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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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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溪始源,天下归之。
溪源宫呵,传说中的中原武林圣地,白衣女子仰头而望,石阶连天,雾蔼闭门。
只是那连天石阶在她脚下亦却如流水般倒退,不多时,她便到了宫门处。厚重的宫门应声而开,她缓缓步入,空无一人。
走进大厅,拐过偏殿,便入了后园的庭院,她知道他在那,一定在那。因为背上的皇明的嗡响越来越大。
皇隐帝明,一刀一剑,同为武林至宝却有着一明一隐的宿命。
“你终于来了。”在他推门而入之前,屋内之人开口了,言语中透着淡淡的喜色,似是等了她千万年之久。
她不言,只是自背上取下皇明刀,刀尖直指眼前的眼前的青衫人。
他亦不再言,回头看了下挂在壁上铮然作响,几欲掉下的宝剑,抬手取了下来。宝剑出鞘,寒光乍泄,映着他依旧俊秀出尘,风姿超群的容姿,及眉间的淡淡青烟。
“皇明帝隐,一现一隐。这五十年之约轮到你我了。”白衣女子开口,声平语静,而他却觉察到她握刀之手微微抖了抖。
十年光阴,犹得她一身火红嫁衣,不甚娇羞,眼下容颜不改,却已是白衣如雪。
“阿筝。这些年……”。他忍不住开口询问,
“宫主!动手吧!”她生生打断,万千光影掠过他。
问世人,谁无情,自是吴晴。
这是十年前兰陵王朝最为流传一句话。
迎亲途中,路遇强匪,他弃妻而逃,全然不顾青梅竹马之情。亲人鄙视,路人唾骂。
然而十年后,却是无人再说,只因那个无情之人已然是溪源宫主。
曾经为他绣刺素描的手握着刀,刀尖对着他。
曾经为她描眉绾发的手执着剑,剑锋对着她。
刀影起,剑锋扬,刀光剑影中已是数十个招起招落。
刀光剑影中,只闻一声闷响,数名青衣人自屋外涌入。
“宫主……”见有屋内情景,众人低呼了声,亦执剑加入战环。
不料吴晴面色一冷,低声呵道:“出去!”
“宫主……”
“出去!”吴晴眉间现出戾色,低吼一声。四大护法只得退身离屋,守在门口。
阿筝一时恍然,在她的记忆中,从不曾见他如此言语。那个人呀,永远轻言细语,浅笑盈盈。她最爱在他笑时捉弄他,他也不恼,只是抓着的她手道:“酥手在心情在意,总是怜。”惹得她面生红云。然而也是这个人,在生死关头弃已而逃,将自己留于狼虎之地。那一刻,她心如死灰,往事如烟灭。
刀风刮在吴晴脸上,真实得刺痛让明白这不是幻觉。不是他多少次在梦中见她翩翩起舞 ,他伸手触摸,却抓不住衣袖裙角的空虚。
不是十年前,他明明看到匪徒掳着阿筝向官道逃去,他拼命去追,结果却是自己一人‘弃妻而逃’的错觉。
当然不会再产生错觉了,当年是那人对他施术之人,而现今,那人早已死了五年,化作沉血溏中陈尸一具。所以他唯有服下“忘情散”才能有梦里云间再见她的容颜。
分神间,突觉温热的液体自颊上流下,粘稠腻泥,呵,是错觉吧!他想,只是刀却是停住,阿筝冷冷道:“吴晴,想不到你竟自负到在战斗中分神?”
她的话如冰灌入。
是她的声,却是不她的调。
阿筝娇俏得笑着,盯着自己一眨不眨的看,却每每弄得自己红霞满面。
猛然忆起十年,他们之间已然隔着生死恨不绝的十年。而那该死的“忘情散”竟在此刻复发。
“还是,你自觉负我,愧于对我?”阿筝低头看了看刀,又迅速抬头盯着他。
接着道:“你不必有愧的。你或许爱过我,只是更爱你自己而已。我能够理解。今日只是皇隐刀与帝明剑之争。你不必多想。”
“你爱我吗?”梅花树下,她边晃着梅枝,边抬头问她。
“当然。你定是我的妻。”他在她身后宠溺得看着她的胡闹。
梅花落如舞,她跳着,时不进接着飘落的花瓣。
“咦!怎么会有红色的花瓣,这株不是白梅吗?”她疑声问道。
他低头一看,果然皓皓雪地上间歇得散着红色梅瓣。心中突然掠过一丝不祥,白梅生血,爱悄恨长。
“阿筝呀,天冷。我们回去吧!明日再来玩。”
爱悄恨长,多像今日的他们。他低笑一声:“阿筝,你可会再信我的话?”
