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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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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班到站,取了行李踩在机场光滑的地面上。
周围稀稀落落的旅客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拿着手机回着消息,有人提着行李箱走着自己的路。
会不会有一个人,也许是开着扫地车的大叔?有没有那么一个人曾在这个地方见过自己?那个七年前无比狼狈的自己。
可曾见过一个人像只疯狗一样哭喊着,嘶吼着。他记得当时围观的人很多,很多……
多到他看着都头晕。
他在哭,在喊,在祈求,祈求着阜康可以有片刻的心软,祈求命运再眷顾他一次,他不想走,他要去找那个人,他说过要完成他的愿望,他要陪他到永远。
他发了疯似的踢打保镖,发了疯似的求阜康别送他走。
他的父亲,他讨厌了好多年的男人,只是远远站在一边冷眼看他,在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感情,他失望了,他试图挣扎开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他发了疯的挣扎着去踹那个冷漠的旁观者,他哭着喊着:求你了,求你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绝望弥漫。
他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喊着:我恨你,恨你……,他天真的抱有一丝可以刺痛他的幻想,呵呵,多天真啊,再后来啊,就是真的恨了,恨死了,恨不得砍死他,恨不得同归于尽。
阜城回忆着那时候处于极端情绪中的自己,他后来幻想过很多次如果真的砍了会后悔吗?生活的种种不断的告诉他,不会。他时常的问自己,一遍又一遍的,结果都是不会,甚至越往后越坚定。
最终还是坐上了飞机,
这不是电视剧里该有的结局。
那两天像是哭光了这一生的眼泪,
以至于后来上天赐予的一切变故都没能再骗去他一滴泪。
那些痛苦的日子里唯一的安慰就是阜康败落了,很快的败落了,仅仅在他离开的两年后。
即使因为这个结果造成他生活上未曾料想过的艰苦。
他记得冬天下雪的日子里没有厚的被子,没有暖的衣服,哆哆嗦嗦的蜷缩在被窝里冷的睡不着;记得钱花光了,白天被迫在街头卖画为生,晚上没地儿住去24小时店上夜班落脚;无论多惨,但只要一想起来阜康在监狱呢,他就能乐出声。
“去永宁路。”他报了地址,眼睛透过车窗一点点打量着这个从小生长的城市。
是的,他回来了。
时隔七年他还是回来了。
手机铃声响起。
“喂,阜城,到南城了?”一个尖细的女声响起。
“到了。”
“好,我给你租的房子你要不满意了……那也不能不满意,这么便宜还带那么大客厅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阜城嘟囔道:“没说不满意”
“没有就好,明天就来上班啊,位置都给你腾出来了,快让他们看看你多帅,我念叨好久了,他们都说我吹牛。”
“好,明天就去。”
“那就这样,有事找我啊,我先工作了。”
“好,谢谢兰姐。”
郭小兰,30岁,在盛兴做设计师,半年前他们在C国相遇,他当时在卖新画的画,郭小兰买了一副,因为他帅就跟他要了联系方式。他们一直有联系,也是郭小兰让他回国发展,给他找了房,在她们团队里给他留了个位置。
司机把车靠在路边,阜城付了款,提着行李找到了地址上小区。
有点破废,不过郭小兰应该不是那种太凑合的人,房子可能真的还行。
小区环境不好,到处堆放的铁皮,钢棍,收拾收拾也能卖高价,也不知道房东怎么想的。
