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身者[谍战]》西木小叶子

32、假面特工

　　关心怡和唐若昀从无锡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旁敲侧击的打听关于黎耀民的事情，倒也不用旁敲，关心怡刚进办公室门，秋梨就哭着和她说了她出差无锡这一天内，特工处发生的所有事情。

　　关心怡有个大胆的想法，她想利用汪伪安插在延安的奸细“绿眼”换黎耀民回延安。
　　她将这个想法告诉给唐若昀的时候，唐若昀嘴里的咖啡差点吐了出来，他放下杯子，看了眼四周，确定无人后，小声和关心怡说：“你这个想法很大胆，但是确实也是个办法，我们需要和组织商量。”
　　“动作要快，这样耀民还能少吃点苦头，我听说一早花彩提审了耀民，将耀民的十个指甲都给拔掉了，原想着冯仁毅是个狠角色，没想到这个女人才是得了鬼子的真传。”
　　唐若昀托着腮看着关心怡，关心怡问他为何这样看着自己。
　　唐若昀解释道：“没什么，这是我第一次听你将日本人叫成鬼子，看来他们在你的印象里真是糟透了。”
　　“那是自然，回国这两年我算是看清楚了。”
　　关心怡急中生智，用咖啡将唐若昀的衣服弄脏，原想着回家去换，但是冯仁毅担心他俩走漏消息或者是逃跑，所以派了手下暗暗跟踪。

　　唐若昀出了特工处，见有两个特工骑着二八车子跟在自己身后，想来是冯仁毅的手下，他装作不动声色，进了一家衣服店，买了一件外套。他在换衣服的时候，在更衣室内留下纸条。
　　他走后，跟踪他的两特工也跟着回了特工处。
　　中|共地下党躲在暗处，将这一切都看的明明白白，等他们走远了，装作买衣服进了服装店，在更衣室内看到了唐若昀留下的暗语纸条。

　　冯仁毅手下回到特工处后，将唐若昀离开后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给了冯仁毅，冯仁毅慨叹道，原来是虚惊一场。

　　唐若昀回来的时候在楼道遇到了关心怡，唇语告诉他，一切已经搞定。

　　地下党收到唐若昀的暗语纸条后，立即给延安发电报，汇报上海这边的情况。
　　延安方面为了掩护真正的三少爷拿到绝密计划，决定用“绿眼”将黎耀民换回。
　　这件事，延安方亲自给储卫民打电话，说了交换要求，利用他们的“绿眼”换回中|共的“三少爷”。

　　黎耀民居然就是特工处排查了一年的中|共特工三少爷？难怪他会偷自己办公室壁画墙后面的假情报，储卫民怪自己和手下太无能，时至今日才弄清黎耀民的真实身份，还将自己蛰伏已久的特工“绿眼”暴露了。
　　储卫民觉得已经被冯仁毅折磨成植物人的黎耀民没有了利用价值，遂答应了延安方的交换要求。他立即让冯仁毅停止对黎耀民进行审讯。
　　突然接到这个通知的时候，冯仁毅愣了一下，他问储卫民：“秘书长，难道您要将他送往南京？可是他还躺在病床上，没醒呢。”
　　“不是，我们要用他换回绿眼，这样，你让医生好好给他包扎一下，尤其是双手。”
　　冯仁毅还想多问些什么，但是见储卫民面色沉重，他也就不好再多问什么，悄悄从储卫民房间里出了来。
　　绿眼是谁？为什么秘书长要用储卫民换回绿眼？

　　冯仁毅带着这个问题，开车到了医院，嘱咐负责黎耀民的医生，将他身上的伤口都包扎起来，用最好的药。
　　下午的时候，储卫民安排了奇虎和其他几人前来医院接人，将包扎的如同木乃伊一样的黎耀民用担架抬出，他们会和上海中|共的地下党交接人，接到人，延安方面会将“绿眼”交接给汪伪驻扎在延安附近的军队。

