翊甩开了沈泺的手，语气极其冷漠，“你这样就想打我了？你看你这样一拳打来，可是打不动我的。”

　　“你大哥虽然会武，但是他却没有要教你的意思，你就没有想想这其中有什么蹊跷吗？”翎翊在沈泺心上弦不断试探。

　　“你别挑拨离间！”沈泺忍着泪水狠狠说，“你一介无牵无挂的人，你懂什么？”

　　无牵无挂……
　　翎翊垂下眼帘，忽然自嘲一般轻笑了一声。

　　“好……我无牵无挂。”翎翊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眼前少年，“小郎君，你知不知道你此番活着却是寄人篱下？”

　　沈泺猛地明白了什么。

　　说罢，沈泺自顾自拿起桌上的茶杯往地上狠狠砸去！
　　原本精巧的茶杯碎成一地，他随手捡起一块想往自己手腕上划去——

　　瞬间，碎片被一股力量打得飞出老远。

　　“我让你去死了吗？”翎翊走近沈泺，捏住对方的脸，“你的命是我让人救回来的，我没有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你！”沈泺无法挣脱。

　　翎翊满意地看着沈泺无法动弹的模样，像是在欣赏。
　　他向后瞟去，似乎看见了什么，忽然松手。

　　“今日起，你便是我天琊楼中一名杂役。”翎翊放开，轻笑。

　　此时温如玉轻声走进，看了看似乎很高兴的翎翊，再看了看不甘心却又无能的沈泺，不禁微微皱眉。

　　“翎翊，你这是在做什么？”温如玉走到翎翊身旁，他已经看见翎翊捏着沈泺的脸那一幕了。

　　沈泺好奇地看了看温如玉，再看了看有些收敛的翎翊。
　　这……有点奇怪。

　　一旁被当做空气的侍女，此时走到沈泺跟前，说了一声“请随我来”。
　　沈泺看了看翎翊的眼神，识趣地跟着侍女离开。

　　“有劳阁下解释一下刚才阁下的行为？”温如玉看着二人远去后，开口。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调教家奴。”翎翊挥了挥手，走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自嘲一般道，“不过他居然说我无牵无挂，倒是有点生气。”

　　温如玉怔了怔，似乎在自言自语：“你怎么可能无牵无挂，你只是把什么都忘了……”
　　声音很小声，但是还是被翎翊听见了。

　　翎翊：“你这句话，说过多少遍了？”

　　真假，翎翊就算有能力也不想探知，他对温如玉总是莫名的依赖，什么都想信，而自己的理智又告诉自己，不能什么都相信。

　　有时候，翎翊多想放任自己，去撕下温如玉的那一副谦谦公子模样，想看看他到底隐瞒了什么。

　　温如玉看了看翎翊，眉间微微皱了皱，却仿佛是幻觉，转瞬即逝。

　　翎翊盯着温如玉试探性问道：“你究竟是……想要我想起来还是……”
　　温如玉打断了他：“我当然希望你想起来。”
　　翎翊微微激动：“你倘若真的让我记起来一切，为什么不在沈泺到来之时直接让我杀了他!”
　　温如玉看着翎翊的模样，别过了眼：“我在等……等他心甘情愿地死去。”
　　翎翊走到温如玉眼前：“你竟如此优柔寡断？!你真对得起你的名字!”
　　优柔寡断？温如玉不由得轻笑一声。

　　温如玉抬眼看了翎翊，有些难言之隐。
　　翎翊缓过神补了一句：“还是说，你在……怕什么？”
　　温如玉闻言一愣。

　　————（谟圣邸）————

　　沈衾历觉得自己弟弟还活着。
　　只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歆对沈衾历做了什么，这个以往朝气蓬勃的人，已经失去了以前的阳光。
　　眉宇间甚是戾气。
　　可能是因为遭受过什么打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