没有电梯,他一手一个箱子提上了五楼。
郭小兰说钥匙在外面的消防栓,他打开有些掉漆的浅蓝色铁门,取出钥匙开了门。
一室一厅加卫生间,厨房在客厅一个角落,不挨窗子,堪堪靠着油烟机也不知道行不行。
从卧室到客厅,一个角落一个角落的打扫了一遍,看着干净了不少。
阜城把行李箱的衣服取出来挂进柜子,床上的东西看起来都是新的,应该是郭小兰帮他买的。
郭小兰对他太好了,不过他已经表明了自己是gay,应该只是把他做朋友吧,他没有感觉到丝毫隐秘的情感。
收拾好洗了个澡,把衣服泡进盆子里才发现没有洗衣粉。
还想着先泡着睡会儿觉,看来还得购物去。
算了,先睡会,晚上再去。
这一觉睡到了七点,小区里只有几个灯,他窗户对着的那块地方没有灯,黑漆漆一片。
阜城打开备忘录,列着购物清单。
洗衣粉、菜、大米……
嗯……围裙来一个,牙刷再备一个,杯子、睡衣再来一套好换洗、热水壶、再备一套床单被罩。
好像没了,噢对了,碗筷、拖鞋,衣架……
列个单子列了二十分钟才出门。
还是超市里亮,破小区装个灯也扣门。
购物车装满后才结束了这一次购物,花了六百多。
卡刷的有点心疼。
对比起来,阜城都觉得自己以前过的太败家了,从来没有想过钱的事儿,除了偶尔阜康想灭灭他威风。每次阜康都是认真的,说不给就不给了,他从来没有追着要过,只要多熬一段时间,让阜康自己忙到忘了这个决定就好了。
要不是提着三个袋子的东西,他还真想多转会儿,好久没有看到过这么多跟自己一样皮肤的人了,说着熟悉的语言。
现在只有一种感觉:轻松!看来回来对了。
阜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回到家,洗完衣服发现没地儿挂,没有阳台,只能先挂在厕所。
他打算给客厅和卧室的窗户外面绑一截铁丝来晾衣服。
屋里没有这玩意儿,但是小区有现成的。
阜城开着手机的的手电筒在楼下的杂铁堆里找到铁丝,一圈一圈缠着太长了,没有钳子弄不断。
他只好去找保安借,停车场那边的小区门口有保安厅,大叔站在门口跟人聊天。
阜城过去叫了他一声“叔”,说明来意。
“借钳子?我找找看。”
保安大叔进了保安亭,从桌子底下拉出来一个箱子,踢里哐啷一顿翻找拿出来一个小钳子。
“只有这个了,行吗?”
“行。谢谢。”阜城看着手里像是玩具小钳子的钳子叹了口气,有总比没有好。
费了老大劲才夹断了几条铁丝。
拿回去把头伸到窗外探查环境,发现根本不行,外面墙太脏了。
只好考虑搭在里面,太阳晒进来就行。
铁丝比对着窗户的长度拉好,又发现没有钉子。
跑下楼找保安要了几根钉子。
钉子找好位置发现没有锤子……
啊,阜城你是傻逼吧。
试着用玻璃杯砸了砸发现不行,还得去借锤子。
走的时候终于看到了躺在茶几上的钳子,啧,差点忘了还。
跑了好多趟终于搞好了晾衣服的铁丝?
“操,傻了逼了。”绳子也行啊,非整铁丝,就看了几眼废铁就思维定式了可还行。
衣服终于挂上了,人也累了,躺在床上刷刷朋友圈,只有十来个人。
他给师兄蒋亦承发了消息说自己回国了。
蒋亦承是他留学时把他从困难中解救出来的人。
他在24小时店里打瞌睡的时候,蒋亦承凌晨一点来买酒,都是华人就聊了几句才知道还是一个学校的同门,蒋亦承帮自己找活,帮他把画介绍出去卖掉,要是没有他,还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样,虽然现在也并不怎么样。
蒋亦承没有回复他,可能在忙吧。
微信里除了蒋亦承和郭小兰就没有能联系的人了。
之前走的时候,他用过的一切账号都被注销的干干净净,那个人应该也跟自己一样吧。
王小龙也没有联系过了,谁没事会记王小龙的电话号码和各种账号啊。
阜康进了监狱的那年他不能回来,他不会傻到回来替他背负债务。估计现在也没人记得阜康还有个儿子吧,后来毕了业就不想回来了,他怕自己会承受不住记忆的倒灌。
这种痛苦再也不想尝试一次,他不敢回来。
有蒋师兄的帮忙他小有名气,有人买他的画,赚了钱他会去别的地方看看,再画一些路上的风景画卖掉,重复着这样的生活。