　　庄媛媛在学校教课的时候，心神不宁，愣神儿出错，她觉得心跳的特别厉害，像是有事要发生一样。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学生们放学，她立即去了黎耀民所在的医院，却看到黎耀民的床铺空空，冯仁毅在和医生结算住院的费用。
　　庄媛媛见到冯仁毅，气势冲冲的冲他走来，冯仁毅因为早起她给了自己一巴掌，再见到她，虽然开心，但是有点尴尬。
　　“你来了？”
　　医生拿了钱，知趣儿的离开了，医院的走廊里，只剩下冯仁毅、庄媛媛他们俩。
　　“我问你，黎耀民呢？”庄媛媛问他。
　　“他是中|共隐身于特工处的奸细，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了。”
　　对于黎耀民的身份，庄媛媛再清楚不过了。她知道，这段时间，黎耀民一直在为爸爸找一份绝密计划，他和黎叔叔已经有意为军统做事了，黎耀民又怎么会成为中|共的人。刚刚她看到冯仁毅给了医生一些钱，难道他将黎耀民悄悄杀害了，担心特工处怪罪，所以那些钱，是给医生的封口费？
　　冯仁毅听完她的猜测，冷笑了两声：“你真的觉得是我杀了黎耀民？”
　　“你那么恨他，肯定是你杀了他，不然他受那么重的伤，一周之内都不可能醒过来，他能去哪？我早上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和医生打听清楚了，你不用想办法骗我。”
　　冯仁毅见庄媛媛这么冤枉自己，不想再解释，想着等黎耀民回到延安后，肯定会给她打电话，到时候一切误会就都解除了。
　　庄媛媛见他不解释，误以为被自己说中，他心虚了，是他杀了黎耀民，耀民如今死了，那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庄媛媛心灰意冷，她趁冯仁毅不注意，抱着他，从楼道窗户处纵身跃下，两人的身体在天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红色的血液从两人背后流出，浸染了大地，冯仁毅死的时候，脸上还是笑着的，他到上海后，所有的笑容都给了庄媛媛，他在死前终于抱着庄媛媛，笑着合上了眼睛。

　　医院给特工处打电话告知这一消息后，特工处立即乱成一团。
　　爱打听八卦消息的秋梨见很多人开了车子出去，好奇的问了一句，被告知冯仁毅死在了医院。
　　“什么？冯队长死了？”
　　四五辆车子一起开出了特工处，因为储卫民不相信冯仁毅会突然跳楼身亡，所以他在接到医院电话后，立即让奇虎带着人前去医院调查。
　　秋梨慌慌张张的回到了办公室，雨合见她这个样子，掏出化妆镜补了个妆：“你这是被狼撵到了？不是说好下班后，咱们三一起去米芾西餐厅吃牛排吗？你赶紧收拾吧，收拾完咱们得赶紧走了，他家生意火，去晚了可就没有好的牛排了。”
　　秋梨夺过雨合手里的化妆镜：“去不了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秋梨告诉关心怡和雨合，冯仁毅死在了医院里。
　　关心怡听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会是真的吗？冯仁毅就这么死了？

　　“你说，会是真的吗？”关心怡在唐若昀送自己回家的时候，问他。
　　“咱们从特工处出来的时候，处里的兄弟们还没回来，不好贸然打探，储卫民本来就因为耀民的事情怀疑我们，我们不要引火上身了。”
　　“若昀，我们去医院。”
　　关心怡让唐若昀立即掉转车头去医院，两人在距离医院一条街道远的地方停了车，下车后趁着夜黑，悄悄进入了医院。

　　冯仁毅和庄媛媛的尸体被安放在了医院的停尸间，特工处的两人专门在此看守，他们在等冯仁毅和庄媛媛的家人来领取尸体。
　　关心怡买通了医院的搬运工，悄悄进入停尸间。
　　搬运工指着拿白布盖着的冯仁毅和庄媛媛的尸体说：“喏，这就是傍晚的时候，摔死的两个人。”
　　关心怡在掀开白布前，她都一直怀疑这是特工处设下的圈套，目的不得而知，当她看到冯仁毅和庄媛媛尸体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了那儿，很快，她镇定下来，检查两人的死因，是颅骨断裂导致的大出血，她仔细摸着他们的后脑勺，看样子是从楼上摔下去的。

　　关心怡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唐若昀等在车里，吸着烟，看着医院的方向。
　　待关心怡走近了，他为关心怡开了车门，但很快发现她脸色不对：“怎么了？冯仁毅那家伙真的死了？”
　　“死了，死的透透的。开车吧。”
　　在车上，关心怡告诉唐若昀，庄媛媛也死了的事情，根据她对尸体的判断，是庄媛媛抱着冯仁毅突然从楼上跳下去的。
　　她现在有点后悔，后悔自己没将营救黎耀民的计划及时告诉庄媛媛，她肯定是去医院看望黎耀民，见黎耀民不在，怀疑已经死了，所以为黎耀民报仇，才会抱着冯仁毅从那么高的楼层跳下去。
　　唐若昀左手开着车，右手攥住了关心怡的手：“别想那么多了，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或许特工处的验尸结果就出来了。”
　　关心怡担心黎耀民的暴露会令她和唐若昀身处危险，她让唐若昀从明天开始，装疯保命。