阿筝的脸色刷得转白,白得如同她身上的白衣。
“多说无益。不必了。今日之后,无论胜败如何,生死不见,世世相隔。”
“生死不见,世世相隔?”吴晴猛得咳了声,几丝鲜甜在喉中翻涌,被他强压下去了。
“好吧,动手吧”他手腕翻转,连挽数朵剑花。阿筝退后数步,皇隐刀不甘示弱得攻上。
皇隐帝明,本是不分秋色的两大奇兵。
武夷传人与溪源宫主,同是武林近十年的神话。
但他因“忘情散”之故,神志有些恍惚,数百招过后,已显败势。
“哐当”一声清响,帝明剑落地,他依旧恍然失神。
在她俯身拾剑那一霎那,一声清冷的叫好声响起。“不愧是我的筝儿。”
四五十的老妇不知何时进了屋,阿筝侧首,看到站在门口的四大护法早已晕倒在地。
她恭敬得唤了声“师傅。”便将帝明剑将与来人手中。
妇人双手摩挲着剑身,眉目竟如雪般清亮,继而大笑道,她的笑声尖锐刺耳,令阿筝都忍不住皱眉。
“莫问情,你输了。哈哈,你终于输给我了。快给我出来,让我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妇人极其张狂得笑着,喊着另一人的名字,可是她喊了半天,并没有第四个人出现。
“莫问情,你给我死出来。怎么了,输给我了不敢出来见我了吗?听到没,给我出来,不然我拆这破溪源宫。”
“武夷老人,你别叫了,他是不会再出来了。”至武夷老人出现就不曾出声的吴晴忽得开口道。
“吴家小儿,你这话是何意。你师傅去哪了?”武夷老人这时才注意到他,清俊如玉,秀色如林,她脸露疑色,待看到他眉间的青烟时,已然脸色大变。
“你……你修练过‘觉梦术’!?你将他怎么了?”
吴晴浅笑道,“你果然是知道的。”说罢,看了阿筝一眼,只见阿筝看着师傅,一脸的疑惑。
“我没将他怎么了。只是让他重温他一生最美的时光后,永睡沉血溏了。”
吴晴轻轻说着,武夷老人却已悲怒交加。“你这忘恩负义之途,那老头救你性命,教你一身武艺,让你名威江湖,你竟恩将仇报?你……我今天替他清理门户……”武夷老人反手握剑,狠招直袭吴晴。吴晴已失了剑,又因‘忘情散’之故,真气受制,眼看就要受伤之际,皇隐刀无声挡住帝明剑。
“师傅,皇隐帝明之争已定。何必伤他。”她没有查到这个可笑得借口令吴晴眼神一亮。
“筝儿,你让开。”武夷老人暴喝道,
“师傅,皇隐帝明之争已定。”阿筝虽知师傅武功高出自己甚多,却不肯相让。
“好,既然你要护他,那别怪为师了。”说罢,武夷老人竟是剑锋转向阿筝。
她不愿与师傅动手,但又自知自己如果不尽全力,定会命丧于此。不得不全力防守。
“筝儿,你还对他念念不忘,莫忘了十年前,是谁无情无义,弃你于不顾。是谁在我面前说此生绝情绝义,只恨不爱。”
阿筝只觉头中一痛,脚下一步踉跄,倒退数步。
“不是的,阿筝,当年的事,不是那样的。”吴晴看着她双眼暗下的一刻,多年的隐忍的秘密再也藏不住。喊了出来。
他明明看到阿筝被他们掳向官道,他奋力追去,结果却只见到一个白袍老道,那老道说他武骨不凡,要收他为徒。那时的他竟神差鬼使得答应了,连他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回事。他随白袍老道进了溪源宫,才知他是溪源宫代宫主莫问情。莫问情教他武艺,术法。他视他为父,而某一日。他误以为他已入睡,喃喃道:“吴晴,你与那女子皆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习武良材。为师才不得不以术法诱你。那女子也应会被她带回。皇隐帝明之约将在你们手上完成。所以你必须无情,她必须无爱。”
往事道出,皇隐刀悄然滑入,泪滴下。
阿筝转头,问武夷老人,“师傅,这可是真的?”这事实太过残酷,她一时难以接受。
武夷老人面色一青,“那死心眼的人,竟……没错。的确是这样,就连那些强匪也是被我们诱来的。”
“师傅……”这一声师傅,悲苦难言,却恩断意绝。
“筝儿,你怎么还不懂。人间情爱哪比立于武林高处。多少人要入我门下,我却独独看上你,可知这是多么难得的机缘吗?”
“在你眼中立于至高之处才是重要的?所以当年才会继承皇隐,而他无奈之下继承帝明。”吴晴又道。
“其实从你继承皇隐那一刻,他心就死了,早就死了。所以才会在‘觉梦’中自步沉血溏。”
“你……别再说了,别再说了。皇隐,帝明一明一隐。如今该是帝明归去之时,亦是你的死期。”
武夷老人受到刺激,心神大乱,举剑便砍向吴晴,却见周遭突起白雾,模糊了方向。她在这片迷蒙中乱挥,却见白雾中一个白衣少年向她走来,“阿媚,好久不见。”她不由自主得走上前走,柔声回道:“莫大哥,你这要去哪?”
“我要去得天涯海角,你可要随我去?”白衣少年向她伸出手,她没有回答,只是微笑得搭上他的手,随他离去。
阿筝看着师傅先是如发狂了般乱砍,继而又罕见得微笑离去,目瞪口呆,转眼看向一旁的吴情。这一见,更让她觉得心惊胆站。吴晴此刻面色青黑,两目无神得瘫倒于地。
“阿晴,你怎么了。”惊乱之余,那个唤了二十余年的称呼脱口而出
吴晴勉力睁开眼,双手拂上朝思暮想十年之入的人的面孔。嘴角溢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阿筝,回……回西疆吧!我们一起去……看……白梅树!”他言语极轻,轻到令阿筝的心在瞬间被掏空,忍不住泪流满面。
“好,好,你一定要撑住。我们回西疆,我们去看那白梅。”她忙不迭得应承着,生怕他反悔。
十年光阴,爱消恨长,唯山光水色间的眉目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