　　两天后，冯仁毅的家人到上海接走了他的尸体，庄毅和夫人在重兵保护下到上海接走了庄媛媛的尸体，他们本就是上海人，所以将庄媛媛埋在了城西的一片坟茔里，庄媛媛因没有结婚，不能进祖坟，所以庄毅特地给她找了一个风景优美、风水好的坟地，希望来世庄媛媛能托生一个好的人家。
　　庄夫人靠在庄毅身上，哭的泣不成声，庄毅手下催促他们快些离开，因为上海多是汪伪特工，保不齐这些人躲在哪里朝他们开黑|枪。
　　庄毅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为庄媛媛报仇，将储卫民碎尸万段。

　　与此同时，汪伪特工“绿眼”到了上海，储卫民特地派奇虎去码头接的他。
　　奇虎站在码头上，右手平放于额头处，眺望着船只，低头看了眼时间，喃喃自语：“是这个时间没错啊，怎么还没到？”
　　突然，身后有人拍他的背，他回头，见是一个个子大约180，身型消瘦，脸部轮廓有点方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后，瞧他面黄肌瘦的样子，想必是个苦力吧？
　　“干嘛？”奇虎没好气的问他。
　　“特工处秘书长的秘书奇虎，32岁，宁波人。”
　　奇虎见此人居然知道自己名字，还知道自己是哪里的人，顿时觉的他不是一般人：“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还知道你更多的信息呢。”他见奇虎欲掏手|枪对自己不利，“别动。”
　　他缴了奇虎的枪，奇虎被吓得哆哆嗦嗦。
　　直到他从奇虎裤兜里掏出车钥匙，带着他一起回了特工处，奇虎才知道，原来他就是隐身于延安，深入龙潭虎穴的“绿眼”段智。

　　段智到汪伪特工处后，立即接替了冯仁毅的工作，担任行动处处长。
　　他到特工处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储卫民耳边吹风，处死和黎庆华、黎耀民父子一同叛逃到特工处的唐若昀和关心怡。
　　但他随后见到了已经“疯癫”的唐若昀，战战兢兢的在特工处工作，说话也是语无伦次，令段智暂时卸下心防。
　　“胆子这么小，能成什么大事。对付这种人，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不知哪位伟人曾经说过，聪明的人往往很自负，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才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随后，他在储卫民开的大会上见到了关心怡，散了会，关心怡立即整理出储卫民会上所说的一切内容，令段智对她刮目相看，如果她真的为特工处做事，那是特工处的幸事，倘若她是军统或者中|共的人，那对于他们来说，那就是祸害。

　　他将自己的想法和储卫民说了后，储卫民觉得他大惊小怪：“段智啊，我知道你刚到任，急需官烧三把火，但是你瞧瞧关心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瞧她那体重，纤弱的来阵风恨不得都能将她刮跑了，你呀，把心思放到该查的人身上。最关键的是放在工作上，特工处一下子少了黎庆华他们父子，还有冯仁毅，很多工作需要有人帮我分担。”
　　“秘书长，您放心，段智一定帮秘书长分忧解难。”段智虽然表面上同意不再调查关心怡和唐若昀，但是暗地里却派了人监视他俩。
　　另外，他还让手下将关心怡和唐若昀的档案资料调了出来。

　　大约半个小时后，手下从档案室取出了唐若昀和关心怡的资料，给了负责看守档案的人两百块钱，嘱咐他，此事千万不能泄露出去。
　　段智仔细研究唐若昀和关心怡的资料，唐若昀的身世，背景，很简单，去军统完全是因为黎耀民的关系，但是黎耀民既然是中|共的“三少爷”，那他会不会也是中|共的人？这个问题，在段智想到的一刹那，立即自行否定了，黎耀民作为中|共的人，他身边的人不过都是掩饰自己的人，看来唐若昀没有嫌疑。
　　他又仔细研究关心怡的档案，得知关心怡有个双胞胎的姐姐在日本，1939年底家里遭人灭门后，只有她一人活了下来，这是第一个疑点。
　　他又继续看，关心怡因被黎耀民退了婚，被学校的同学们嘲笑，精神上受了刺激，所以得了失心疯，在家里被人灭门后，她被黎耀民带回上海照顾并医治，两个月后，病好，黎耀民为她在军统上海站谋了个差事，担任办公室文员以及会议速记员，一个得了失心疯的人，会在两个月内痊愈？而且还能像正常人一样工作？这是第二个疑点。
　　段智觉得，在关心怡身上有着诸多疑点，所以他决定，从关心怡身上着手调查。
　　他将自己的疑问告诉储卫民的时候，储卫民倒是显得很平静：“他们二人刚到特工处的时候，我派了人监视了他们一年，没有发现任何通敌的信息。关心怡本来就是大学生，只是和黎耀民分手、退婚受了刺激才会失心疯，医治两个月好了这也不奇怪啊，我家有个远房亲戚就因为感情的事情得过失心疯，女人嘛，和咱们男人想问题角度不一样。”
　　“既然秘书长这么说了，我也无话可说，只是···”
　　“只是什么？”储卫民问他。
　　段智给储卫民出主意，有一个鉴别关心怡和唐若昀是否效力于军统或者中|共的方法，那就是设计在会议上用日语说出重要情报，事关汪伪政府城防部署的x计划。
　　“那好吧，就依你。”

　　得到储卫民的首肯，段智着手去布置。
　　会议由储卫民主持，段智和两位日本的科长坐在储卫民的右手边上，关心怡坐在左手边上，其他各科室按照部门落座，但因此次会议涉及机密，所以全部是副科长以上的人参加。
　　储卫民说完下月将要进攻中国南方城市的消息后，让段智说下接下来行动队的一些安排，他坐到了段智的座位上，和两位日本科长比邻而坐。
　　当储卫民和两位日本科长窃窃私语说出绝密x计划执行时间的时候，关心怡下意识的看向了三人，段智捕捉到关心怡的眼神，他怀疑关心怡是关心妍。
　　关心怡只是看了一秒，随即装作低头写久了眼睛痛，揉了揉眼睛，她用余光看到刚刚段智在看自己。

　　会议结束后，关心怡回到办公室，开始回忆会议上发生的一切，过目不忘的本领令她很快记起，自己看向储卫民和其他两位日本科长的时候，段智看向了自己，她断定段智要从自己身上下手调查。

　　中午吃饭的时候，唐若昀询问她会上的内容，尤其是三个高官用日语窃窃私语的内容。
　　“绝密x计划日方已经部署完毕，三天后次谷将军将会和储卫民面谈，商议具体时间问题。”
　　“三天后···三天后我们设法拿到绝密计划，就可以撤退了。”
　　“这次事情怕是没有这么顺利。”
　　唐若昀见她从刚刚吃饭时，神色就有点忧郁，问她：“你怎么了？”
　　“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来的两个科长是日方官衔比较低的，而且这么绝密的计划，秘书长怎么会和他们两个在会上说呢。”
　　“日方就是为了控制整个中国，然后将汪伪一脚踢出联盟，来了两个科长就不错了，说不定哪天还会派两个大头兵来呢。”
　　“其实我最担心的就是段智在给我下套，我发现今天开会的时候，他一直用余光看着我，他会不会已经开始怀疑我了？”
　　“你想太多了，是你长得太漂亮，他才会盯着你看。”
　　关心怡见唐若昀不信，自己也懒得解释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总觉得段智这次到特工处，虎视眈眈，她和唐若昀接下来走的每一步都需要谨慎小心。

　　今天适逢庄媛媛头七，下了班，关心怡买了纸钱，和唐若昀一起去祭拜她。
　　郊外，木枯草荒，天卷黄沙，坟茔林立，他们站在庄媛媛墓碑前看着墓碑上庄媛媛的照片，她笑的那样的灿烂。
　　关心怡告诉她，黎耀民还没死的消息。然后将自己买的纸钱全部烧掉：“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唐若昀将她扶起，关心怡已经是泪流满面。
　　“我不是关心怡，不喜欢黎耀民，我从来没想过要介入你们的感情。”说完，关心怡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是黎耀民送给自己的，她将项链放在了庄媛媛墓碑上。
　　唐若昀抱住她：“你说的这些话，她在那边一定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